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戈雅和蒙克来看精神状态对艺术创作的影响

前言

艺术史不仅是风格的演进史，更是人类内在精神世界的勘探史。弗朗西斯科·戈雅与爱德华·蒙克，这两位分属浪漫主义与表现主义先驱的大师，其艺术生涯为我们探究精神状态与艺术创作之间的复杂关系提供了极为深刻的范本。他们的作品有力地证明了，个人内心的痛苦、恐惧与癫狂，能够突破古典美学藩篱，转化为一种普世的、震撼人心的视觉语言，从而不仅忠实记录了个体的心理现实，

一、从戈雅早晚期风格之变看画家精神对创作的影响

戈雅起初为皇家设计挂毯，后受到赏识成为一名宫廷画家，为皇室成员绘制了大量肖像画。他当时经济有保障，社会地位属于新兴资产阶级，生活平静欢愉。当时作品风格可以归为巴洛克式，带有明显的享乐主义、世俗色彩。最初一段时间，作为宫廷画师他的画作颜色清新活泼，人物形象也符合皇室贵族对于美的追求，多描绘贵族悠闲惬意的生活，具有非常典型的宫廷绘画特点。在作为宫廷画家之后的一段时间他开始关注平民生活。绘画主题也多为平民生活，时而描绘他们的疾苦，时而描绘他们的快乐，画面更具有人情味和生机。人物形象更加自由生动，对于色彩的应用沉稳了下来。

这个时期他过着无忧无虑轻快的生活，他没有体会过苦难，没有受到痛苦的折磨，精神和情感都很稳定，所画题材突破了宫廷壁毯画以神话和历史为主的题材局限，多创作现实享乐生活题材的壁毯画，画面清新，自由，奔放，色调明亮柔和。在经历过巨大的痛苦，打击之后，艺术家精神状态发生巨大转变，作品会呈现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风格。在困苦、抑郁等不良精神状态下他们急需找到情感的宣泄口，他们借助各种意象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鲜少描绘所谓真实正确的现实世界，在作品上无论是用笔还是用色都显示他们急躁、难以自制的感情。

1789 年，法国爆发大革命，西班牙也受到牵连，戈雅开始为国家的未来担忧，他感到不安，精神状态受到影响，创作也开始带有一些具有噩梦元素的画作。第二次是他重病加上许多好友在西班牙二次革命中去世，于是他独自搬去马德里郊外的小屋，过着孤独封闭的生活。他身体状况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精神状态，有实感的肉体之痛加上怎么也挣脱不开的精神牢笼，让他经历了彻底的毁灭，但也是一种新生，他彻底陷入自己那不安暗黑的精神世界，毫不隐瞒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他在他所居住的屋子的墙壁上留下的黑色画作，成了他最大的成就，人们认识他大多都是从那幅经典的黑色画作《农神食子》开始（图 1）。

图 1 戈雅，《农神食子》，壁画 143cm×81cm 1819^-1823 年

戈雅这个时期在墙上创作了如此多虚幻、恐怖的绘画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安、焦虑和恐惧。这些作品显示出他精神状态已经非常不稳定，仿佛他本人就生活在这些黑暗恐惧中。 戈雅从他最早期轻快的题材到最终的黑暗画作，其中经历了非常多的事情，耳聋，西班牙独立革命，宗教的打压，重病等等都将他的身心摧毁，迫使他独自一人搬离闹区，过着远离人烟的生活。在他精神状态健康的时候他的画作是轻松柔和的，晚年深受各种疾病的伤害，精神状态完全不如以前，画作充满了不安之情，画面上不再出现柔情，美丽的元素，出现的都是苦闷，绝望的漩涡。晚期绘画主题和早期描绘贵族生活的主题相比更加深刻，从选题上更加融合自己的感情，与早期明亮，清透的色彩相比，晚期的色彩十分沉重，黑色取代了许多鲜艳颜色。

从作品的笔触来看，早期笔触细腻柔和，所绘形象都非常精细；他晚期的作品中躁郁之感则非常明显，常常大笔挥洒，大胆狂放，借用画笔宣泄内心的郁结与痛苦。

由此可见，画家的精神状态，情感从创作的选题开始到色彩和笔触的运用等各个方面都有影响，稳定的精神状态创作出有耐心，精细的作品，焦躁的精神状态创作出急躁，狂乱的作品。创作出的作品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画家精神世界。

二、以蒙克生平经历看精神疾病对画家之创作的影响

蒙克五岁时失去母亲，十四岁时失去姐姐，二十六岁时失去父亲，他的周围不断有人死去，在他的作品中“死亡 ”是反复出现的主题。蒙克在日记中写道：“疾病和精神失常，是守护我摇篮的黑天使。”[]他患有遗传性精神病，后又患上不安症和幻觉症。蒙克在最初的家庭环境中就不断受到伤害，这使他一开始就体会痛苦，不得不去接受痛苦。他画中的形象都承载着表现一种特定心理状态的使命，暗示着死、爱、焦虑等情绪，他希望描写的是充满情绪内涵且具有巨大感染力的内心状态所带来的冲击。

图 2 蒙克，《生病的孩子》，布面油画石版画119.5cm×118.5cm ，1885—1886 年

图 3 蒙克，《生病的孩子》，42cm×57.2cm ，1890 年

蒙克常画的主题除了疾病、死亡之外，还有一个看似很温柔的主题——“爱”>他有很多的画作都是他受到伤害之后创作的。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让他感到痛苦，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加不稳定，他将这压抑的情感发泄在画布上，创作出许多有感染力的画作。例如他以姐姐的去世为素材创作了多幅《生病的孩子》，以他和女友的关系创作了多幅《吸血鬼》。蒙克因为精神状态问题常常以悲观的视角看世界，人生是痛苦的不断叠加，然后得到一点点的慰藉，慰藉过后，又是新一轮的痛苦袭来。他画中颜色鲜艳、直接、多变，充满线条，所描绘事物却偏向圆润，这与他精神上的忧郁自卑。

三、从戈雅和蒙克来看精神状态对艺术创作的影响

这两位大师在精神状态不佳的时候的作品大多都显示出他们内心的不安、狂躁，那些作品成为他们情感宣泄的出口，将他们低落、痛苦等负面情感消解。戈雅早期精神稳定，作品多描写社会生活，后期精神状态变得十分不稳定，作品则更加表现出他的精神世界。蒙克由于他常年处在低落的精神状态下，他的作品显得他非常抑郁，甚至我们能感觉到他的自卑。精神状态稳定的艺术家的作品通常是温柔、充满阳光的，也更理性。在稳定的精神状态下，他们才能长时间去探究绘画的技法，去探究科学与绘画的关系。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艺术家的作品通常都是急躁、激烈的，他们迫切需要去表达自己的情感，在笔法、颜色上更自由。

参考文献：

[1] 宋 雅 琪 . 戈 雅 与 现 代 绘 画 的 预 见 性 [J]. 浙 江 工 艺 美术，2024，（11）：157-159.

[2]张琦.蒙克绘画的隐喻符号研究与实践应用[D].广西师范大学，2025.

[3]小飞鱼.蒙克：深入人类灵魂的画家[J].学苑创造（3-6 年级阅读），2024，（09）：20-24.

作者简介：马芳（1999.08-），女，汉族，硕士，湖南岳阳人，油画系硕士在读，研究方向：油画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