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的史诗:蒋兆和《流民图》中的战争记忆与水墨转型
纪宪省
河北科技大学 河北石家庄 050091
摘要:蒋兆和先生是现代水墨人物画的一代宗师,也是近现代卓越的人物画家和美术教育家。蒋兆和先生的《流民图》更是一部载入美术史册的一部宏图巨制,其现实主义的创作理念彰显了人文情怀,拓宽了传统人物画的精神内核,更是丰富了传统水墨人物画的表现技法。
关键词:蒋兆和;水墨人物;流民图
一、水墨人物画的大师
蒋兆和先生,四川泸州人,是中国现代水墨人物画的一代宗师,也是近现代卓越的人物画家和美术教育家。他自幼喜好诗文书画,在传统中国画的基础上又融合了西洋绘画之长,创造性地拓展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技法,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水墨人物画的表现力。代表作有《流民图》、《卖小吃的老人》、《朱门酒肉臭》、《阿Q像》、《乞归》等。
蒋兆和先生的人物画仍然属于写实主义风格,要求画面更具有真实感。通过严谨的造型传达出这种真实感,这也是他绘画的一大特点。他在年轻的时候以画像为生,积累了自己的造型能力,后来又融入了传统人物画的风格,把形神兼备作为一生艺术的追求。在绘画上蒋兆和提出中西一里,本无区别的观点。中画和西画在最高的境界上是相同的,也许绘画的工具和技法有所不同,但是艺术家在追求审美和神韵上是一致的。蒋兆和就是把这种两种技法相互融合,取长补短,让传统的人物画再次有着新境界。在当时的画坛上很多画家画人物画的时候一味的追求风韵,而忽略了形体的塑造,而蒋兆和把造型和神韵有效地融合为一体,打破了传统人物画的限制。
蒋兆和算是一位悲剧性的艺术家,其困苦的生活经历和作品呈现出的悲剧色彩与悲悯思想,打动着每一个观画者。蒋兆和所创作的人物画大多是自己亲身经历,所目睹的人物,所以他的画给人一种深处的共鸣和雅俗共赏之感。他把这些常见的场景转为画面上的艺术,并且赋予了自己的内心情感,通过刻画人物的特征和眼神,描摹出人物画的精神状态。加上严谨的造型,让我们一眼就能感受到画面之中的艺术魅力,读懂蒋兆和内心情感的表达。
二、鸿篇巨制《流民图》与背后的故事
《流民图》是蒋兆和先生的优秀代表作品,该画创作于1943年,高2米,长27米,是一幅在沦陷区诞生的反战巨作。《流民图》的架构是建立在素描稿本的基础上,在表现技法上则结合了西洋水彩的变现方法,以中国的骨法用笔,随类赋彩,刻画了流民众生像。《流民图》中一百多个人物,他都精心挑选过模特儿,他在塑造人物形象时,都力图抓住能体现任务的性格的、精神面貌的主要特征;另一方面,他又并不局限于某一个模特,他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来着力于人物的表情及心灵的刻画,又赋予人物以某种带有普遍性的品格和意义,而通过某个人的身世、遭遇、形象、品格去揭示这一类人的精神面貌。
蒋兆和先生的《流民图》是注定载入美术史的一篇鸿篇巨制,虽然下半卷丢失,但丝毫不影响其艺术价值。蒋兆和先生的现实主义精神在《流民图》中发展到了高潮。这幅作品的基调是现实主义的,是蒋兆和先生徒步万里在满目疮痍的敌占区南京、苏州与上海等地历经两年,目睹了无数的惨剧与灾难后而作。其中的创作手法与表现技法都与作品主题与时代背景紧密贴合。在画面上蒋兆和先生没有选取尸横遍野的场景,其中每一个人都是活着的,但又都是不完整的。有少了一条腿拄拐杖的,有身体健全但饿骨嶙峋眼神中没有希望的,还有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背景是一片断壁残垣,与画面的时代背景相互呼应。蒋兆和先生的这一手法不可谓不高明,尸横遍野一路的残肢断臂确实能很好的表现出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人民造成的身体伤害,但更为致命的是精神上的伤害,是那种精神上的绝望,是眼睛里没有光对未来没有希望。蒋兆和先生选取的形象无论是抱着在轰炸中死掉的孩子的满脸愁容的老妇人还是躺在家人怀里奄奄一息的老人,再或者是满脸恐惧、不知所措的小孩子们,都很深刻的体现了这一点。在线条的运用上蒋兆和先生也是大胆奔放且传神的,在人物头发的表现上先用粗壮的线条勾勒外轮廓,再用粗细、深浅、长短不一的线条顺着头发生长的方向进行结构塑造。在人物外形与服装的勾勒上线条浑厚粗犷,衣服给人质朴、历经沧桑的感觉。
《流民图》最右边的片段,画面由右至左,起始是一位拄棍老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卧地的老者,由一位妇女搀着,气息奄奄。周围还有两位妇女一个小女孩和一个牵驴戴草帽的男子围着他,却毫无办法。蒋兆和先生选取的形象非常有代表性,画面中病态垂危的老者、饥寒交迫满身补丁的牵驴男子、掩面而泣妇人,还有愁眉紧锁的小女孩等等,将战争中人民的苦难表现得淋漓尽致,强而有力的控诉了日寇在中华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
蒋兆和先生在技法表现上也有许多独创之处,在刻画人物饿骨嶙峋,削瘦到青筋突起,精神频临崩溃的状态时,用笔与线条干枯老辣,劲道足,笔中的水分少。以画卷最右边的带帽老人为例子,他手中柱着竹棍,头侧靠在竹棍上,胸前握拳。纤细的手腕青筋凸起,暗示了长期的饥饿,这里蒋兆和先生在表现时突出强化的人物手臂的青筋。一般水墨画人物的轮廓线是比较重切清晰的,里面的肌肉结构或青筋等细节都是用皴法,淡墨等等来表现。而蒋兆和先生没有用皴法或淡墨来表现,却用近乎于轮廓线重度的线条来刻画。在手臂的下方可见到西方绘画的元素——投影,重色的投影与浅灰色的上衣完美的将手臂的形状衬托出来。这无疑加强了手臂干枯削瘦的感觉,一个长期饥饿,身材瘦小的老人形象就跃然与纸上。前面抱着一位老人的妇人脸部蒋兆和先生用淡墨表现了结构,水分比较润,巧妙的将女人的皮肤与男人的皮肤从质感上分开了。如果人物脸部用墨水分比较润就容易把人物画的比较丰润和富态,但这显然与《流民图》所表现的情景是不相符的。而这样的一对矛盾被蒋兆和先生用非常巧妙的表现手法给解决了,这就是强化骨点。用比较润但可控的淡墨去强化和突出骨点,骨点强化出来人物脸颊就会显得削瘦,完美的解决了既要表现女性的皮肤质感,又要符合“流民”身份的矛盾。
三、水墨人物画的转型与人文情怀
刘曦林先生说:“蒋兆和先生接受了西洋画的解剖学和明暗透视,用水墨做到了解剖学意义上的精确。他解决了结构的问题,而且线条的力度还保持中国画的特色。他的用笔、解剖和结构与中国画的书法力度吻合的相当之好”。传统水墨画注重白描勾勒,不重写实结构,宋代、明代的画家都画过《流民图》,只用寥寥线条表示瘦削的身材。而蒋兆和先生则另辟蹊径,他用深浅不一的线条绘出皱纹、骨骼与肌肉的体积感;偏锋侧笔,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泪痕;粗细变化的笔线,表现出衣物的质感;朴素简单的颜色蕴含着直入人心的磅礴之力。同情、悲悯、敬畏,都被蒋兆和先生凝结在水墨中,《流民图》展现了“活着的生命”和“人类的痛苦”,融合了水墨画的诗意和油画的写实,成为了苦难的记录本,乱世洪流,水墨韵化间,苦难和抗争的图景成为永恒。
蒋兆和先生不仅有高超的绘画技艺,更有着对人生和对人性的深刻关怀。他在民族生死存亡之时,以苦涩的人生体验和饱经苦难的画笔,创作了一系列感人至深、真实且具有时代印记的重要作品。《流民图》笔墨侧重悲怆氛围,烘染愤慨情绪的宣泄,缩短了艺术形象与观众间的距离,具有强大的艺术感染力,成为“为民写真”的现实主义杰作。蒋兆和先生杰出的艺术成就在中国美术史画上了浓墨淡彩的一页,对中国近现代美术事业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参考文献:
[1] 刘曦林.开拓中国人物画新天地的画家蒋兆和.《社会科学战线》1983年第4期236-243.
[2] 陈苏.蒋兆和中西结合的水墨人物画与20世纪中国人物画的变革,《艺术探索》,2024年第3期42-46
[3] 陶添枝.蒋兆和作品中现实主义的时代性,《内江师范学院学报》,2019年第5期124-128
[4] 宋旭萌.灾像写生——蒋兆和与《流民图》,《艺术科技》2017年第10期226-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