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交融与再造：转文化视角下的中国网络文艺出海

一、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对新时代中华文明传播提出了全新的战略部署，在报告中，中国国际传播任务被置于“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和影响力”的框架之下，这一安排突显了从文明视角推动国际传播的重要性。相较于传统的外宣手段，网络文艺具备更强的包容性、开放性，边界感和隔阂感较弱。且近年来，随着跨国媒体集团、数字媒体和平台媒介的兴起，中国网络文艺的出海表现十分亮眼，海外市场规模不断扩大。而其中所包含的中国的思想哲学文明、政治文明、文化艺术文明、科技（物质）文明等的传播力影响力也随着网络文艺的崛起逐渐扩大。可以说，网络文艺正凭借着其天然的优势逐渐成为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重要载体之一。

二、网络文艺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传播优势

游戏、网文、网剧正成为中国文化“出海”的“新三样”。同传统的国际传播的“硬输出”不同，网络文艺采取“软输出”策略，以中华文明的独特性吸引跨文化关注，以普遍性实行跨文化共情，以此在共情的基础上以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促进不同文化主体间的文化认知与理解。

（一）以独特性吸引跨文化关注

不少优秀的网络文艺作品都是利用中华文明独特的文化符号和精神内核，凭借着跨文化吸引力成功出海。

爆火的《黑神话：悟空》的游戏开发者选择中华传统文化《西游记》与孙悟空等文化元素，并进行了一定的改编。中国文化元素得以通过游戏中的人物、情境、故事情节设置展现出来。例如，游戏中的妖精队列和天庭之中均具有佛和道，是中国本土包容性宗教特色的体现；五蕴、六根等元素则通过剧情叙事串联，展现了深受儒释道影响的中国传统文化的独特魅力。它延续并拓展了《西游记》，贯穿佛教与民间传说的元素，与西方文化差异化的叙事描绘给异文化背景玩家带来了极大吸引力。

在短视频领域，优秀的出海博主当属李子柒。自 2016 年开始创作短视频以来，李子柒始终坚持“回归自然、展现生活”的理念，将中国传统农耕文化与中华美学融入日常的饮食起居中，借短视频的形式描出出浪漫与诗意的画卷。她在视频中展现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式的东方田园生活，体现了顺应自然规律、追求天人合一、平和中庸的生活哲学与精神境界，折射出古老而深厚的东方智慧。而关于中国传统非遗工艺与技能的具身实践和传播为李子柒形象赋魅的同时也让中国传统文化收获了更多拥趸。

（二）以普遍性实现转文化传播

当然，优秀的网络文艺不能止步于单纯本土化的叙事，否则容易被高语境门槛所影响，以致中华文明中更为深层的理念内核仍会被“拒之门外”。许多优秀的网络文艺的创作者基于异质性文化的理解与认知，在多元文化交融中实现文化的再编码，实现转文化传播，以此来降低文化折扣。网络文艺创作者通过对异质文化的深刻理解与认知，能够有效转化内容编码，在多元文化的交融中实现文化的杂糅。这样，信息接收者可以识别出与自己文化相近的内容与符号。因此，以受众为本位的转文化传播，成为文化产品成功落地海外的重要创作策略。

1. 转文化传播的核心理念

转文化传播与强调文化异质性的跨文化传播不同，它作为一种新型传播生态，核心是消解文化间的二元对立，平等赋权不同文化主体，将他者文化内化为自身文化属性的一部分，呈现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杂糅。两种或多种文化在交流和对话中产生了文化的转型和变异，在良性互动之下，消解异质性边界，生成一种具有混杂性和流动性的文化。此处的“混杂性”并非是不同文化简单叠加的产物，而是基于多元文化共同点与全球民众 人性共通点的文化交融。转文化的核心在于在文化杂糅中不断变化文化产品的“肤色”以融入全球市场。

在去中心化、去精英化的社交媒体平台上，广泛受众喜爱的草根性内容与普罗大众容易接受的文化形式，往往能够赢得更广泛的认同与共鸣，成为现代国际传播的重要载体。正如雷蒙·威廉斯所言，普通大众具有参与、创造文化的主体性身份，处于下沉阶级的普通民众在文化实践中具有重要地位。文化的平民主义路径无疑为中国文化产品的全球回流提供了有利的思路。威廉斯认为，文化并不存在高雅与低俗之分，每个普通人都是文化实践者，文化源于他们的日常生活经验。就好比韩流、日流、印流等现象的成功，都依赖于歌曲、舞蹈、韩剧、漫画、电影等流行的大众文化形式，正是这些形式通过娱乐性赢得了海外受众的喜爱。

2. 转文化传播的实践案例

在依托“下沉”情感叙事的出海短剧中，编剧通过捕捉普世情感，如对甜蜜亲密关系的向往、对底层崛起故事的共鸣、对善恶得报的价值认同，创造了广泛的受众群体。这些受众通常是面临现实缺憾或情感诉求的人群，他们从短剧中获得情感或娱乐价值。因此，短剧在全球范围内尤其在海外的中青年女性和蓝领阶层中拥有广泛的受众群体。这类短剧与传统的电视肥皂剧类似，具有紧凑的情节和高节奏的叙事方式，符合现代观众的观剧需求，可能会取代肥皂剧的观影市场。短剧的内容创作本身是文化杂糅的过程，它既不同于中国本土市场的短剧，也有别于西方本土的文化产品。中国爽文叙事与西方元素的结合，创造了具有混杂性的全新文化形式，满足了全球下沉群体的娱乐需求。

短剧作为一种新兴的文化娱乐形式，与传统的输出模式不同，通过本土化制作和题材定制，显著降低了外国观众的接受门槛。例如，ReelShort，短剧出海的领军企业，并未直接输出翻译版的中国短剧，而是将中国爽文套路移植到西方语境，完成剧集内容的本土化。ReelShort 采用“晋江文剧情 + 中国团队制作 + 欧美面孔”的模式，运用欧美元素对剧集进行包装，使之更能为下沉阶级的普罗大众所接受，提升了与海外受众的接受度。

3. 转文化传播助力中华文明国际传播

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背景下，网络文艺应当借助其媒介优势，推动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的提升。转文化传播通过文化杂糅与本土化创作，降低文化折扣，促进中国网络文艺产品海外传播。短剧等草根文化形式凭借普世情感和娱乐性赢得全球下沉市场，展现文化共融特性，在无形中助力中国文化形象的国际传播。

总之，当前优秀的出海网络文艺依托中华文化与美学精神，并凭借转文化传播，让中国故事在保持“中国性”的基础上，超越“中国性”，满足了新时代的审美需求，成为国际传播中的重要符号载体之一。

三、网络文艺“出海”面临的问题

以网络文艺中的微短剧为例，这些剧集迎合了大众最深处的欲望和情感诉求，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关注。然而，许多出海的短剧为吸引当地受众，往往采取了本土化与定制化的创作与传播策略。例如 ReelShort 的出海短据运用欧美元素对中国的晋江文学进行强势包装，其短剧内容并未涉及具体的中国文化元素，受众很难在观看过程中深入了解中国的历史、传统和价值观。因此，它们在增强中华文明的影响力和传播力方面作用有限。

另外，一些短视频或短剧的制作团队，因艺术品质低劣、价值观失当等问题，可能会对中国形象在海外的认知产生负面影响。例如，2019 年，一部叫“泡面小孩”的短剧在海外平台发布，剧中的一些人物形象和行为充满刻板印象，例如夸张的“乡村”形象和无理取闹的角色设定，内容低俗、情节过度戏谑，加深了观众对中国文化和社会的刻板印象。

四、 网络文艺出海的优化路径

（一）政策引导：精品化主流化转型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 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网络文艺创作传播”列入“文艺精品创作”重大项目。这一举措要求网络文艺创作者将创作重点放在提升作品的文化性、艺术性与创新性，标志着我国网络文艺发展将迈向主流化和精品化的道路。截至 2023 年底，共有 144 部网络文学作品被收入国家图书馆，16 部中国网文被大英图书馆收录。可见，网络文艺并不一定都是庸俗猎奇的，一些精品化的网络文艺同样能为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助力。

（二 ）双向融合推动作品创新

网络文艺出海进程中，不能一味追求其商业价值用庸俗内容吸引受众，而忽略了其社会价值与对外传播的责任与使命。一方面，需通过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新转化提升内容生产，创造“国风潮”；另一方面，依托中华美学的精神滋养，推动文艺性再造，强化精神赋能和价值引领。网络文艺应当以文化自觉的姿态，运用年轻化的艺术语言展现本民族文化的主体性，并通过中华文化的再符号化表达，向世界展现中国悠久的历史与灿烂文明。

（三）数字技术助力传播升级

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新型业态的融合创新过程中，网络文艺应坚持“内容为王、技术为支撑”的原则，利用新技术如 5G、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为传统文化的传承赋能。例如，通过沉浸式、互动式的表达方式，如《经典咏流传》《典籍里的中国》以及通过 5G 和 AR 技术呈现的“中国节日”系列节目，吸引更多海外受众了解中国文化。

综上，网络文艺出海需在政策引导下实现精品化、主流化转型，立足“网络命运共同体”挖掘跨文化共鸣，推动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同时依托数字技术赋能，拓宽国际传播路径，以提升中华文化的全球影响。

四、结论

随着全球化与数字化的深入发展，网络文艺已成为中华文明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本文通过分析网络文艺出海的传播优势，指出其能够凭借文化独特性吸引跨文化关注，并通过普遍性实现跨文化共情，进而在全球范围内有效传播中华文明，促进文化认知与理解。从网络文学、短视频、网络游戏等新兴文化形式出发，本文探讨了网络文艺在国际传播中的独特路径，强调了中华文明中思想哲学、文化艺术与精神内核的现代化表达与符号化传递。此外，本文通过案例分析，指出了当前网络文艺在助力中华文化对外传播上的局限性。

本文的意义在于，通过挖掘网络文艺的跨文化传播优势与共情传播机制，丰富了中华文明国际传播的路径研究，并为新时代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提供了参考。然而，本文也存在一定不足。

一方面，本文的研究案例虽具代表性，但数据与样本的广度尚需进一步扩展。此外，对于网络文艺在跨文化传播中的负面影响与对策的探讨有待深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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