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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歌曲《大江东去》音乐特征及演唱技巧

作者

陈方华

齐鲁工业大学(山东省科学院) 250353

一、词曲作者与创作背景

1.1 词作者苏轼的文学成就与创作背景

苏轼 (1037—1101),作为宋代豪放派词人的代表,《念奴娇赤壁怀古》作于元丰五年 (1082 年 ) 被贬谪黄州的时期,以赤壁怀古的宏大时空抒发人生感慨。上半部,时空之宏大以“大江东去,浪淘尽”表达;下部,周瑜“雄姿英发”的豪迈人生则归结为“人生如梦”的感叹。如此历史的纵深感与个人的人生际遇,既是苏轼怀才不遇的郁愤,也寄托着中国文人“托物言志”的言志传统——以怀古为名,而抒发自己时运不济的感慨,并以“大江东流”“大海放舟”等表达人生的感慨。

1.2 曲作者青主的音乐生涯与创作理念

青主(1893-1959),本名廖尚果,早期留学于德国柏林大学,攻读法学,辅修作曲和音乐美学。1920 年夏在德国泛舟受雷雨之震撼及对故国的思念创作了艺术歌曲《大江东去》。他崇尚德奥艺术歌曲美学的音乐观,主张“音乐越声律而直指诗境”,认为“音律者,音乐之刽子手也”,在音乐技巧上借鉴舒伯特艺术歌曲的抒情风格与瓦格纳歌剧的创作和声,然以却以中国古典诗词为精神载体,形成“以西器载中魂”的跨文化表达。

1.3 时代背景与作品的文化意义

《大江东去》作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1919-1925 年),中国知识分子引进西方学术热潮中,流亡海外的青主面对满目疮痍的中华故国,流亡中的自身境遇恰与苏轼谪居黄州的心境相仿。1929 年出版五线谱后迅速成为中国专业音乐教育的范本,成为中国艺术歌曲的开山之作,将中国古代诗词的审美形式用西方曲调进行重构,呼应了“体用中西”的文化命题,开黄自、赵元任等一批创作者的先河。

二、《大江东去》的音乐特征分析

2.1 曲式结构与调性布局

作品采用了通谱歌的曲式结构形式,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庄严的,G 大调转e 小调旋律为宣叙调式的朗诵性旋律,开始“大江东去”四字,一音一字,仿佛回到昆音唱腔,有种历史的沧桑感;第二部分是抒情主题,转E大调,旋律为咏叹调式的旋律,配合钢琴琶音的跑动伴奏,在调性回归以及力度的反衬中,将情绪推向高潮,而后回归平静。

2.2 旋律与和声特点

旋律方面,作品作品突破了“依字行腔”的传统模式,而以语义为主导音高设计旋律,例如“浪淘尽”下行小二度加渐弱,表现英雄湮没;再如“卷起千堆雪”连续附点节奏,以浪漫派常用的主音大小调转换 (e-E) 的和声框架,在 B 段远关系降 VI 级远关系和弦营造出“英雄光环”色彩变化。在五声化方面,作品在终止上回避导音解决,例如 E大调结尾省略导音,转而采用宫一羽音的空灵叠置,以与中国式音乐线性美呼应,同时以音阶上行( a1-b1-c♯2 )表现了浪涌爆发力,将昆曲韵味与欧洲艺术歌曲抒情融为一体。例如“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这一句音程大跳,节奏紧凑,描绘出赤壁之雄奇;而“小乔初嫁了”一句旋律流畅,勾勒出周瑜之儒雅。在和声方面,大胆运用了减三和弦的变化音,如“卷起千堆雪“中的 #F 音,增加了戏剧性成分,同时调性转换(G大调至 e 小调),使用半音进行,暗示情绪由豪迈向冥思的过渡,增强了旋律的戏剧性。

2.3 伴奏织体与意象塑造

钢琴伴奏通过三种核心手法深度参与叙事,前奏与间奏以反复音型和音区对比模拟自然声响,其中风声、雨声、松涛声等超越传统伴奏功能,成为塑造史诗基调的核心意象并推动情感发展;在造型性织体方面,A 段左手低音八度音型模仿江水,右手三连音和弦音型模仿“乱石穿空”,间奏(8-14)小节双手八度强进,模仿“惊涛拍岸”的画面,用巨量音程制造紧张感;B 段6/8 拍分琶音音型象征“谈笑间”的时光,尾声“人生如梦“用两小节稍作停顿留白,随后从 E 大调主属和弦结束曲式象征人生解脱;抒情段分解和弦与琶音,如“遥想公瑾当年”置身当年恍如隔世用旋律上行音型结尾收全曲,用一个强音结束旋律,如开篇一样豪迈,起到一个起承转合的作用。

三、《大江东去》的演唱技巧诠释

3.1 气息控制与长音处理

本曲的演唱歌唱者对气息的支持力要求较高,演唱时应克服以下难点:胸腹式复合呼吸,例如“物、雪”等三拍,要求歌唱者气息保持稳定,横膈膜保持,如第4 小节“物”要求演唱者用“u”元音拖长音,不能因演唱口型变化导致音准跑偏;休止符的应用“气断意不断”,全曲出现半拍或一拍休止符,如“人生如梦”后的一拍休止,演唱者要用内在听觉的连续性保持它延续的情绪;乐句的演唱,如 B 部分“遥想公瑾当年”需连续演唱11小节,需要歌唱者运用循环呼吸在“初嫁了”“英发”后快速换气,不能因歌唱者自身腰腹的对抗力而气息上浮;歌唱中气息的动态把控如“人道是”,“人道”从弱到强需要歌唱者提前做气息准备,歌唱时横膈膜扩张保持弹性,瞬间爆发,如歌唱“酹江月”结束时,需深吸气沉丹田,不能气沉底声沉顶,音准易跑偏。

3.2 咬字吐字的精细化处理

汉语演唱中,四声与音乐的节奏重拍点要高度一致,例如爆破字头力度方面,对字头的声母加强爆破力度,例如“大”(d),舌尖用力弹出,“拍”(p)送出爆破气,体现字词爆破,在韵母共鸣腔的调整上,“东”(ong)发音时要口腔打开,上提软腭进行开腔,获得胸腔共鸣,“雪”(üe)圆唇集中,声音挂靠在高处的头腔共鸣,使声音集中。另外,需要对古音、逻辑重音的进行调整,例如“一樽还酹江月”中的“还”读为 ,而不是为 hái,“多情应笑我”重音念到“笑”而不是“我”,这样更有一种自嘲意味。

3.3 情感表达的叙事性推进

演唱者要做到三方面的心理空间;A 段,史诗性抒情段,浑厚的中低声区演唱,以“大江东去”的渐强展现历史之长河奔涌,身体挺立,远望,景中带情,演绎赤壁画卷,唱到“乱石穿空”以向上扬起的动作配合,表现自然伟力;B 段,英雄传说及自我投射,“遥想公瑾当年”一句演唱音色明亮,节奏可稍自由,高声区以柔性的声调演绎,在唱到“小乔初嫁了”时,将气息控制住,营造浪漫氛围。“多情应笑我,笑我无成”,可转为内收式苦笑,眼望下,营造出古今呼应的氛围;尾声哲理性超脱部分,如“人生如梦”用气声絮语式演唱,身体站立不动,高潮点“酹江月”时,两臂张开,得到解脱,从怨怼到洒脱,表现苏轼的豁达。

四、结语

《大江东去》作为中国艺术歌曲的开山之作,其历史价值在于构建了中西音乐语汇融合的初始范式。该作品超越了简单的“西曲中词”嫁接,其深层文化意义在于:通过苏轼“赤壁怀古”的个体生命感悟,隐喻 20 世纪初中国知识分子在时代激变中的身份焦虑与精神寻根。百年后的今天,《大江东去》仍为男中音教学的核心曲目,其“以西技释中魂”的创作理念,持续启示着中国音乐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中坚守文化主体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