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略图
Science and Technology Education

现代作品中大提琴非常规演奏法的技术特征与审美价值

作者

薛巍

鄂尔多斯市乌兰牧骑,鄂尔多斯 017010

引言:20 世纪以来,音乐艺术经历深刻变革,传统调性体系的瓦解与声音观念的革新,促使作曲家不断探索乐器表现力的边界。大提琴,凭借其宽广的音域与近似人声的丰富音色,成为现代作曲家进行音响实验的重要载体,由此催生了大量突破传统的非常规演奏法。这些技法超越了古典时期追求“歌唱性”与“优美音色”的范式,将“噪音”、“音色形态”、“空间运动”等纳入音乐表达的核心,极大地拓展了乐器的音响光谱与艺术表现维度。

1.大提琴非常规演奏法的产生背景与理论基础

现代大提琴非常规演奏法的兴起是 20 世纪音乐语言革新的直接产物,深深植根于音乐思潮变迁和声音观念的转变。19 世纪末的印象主义音乐通过德彪西等作曲家对弦乐器泛音及特殊弓位的探索,追求色彩与氛围,动摇了传统功能和声的地位,为音色独立性埋下种子。

表现主义音乐则为了表达内心深处的情感,采用不协和音响,挖掘弦乐器极限音色。序列主义将音高、时值、力度、音色纳入精确控制序列,使音色成为结构化要素,为非常规技法提供理论基础。战后音色音乐以声音频谱为起点,要求演奏者精确控制复杂音色形态,非常规演奏法成为必要手段。具象音乐与电子音乐的发展打破了“乐音”与“噪音”的界限,使任何声音都可作为音乐材料,“非乐音”元素获得艺术合法性。偶然音乐与图形记谱赋予演奏者极大自由,鼓励探索未知音响,催化非常规技法实验。因此,非常规演奏法体现了从追求悦耳到探索音响可能性的转变,反映了作曲家突破传统框架寻求新美学表达的愿望,其理论基于音色中心论、声音物质性、参数化思维及表演者的创造性参与。

2.大提琴非常规演奏法的技术类型与特征分析(上):弓法拓展

接触点的极端化是大提琴特殊演奏技法的基础。靠近琴码演奏(sulponticello)要求将弓放置在琴码与琴桥间的极狭窄区域,保持高稳定性并施加适中压力,产生音色尖锐、金属感强烈的音响,基音微弱而高频泛音突出,伴随“嘶嘶”或“刮擦”声,常用于营造紧张不安的氛围。

相反,靠近指板演奏(sul tasto/flautando)则使弓移至指板末端上方,轻压运弓,创造出空灵柔和的声音,如同长笛般,以中低频泛音为主,声音飘渺遥远,适合描绘静谧梦幻的情景。非常规用弓方式进一步拓展了发声的可能性,如使用弓杆击弦(col legno battuto),通过敲击产生清晰短促的打击乐声响,具有强烈节奏动力和原始暴力感;或弓毛摩擦非弦部位制造环境噪音,模糊乐器与发声体界限。垂直于弦的切或刮(vertical bowing,scraping)及超高速或高压震音(tremolo)等创新弓法,不仅能产生刺耳噪音或类似电子噪音的效果,挑战传统和声观念,还极大丰富了大提琴的音色库,使弓成为探索声音物理属性与创造新音响形态的实验仪器,对演奏者的控制精度、身体协调性与敏锐听觉提出了更高要求,体现了现代大提琴演奏技术的新趋势。

3.大提琴非常规演奏法的技术类型与特征分析(下):指法、拨奏与整体技法

在指法、拨奏及整体性技法领域,现代大提琴演奏法的探索深刻而广泛,不仅突破了传统按弦与拨弦的框架,还将演奏行为本身拓展为一种综合性的声音艺术实践。在指法方面,对音高的精细控制和按弦方式的创新成为核心要素。微分音的广泛应用要求演奏者超越十二平均律,在相邻半音之间演奏出四分之一音、八分之一音甚至更细微的音程,通过手指对指板位置的超精确记忆与肌肉控制,创造出充满张力与模糊感的音响色彩,常用于表现焦虑、不确定性和异域风情。泛音的应用更为复杂,包括极高次的自然或人工泛音(产生纤细、空灵的音色)、泛音滑奏(制造梦幻般的音高滑动效果)以及构建复杂的泛音和弦。

在拨奏方面,传统拨弦被赋予新的强度和形态,强力拨奏(snappizzicato/Bartók pizz)是标志性技法,演奏者以足够力度向上勾动琴弦使其撞击指板,发出响亮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其技术难点在于力度控制与避免伤手,常作为音乐中的“爆点”。拨奏后揉弦则在完成拨弦动作后迅速施加揉弦动作,延长音效并增添独特的“呼吸”感;使用拨片、硬币或其他异物拨弦也能产生独特音色。

整体性和空间性技法将演奏提升至剧场化和观念化的层面,如人声介入,将哼唱、说话等元素与琴声结合,增强表现力;物件预置改变琴弦振动模式,产生奇异音响,使大提琴成为“声音装置”;通过敲击琴身不同部位或用弓摩擦激发共鸣,创造打击乐或环境音效。演奏中移动位置或改变持琴角度引入物理空间的运动感。

4.非常规演奏法的音响效果与审美价值阐释

大提琴非常规演奏法创造的音响效果远超传统“乐音”的范畴,构建了一个涵盖广泛声音类型的“音响世界”,其审美价值深植于现代音乐的多元美学追求。通过这些技法,乐器的音色光谱得以极大拓展,从尖锐刺耳的金属噪音(如靠近琴码演奏)、空灵飘渺的泛音微光(如靠近指板演奏),到粗粝的摩擦声、清脆的打击乐响(如弓杆击弦、敲击琴身),甚至人声介入与预置物件产生的奇异声响,使得大提琴的音色边界被无限延展,形成了一个从“乐音”到“噪音”连续过渡的丰富音色库。

这种扩展使作曲家能够构建复杂的音响团块和音簇,以密集、厚重或闪烁的音响形态取代传统的旋律与和声线条,营造出宏大的声场或迷幻氛围。在表现主义与情感强度表达方面,不协和、尖锐、紧张的音响直接模拟或唤起人类深层的情感,实现音乐情感表达的“去装饰化”与“直接化”。此外,它服务于音色音乐与频谱美学的理念,将声音的物理属性作为音乐发展的核心内容,引导聆听者关注声音本身的“形态”与“生命过程”。同时,它确立了噪音美学,挑战了“悦耳”作为音乐唯一标准的观念,体现了对声音包容性的尊重与探索。许多技法具有强烈的戏剧性和剧场性,将演奏行为转化为视觉与听觉结合的表演,增强了音乐的叙事张力与现场感染力。

结论

现代大提琴作品中的非常规演奏法通过创新弓法、指法、拨奏及引入整体性操作(如人声介入、物件预置),创造了一个涵盖尖锐噪音至空灵泛音、打击乐效到复杂音簇的丰富音响世界,突破了传统音色范式。这些技法不仅强化了表现主义情感表达,还促进了音色音乐、频谱美学、噪音美学的发展,并增强了戏剧性和剧场化效果,体现了对声音多样性的探索。非常规演奏法通过对乐器发声机制的解构与重组,拓展了大提琴的表现边界,革新了演奏和聆听体验。这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现代音乐观念变革在器乐领域的体现,对于演奏实践、作曲创作及音乐美学理解具有深远影响,彰显了音乐对人类复杂经验和现代境遇的表现力。

参考文献

[1]夏青. 浅析民乐合奏课中的大提琴演奏技术训练与应用 [J]. 艺术教育, 2022, (12): 115-118.

[2]李彤. 蒙古族风格大提琴音乐作品装饰性技巧探究[D]. 厦门大学,2021.

[3]杨娣. 大提琴在西方歌剧乐队中的部分演奏技法梳理及分析[D]. 中央音乐学院, 2019.

作者简介:薛巍(1977-03.17),男,内蒙古鄂尔多斯市人,汉族,鄂尔多斯市乌兰牧骑大提琴演奏员,器乐艺术队副队长,国家二级演奏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