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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形合到意合:英汉语言表达差异的文化溯源及翻译实践

作者

徐崇飞

青岛科技大学 266061

Abstract:T he English and C hinese languages exhibit remarkable differences in “ hypotaxis” and “ parataxis” at the syntactic and discursive levels: English relies on formal markers such as conjunctions and prepositions to construct grammatical relationships, while C hinese emphasizes semantic logic and context to achieve coherence. T his study approaches from a cros - cultural perspective, integrating cognitive linguistics, philosophical theories, and translation practices to systematically reveal the cultural roots of hypotaxis- parataxis differences and construct a translation strategy system with practical guiding value. By adopting comparative analysis, cros - cultural interpretation, and case- based empirical methods, the study reveals that the formal differences between English and C hinese are es entially the linguistic externalization of Western logical- analytical thinking and C hinese holistic- intuitive thinking. In translation practice, it is neces ary to follow the “ hypotaxis- parataxis” transformation rules, seek a dynamic balance between linguistic form conversion and cultural image transmis ion, and provide solutions with both theoretical depth and practical operability for cros - linguistic communication.

Keywords ∵ Hypotaxis; Parataxis; C ontrast; T ranslation

一、引言

形合与意合作为英汉语对比研究的核心议题,历来受到学界关注。王力在《中国语法理论》 中指出,汉语 “意合” 特征表现为 “语词衔接不以形式为务,而以意贯之”;奈达(EugeneNida) 则从翻译视角强调,英语 “形合” 结构依赖 “显性语法标记” 实现逻辑连贯。然而,现有研究多聚焦于语言形式对比,对其背后的文化心理机制探讨不足。随着跨文化语言学的发展,“语言是文化的镜像” 这一命题日益凸显,亟需从文化根源阐释形合意合差异的深层动因。

本研究旨在揭示英汉语形合与意合差异的文化哲学基础,构建 “文化思维影响语言结构”的解释框架;为翻译实践提供 “文化适配” 策略,解决 “形式忠实” 与 “语义连贯” 的矛盾。其理论意义在于突破传统语法对比的局限,将语言现象与文化认知关联;实践意义则体现于指导译者在跨语言转换中实现 “形合” 与 “意合” 的动态平衡。

二、英汉语言形合与意合的文化溯源

2.1 中西思维模式的差异

西方文化根植于逻辑分析型思维,强调演绎推理与形式逻辑,亚里士多德的形式逻辑体系强调 “大前提 - 小前提 - 结论” 的演绎推理模式,这种思维倾向外化为语言时,形成对“形合”结构的必然性依赖。印欧语系社团由概念,判断和推理即三段论组 成其思维的基本形式。 这在言语表述上体现在倾向于采用严密的、纯形式逻辑的表述风 格( 祖 林、 刘 倩、 朱 蕾 2012)。 以 英 语 定 语 从 句 为 例,”The scientist who developed thetheory won the Nobel Prize.” 通 过 关 系 代 词 who 明 确 界 定 修 饰 关 系, 使“ 科 学 家” 与“ 提出理论”的逻辑关联获得形式上的确定性,体现“先形式框架后语义填充”的表达逻辑。中国文化则以整体意会型的思维为特征,受道家“得意忘言”与儒家“举一反三”思想影响,形成以直觉感悟为特征的整体思维模式。汉语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无需“如果“”那么“等连词,读者可凭借语境补全条件关系,体现出“先语义后形式”的表达习惯。

2.2 哲学与文化传统的影响

从柏拉图 “理念论“到笛卡尔“我思故我在”,西方哲学始终以 “主客二分”为认识论基础,这种思维导致语言成为精确描述客观世界的工具。英语时态系统中“过去完成时”的严格界定(表示“过去的过去”),以及定语从句标记 that/which 的强制性使用,本质上是西方哲学“逻辑实证主义”在语言中的具象化。

中国哲学 “天人合一” 的辩证思维弱化了“形式逻辑”的束缚,强调“立象以尽意”的表达智慧。庄子把“一”的理念推崇至“天人合一”的境界,认为天与人、物与我可合而为一,成为有机联系的整体,“一”的观念反映了朴素的整体观,主要体现在文质合一和体用合一(马绪光 2010)。《周易·系辞》中“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的观念,使汉语形成“意合优先”的表达传统。典型如汉语流水句“他拿起茶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峰”,以话题“他”为轴心串联动作,无需介词 with 显化伴随关系,也无需连词 then 标明时间顺序,读者可通过“动作链”自然领悟语义逻辑。这种表达与道家“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相呼应,体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意境追求。

2.3 文字与文化心理的关联

英语作为拼音文字,其构词完全依赖 “ 形符” 系统:前缀 un-(表否定)、后缀 - ness( 表抽象名词 ) 等词缀,以及 in/on/at 等介词,构成严密的形式标记网络。以短语“in accordance with” 为例,三个介词的组合使用显化了 “ 依据” 的逻辑关系,无需依赖语义联想。这种文字系统使英语在长期发展中形成 “形式优先” 的表达习惯。汉语象形文字以 “意符”为构字基础,如 “休”(人倚树)、“明”(日加月)等会意字直接传递语义概念,这种 “见形知意 " 的文字特征培育了汉民族 “重意象联想” 的思维习惯。马致远《天净沙·秋思》中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九个名词无任何连接词,却通过意象并置构建完整意境,这种表达在英语中需转化为 "The withered vine, the old tree, the crowat dusk..." 并辅以定冠词 the 显化指称关系。

三、英汉语言表达差异的形合-- 意合对比

3.1 句法结构的对比

英语的形合特征在复合句中体现得尤为显著,其句法结构如同 “树形网络”,通过关系代词、连词等形式标记将各分句紧密连接。以定语从句为例,”The book that I borrowed from thelibrary yesterday is a bestseller”中,关系代词 that 不仅充当从句宾语,更在形式上明确界定了“书”与 “借阅” 的修饰关系,这种 “语法显性化” 的表达确保了语义逻辑的精确性。状语从句中,连词的使用更是形成严密的逻辑闭环 ——”Although she was tired, she continued to work” 里的although 强制建立让步关系,排除了语境歧义的可能。英语较之汉语,其形合的特点比较明显,汉语重“意合”之所以受到质疑,是因为比较的结果是汉语的形合少于英语,而不是汉语的“意合”比英语多(孙文选、杨淑云 2023)。从时态角度看,英语 “过去完成时 + 一般过去时” 的组合( 如He had left when she arrived) 通过动词形式变化,在句法层面直接显化 “过去的过去”这一时间逻辑,这种形式标记的强制性在汉语中完全不存在。

汉语的意合表达则呈现出 “流水型” 特征,句法结构依赖语义逻辑自然串联。如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类经典表达,无需 “如果... 就...” 等连词,而是通过 “远虑” 与 “近忧”的语义对立,引导读者自主补全条件关系。再如 “他推开门,走进来,放下书包”,三个动词短语通过动作发生的自然顺序形成连贯,无需 “然后” 等连接词显化时间逻辑。这种意合句法在古汉语中更为典型,《论语》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完全依赖 “学习- 复习- 愉悦”的语义链条实现连贯,句法形式上几乎没有任何逻辑标记,充分体现 “以意统形” 的表达特质。

3.2 语篇层面的衔接机制对比

英语语篇的衔接如同 “建筑施工”,依赖显性连接词搭建逻辑框架。学术写作中常见的“Firstly, secondly, finally” 不仅标明段落顺序,更强制划分论证层次;”However, furthermore,consequently” 等逻辑副词则负责构建转折、递进、因果等语义关系。以环境类语篇为例:”Climatechange affects biodiversity. For instance, rising temperatures force species to migrate. Moreover, extremeweather disrupts ecosystems. Therefore, international policies are urgent.” 该 段 通 过 for instance/moreover/therefore 形成严密的“现象 - 例证 - 递进 - 结论” 链条,每个连接词都是语篇逻辑的“”承重柱”。这种显性衔接使英语语篇呈现出“线性展开、逻辑外显”的特征。

汉语语篇的连贯更似 “水墨渲染”,通过话题延续与语境暗示实现语义融合。《红楼梦》中 “宝玉听说,忙下了马,赶至树前,只见杏树繁叶茂,已将花谢尽了,叶间已露些小杏”,全段以 “宝玉” 为话题,通过 “下马 - 赶至 - 看见”的动作链自然推进,无需任何连接词。汉语新闻语篇中也常见此类表达:“ 神舟飞船成功着陆,航天员状态良好,地面科研团队热烈祝贺”,三个分句通过“ 事件 - 主体 - 反应” 的语义逻辑形成连贯,读者凭借共享认知背景完成意义整合。这种意合衔接使汉语语篇呈现出“话题流动、意境内蕴”的特质,与英语的“逻辑外显”形成鲜明对比。3.3 文化思维在语言中的具象映射

西方文学对形合结构的青睐,本质上是逻辑理性精神的语言投射。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通过 or 连接词构建二元对立,破折号强化结论关系,形成“思辨 - 结论”的逻辑闭环,体现文艺复兴时期对理性论证的重视。弥尔顿《失乐园》中长句嵌套现象极为普遍,如 “High on a throne of royal state, which far exceeded in splendour all thethrones of oriental monarchs”,通过 which 引导的定语从句、过去分词 exceeded 等形合手段,构建层层修饰的复杂结构,象征上帝权威的宏大秩序,这种语言形式与西方“以逻辑构建体系”

的思维深度契合。

中国文学的意合表达则浸润着“天人合一”的哲学精神。王维《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四句纯用意象并置:雨后空山、傍晚秋气、松间明月、石上清泉,无任何逻辑标记,却通过 “空 - 新 - 明 - 清” 的意境共鸣,构建出空灵澄澈的自然图景,读者在意象联想中完成 “景- 境- 情” 的审美建构。这种意合美学在宋词中尤为突出,可见中国的思维方式注重归纳,有直观性,而英语作为拼音文字,文字与意译的关系不密切(张咪 2021)。这些词汇体现出了中国人的思维方式。

四、形合意合差异下的翻译实践策略

4.1 英译汉:形合到意合的转化艺术

英译汉的核心在于“解构形合框架,重建意合逻辑”。当处理英语法律文本中常见的长 形 合 句 时, 如 “The contract, which was signed by both parties on January 1st, 2024 and whichspecifies the terms of payment and deliver, shall be legally binding”,需将其切分为三个意合小句:“本合同由双方于 2024 年 1 月 1 日签署,其中规定了付款与交货条款,具有法律效力。” 这种转化不仅省略了 which 关系代词,更将英语的树形结构转化为汉语的流水句,通过话题“本合同”的延续实现连贯。在文学翻译中,这种转化更需兼顾语义流畅与文化意境,如翻译狄更斯《双城记》开篇 “It was the best of times, 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 时,严复译为“是时也,为有史以来最昌明之世,亦为有史以来最黑暗之世”,通过 “是时也”的话题引入与“亦为”的隐性并列,在汉语意合框架内复现原文的对比张力。

杨宪益翻译《傲慢与偏见》时深谙意合转化之道。原文 “If, however, he does earnestlylove her, I shall think better of him” 中,if...however... 的双重形合标记构建了严密的条件 - 转折逻辑,而译文“不过,要是他真的爱她,我对他的看法就会好一些”仅用 “不过” 和“要是”弱化形合标记,将英语的逻辑论证转化为汉语的语境推断,使译文更符合汉语读者的阅读习惯。这种转化并非简单的标记省略,而是基于对汉民族“意合思维”的深刻理解,实现逻辑关系的隐性化重构。

4.2 汉译英:意合到形合的补偿技巧

汉译英的关键在于“显化意合逻辑,构建形合框架”。翻译《论语》中“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时,需增补连接词显化因果关系:”He who by reviewing the old can gain knowledgeof the new is fit to be a teacher.” 其中 who 引导的定语从句、by 介词短语、is fit to be 的系表结构,共同构建英语形合所需的语法关系,使汉语的隐性推断转化为英语的显性论证。在处理汉语流水句时,这种补偿更为必要,如“他生了病,没去上课” 需译为 “As he was ill, he didn’t goto class.” 通过 as 连词显化因果逻辑,was ill 的时态标记强化时间语境,使汉语的意合表达在英语中获得形式合法性。

就形合和意合的两个特征来讲,英语注重词语的形态变化以及句子之间的结构规范,注重语句之间的连接,关注于语法,结构明显(李晶 2016)。霍克斯翻译《红楼梦》“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时,采用了独特的形合补偿策略:”Pages full of fantastic talk, penned withbitter tears.” 表面看是名词短语并置,实则通过过去分词 penned 显化被动关系,with 介词短语补充方式状语,在英语形合框架内保留了汉语意合的意象密度。这种处理既满足了英语的语法要求,又通过“形合标记隐性化”的技巧,避免了逻辑显化对诗意的消解,实现了 “形合框架内的意合再现”。

4.3 文化意象的跨语言转化

诗歌翻译中,文化意象的形合 - 意合转化尤为复杂。《红楼梦》“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蕴含着中国传统的 “物我交融” 意境,杨宪益译为 “Over the cold pond a heron flits itsshadow, The cold moon buries the soul of flowers.” 这里 over 介词构建空间关系,a/heron/the 等冠词明确指称,flits/buries 的动词形式赋予动态感,这些形合标记共同构建英语可理解的语法结构,同时通过 cold pond/cold moon 的意象复现、flits( 掠过 ) 与“渡”的动作呼应、buries( 埋葬 ) 与“葬”的情感共鸣,在形合框架内传递汉语意合的空灵之美。这种翻译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而是文化思维的跨语言重构。

成语翻译则需要在形合显化与文化传真间寻找平衡。“守株待兔”源自《韩非子》,意合表达中蕴含 “偶然 - 必然” 的哲学思辨,译为 “Stand by a tree stump waiting for a hare to 撞死 itself” 时,通过现在分词 waiting 显化目的关系,to 不定式标明结果逻辑,使汉语的隐喻表达在英语形合体系中获得逻辑自洽。同时,tree stump/hare 等意象的保留,确保了文化典故的可识别性,实现了“逻辑显化不损文化意象”的翻译目标。

4.4 翻译伦理与文化适配原则

在科技翻译中,形合 - 意合的转化需遵循 “逻辑优先”原则。汉语科技文献中常见的意合表达如 “催化剂加入后,反应速率显著提高”,需译为 “When the catalyst is added, thereaction rate increases significantly.” 添加 when 连词显化时间关系,is added/increases 的时态语态强化科学表述的精确性,这种形合补偿确保了科技信息的跨语言准确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