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圣陶“教育是农业”思想的现代意蕴

近日读了朱永新教授的《叶圣陶教育箴言》，心潮澎湃，心里觉得特别澄亮。这本书从叶圣陶先生 25 卷文集中选编的，主要选自第 11 卷至第 16 卷关于教育和语文教学的内容。他对怎样做教师的论述、对语文教育的思考，紧贴教育教学实践，平实而深刻，是中国教育思想的宝贵财富。朱永新在书中前言中坦言，他的“新教育实验”的思想很多是来源于叶老的教育智慧。作为教育家，叶圣陶提出的一些观点和思想，如“教是为了达到不需要教”、“教育就是为了培养习惯”、“教育是农业”、“学校教育应当使受教育者一辈子受用”等，都是发自肺腑的真知灼见。

叶圣陶是从我们苏州走出的教育家，他曾经说过：“教是为了不教。”这就是说，教师要解决学生如何去学习的问题，教学教学，就是“教”学生“学”，主要不是把现成的知识交给学生，而是把学习的方法教给学生，学生就可以受用一辈子。从学生的角度看，教育就是长期的“习得”。得到什么？得到的是习惯。在叶老那里，习惯不仅是良好的学习行为的养成，还有科学思维的训练，还有人格的磨练。

习惯的养成，是学生学会学习的关键，也是高效学习的前提。“教是为了不教”，学会学习，高效学习，往小的方面讲，是一种高超的学习状态；往大的方面讲，是一种高级的生命状态。

叶圣陶先生后来进一步提出了“教育是农业，而不是工业”的教育农业观。学生作为教育的对象，他们不是没有生命的零件，可以“工业化”的一个模具定千秋，一套工序、一条流水线创大业。学生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活生生的人，他们像种子一样有自己生命发展的规律，他们生命走向的过程，就是一个与阳光、雨露、大地、空气相契合的过程。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以学生发展为本，尊重学生。

教是为了不教，高度浓缩了叶老教育思想的精髓，是叶老对教育规律深刻把握后的科学认知，是带有鲜明民族特色的教育理论总结。针对“教是为了不教”这方面的研究文章也比较多，笔者将就与叶老的“教是为了不教”相伴而生的“教育是农业”的思想谈谈它的现代意蕴和对当下教育的指导意义。

教育是一种文化现象，我们今天学习和领悟叶圣陶的教育思想，就是要以教育来认识自己、以教育来革新自己、以教育来成就自己，来共同建设富有实践性、民族性和现代性的中国特色教育理论和体系。叶老更多地是从实践的视角，再加上他从小学教师，到中学教师，到大学教师的全程育人视角得出“教育是农业”的这样的思想。而在英文中“农业”一词“agriculture”就是由“agri”和“culture”（田地和文化培养之意）组成。而与 culture 作“培养”同义的还有“耕作 cultivate”一词，它还具有培养品性、磨砺意志和提高修养的含义在其中。所以越是工业化、信息化，越是要教育凸显其本身的农业性。

笔者认为“教育是农业”的思想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可以比较系统地完整地观照我们现时代的教育。

一、教育的生态观

在叶老的眼睛里，学生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活生生的人，他们像种子一样有自己生命发展的规律，他们生命走向的过程，就是一个与阳光、雨露、大地、空气相契合的过程。教育是农业，教育即生长。

从字源上看，中外都赋予“教育”一词的基本含义是教育者引导激励受教育者脱颖而出，学习、觉悟、完善地发展。生态学是研究有机体同周围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科学。教育生态学是依据生态学原理，特别是生态平衡、协同进化等原理，研究各种教育问题和现象的成因，进而探明教育发展的规律，揭示教育的内在发展趋势和方向。教育生态学不是仅仅以教育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也不是单单以教育的生态环境作为学科的探究目标，而是把教育与其生态环境联系起来，以其相互关系极其作用机理作为研究对象。教育生态学是一门交叉学科，用现代系统论的观点和系统分析的方法看教育，教育也处在教育的生态系统中。正是教育生态学发展了跨学科研究，使人们可以在更加开阔、更为复杂的生态背景下，研究教育的昨天、今天和明天。

叶老说过：“把办教育跟种庄稼相比，有相同也有不同。相同的是工作对象都有生命，都能自己成长，都有自己成长的规律。不同的是办教育比种庄稼复杂得多。种庄稼只要满足庄稼生理上生长的需要就成，办教育还得给受教育者提供陶冶品德、启迪智慧、锻炼能力的种种条件，让他们能动地利用这些条件，在德智体各方面逐步发展成长，成为合格的建设社会主义的人才。”

课堂生态是教育生态中最重要的组织形式。课堂教学活动是教师、学生及所处环境交互作用而形成的微观生态系统，具有鲜活的生命特点，通过课堂教学进行着物质流、能量流和信息流，促进师生不断发展和成长。教师将更多地从知识的传授者转变成为学生学习的帮助者、支持者、促进者和合作者。教育生态学在认知建构理论的基础上，突出了教育生态因子的主体（教师和学生），充分发挥教师主导、学生主体作用，教与学相生、相构、相扣、相长。

二、教育的平衡观

建构主义理论框架认为学习过程是一个双向建构的活动过程，即学习过程中对新信息的理解是借助已有经验、超越所提供的新信息而建构的，同时，已有认知结构中提取出的相关信息也要按当时的具体情况进行改造和重新组合；学生已有发展水平是学习的决定因素，而且处于同一发展水平的主体对事物的理解也会是不同的，事物的意义不能独立于主体而存在，必须通过主体的主动建构才能获得理解，因而，对同一事物，不同的人所看到的是它的不同方面。

学生不只是模仿或者接受教师的理解，他们要用自己已有的知识去过滤、解释甚至同化新信息，知识必须通过学生自己对经验的操作、反省，通过与别人的交流等主动建构活动才能获得。

和农业活动一样，教育中的平衡是一个双向动态的过程，有输入输出的交换过程。学生在享受教育的过程中在老师的帮助下投入热情和智慧来探究、发现和获得知识，并且在此过程中还获得能力的提升、情感的升华。是在不断由一个个不平衡走向平衡的过程中探究发现建构的过程。这是一个内在平衡，还有一个外在平衡。

叶圣陶认为，教师首先要“胸中有学生”，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坚持“学生第一”，“无论聪明的，愚蠢的，干净的，肮脏的，我都要称他们为‘小朋友’”、“小朋友的成长和进步是我的欢快，小朋友的羸弱和拙钝是我的忧虑”。无论怎样不行的材质，总得不放手地加功夫上去；教师要尊重学生的主体地位，充分了解和信任学生，引导学生自主学习、全面发展。在这样一种平等的教育伦理下，学生平衡获得发展，不会因为有不平等、不平衡而导致的各种耗散发生，使学生学习更投入、更专注。

三、教育的精准观

现代农业的发展出现了功能农业的新型农业情况，测土配方和检测植物营养需求而施肥已成常态。以色列、荷兰的高科技农业领冠全球，是因为他们有很多科学研究人员在从事一线农业生产，以科学精准的方式提升着农业。教育的发展则逐步将走向面向全体后的突出个体个性的学习，也将走向精准。教学目标不再笼统，将更为具体明确，指标将更加细化，是了解、理解还是掌握、应用都要具体明确。

教是为了促进学，没有促进学的教，也就不会有较高质量的学的发生，而且还会是不持久的。根据各个学生特点和已有水平，进行一种因材施教和因需而教，是教育精准的一个着力点，真正的学习只能依靠学习者自己。最好的教就是最精准的教，最精准的教是低耗高质的，学生将获得更好的发展，让他成为他，做最好的自己。叶老的“教是为了不需要教”就是要找准教给何人或教在哪里或教在何时，从而达到不需要教。

四、教育的自由观

这里的自由是在自觉进而自主基础上的自由，是一种有规则的自由。教育的出发点及其归宿是人。叶圣陶认为教的目的，是为了让学生拥有不需要教的独立能力。独立的学习、独立的判断、独立的思路、独立的行为。生长是农作物自己的事，对学生而言，学习是自己的事，是扶着他慢慢走，到放手让他自己走。

这里强调教师的自觉自主和学生的自觉自主。叶圣陶在 1919 年 2 月写的《今日中国的小学教育》中呼唤：“教育事业原是教师做的，要靠自己觉悟……若是从‘自觉’得来的，便灵心澈悟，即知即行。”这种“自觉”，归根结底是一种文化的自觉、教育精神的自觉，是师道之精髓、师魂之所在。叶圣陶提出要为学生着想，为国家和民族着想。在促进人的发展与自身发展的统一中充分体现教育的意义，要志存高远，脚踏实地，为实现人类美好理想开其端，立其基。笔者在上海一师附小也看到类似叶圣陶提出要为学生着想，为国家和民族着想的“教孩子五年，为孩子想五十年，为国家和民族想五百年”的话语。这一种高度的自觉将使教师不断做出创造性贡献。

学生的自觉自主方面，叶圣陶勉励教师要培养出“自觉的，自动的，发展的，创造的，社会的”现代中国人，培养出“疑难能自决，是非能自辩，斗争能自奋，高精能自探”的合格公民和创新人才。他一再勉励教师：“学生要学到一辈子自学的本领，教师的作用极关重要。教师不仅要授与学生以各科知识，尤其重要的在于启发学生，熏陶学生，让他们自己衷心乐意向求真崇善爱美的道路昂首前进。”

叶圣陶和他的同事们还自编教材，更好地开展教学活动。比较有名的如《开明国语课本》，在尘封多年后重印，还是受到现在很多家长和孩子的喜爱，一再脱销一再重印。他还开发了一些其他教材，生活类的、科学类的。只有在高度的自觉和自主后，教师才能有自由选择教材，或者自编教材更好地为学生服务的可能。为学生更自由地发展创造最大的可能。

在叶老思想里，教育是生态的、平衡的、精准的、自由的。让孩子们在叶老“教育是农业”的思想下自由的生长，慢慢地生长，快乐地成长，做最好的自己！现代教育的最后目标在养成一个个的自由人，在建立一个民主的自由社会。在今天站在人工智能时代的前夜，回望和重温叶老的“教育是农业”的教育智慧，期待每一位孩子在教育影响下个性生命的生长、天赋潜能的释放、身心和谐的发展得到极大的实现可能。

参考文献

[1] 吴鼎福、诸文蔚 . 教育生态学 [M]. 第二版 . 南京 ： 江苏教育出版社 ，2000.4

[2] 朱永新 . 叶圣陶教育箴言 [M]. 福州 ： 福建教育出版社 ，2013.120、13.

[3] 苏建伟 . 数学元认知与数学思维品质相关性研究及教学建议 [D]. 山东师范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06.

[4] 叶至善、叶至美、叶至诚 . 叶圣陶集 （ 第十一卷 ）[M]. 南京 ： 江苏教育出社 ，1991.93、21、2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