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质性嵌入、全球价值链演进与中国农业现代化：机理、效应、 攀升路径

一、引言

党的二十大明确提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内容，推进中国农业现代化，是党中央着眼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作出的战略部署。异质性嵌入、全球价值链演进与中国农业现代化是基于中国农业特色基础上解决中国农业基础不稳固、各部门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的重要举措。本文尝试构建一套基于全球价值链的现代农业与农业生产性服务业之间协同发展的理论与方法体系，从异质性嵌入的视角揭示和解释中国农业现代化发展中存在的问题，探索攀升路径的新思路。

二、文献综述

农业现代化涉及经济与技术效率以及经营、科技、体制、组织等因素，中国建设建设农业强国需摆脱“高物质投入依赖型”农业增长方式，解决农业科技创新支撑农业稳定增长能力不强、农业生产主体承担市场风险能力较弱、生产成本高位运行等问题（杜志雄、李家家、郭燕，2023）。在中国农业现代化的动力方面，部分学者对照世界农业现代化标准，认为中国与世界农业强国差距体现在“劳均”农业增加值、农业劳动生产率方面，即中国在农业生产机械化与科技化、农业经营规模化与组织化，以及农业产业结构、基础设施建设上需要提升动力（王亚华，2023；孙迪亮，2023），提出中国迈向农业强国，应从新需求、新主体、新技术、新产业和新体制机制等五类要素协同互动中汲取内生动力，拓展并强化涉农产业链、实现农业科技自立自强、畅通县域城乡要素市场化配置、融入农产品国际贸易体系（薛洲、高强，2023）。建设中国特色农业强国，要在确保国民农产品所需、提升农业从业者收入水平、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以及提升中国农业全球话语权上有所作为（张红宇，2023）。中国农业现代化应从农业产业链各个环节协同发力，不宜将之局限于净进口依存度、国际农产品定价权或话语权等少数方面（何秀荣，2023）。在实现路径方面，中国式农业现代化具有独特的国情基础，面临特定的时代挑战，应走中国特色的农业现代化之路。中国要发展以服务托管为核心的农业服务规模化经营，推动农业从破解规模约束到促进分工深化的变革，其核心策略是构建现代农业经营体系，促进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罗必良，2023）。

三、中国农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现状

经过多年发展，中国农业价值链发生了巨大变化。农业产业结构调整已见成效，由粮食生产为主的种植业经济转为多种经营和农林牧渔全面发展。如图1 所示，1978 年农业、林业、畜牧业和渔业产值所占比重分别为 80.0% 、3. 4% 、 15.0% 和 1.6% ，2023 年这一比值变化为 54.9% 、 4.4% 、 24.6% 和 10.2% 。四十多年来产值比重发生巨大变化，全球价值链多样化已见成效。

图1：1978-2023 中国农业各部门产值占比情况数据来源：中国国家统计局，《中国统计年鉴-2024》

（一）价值链规模保持增长，农业基础地位更加稳固

从价值链的规模上看，中国农产品产量大幅度提升，农业基础条件有了大幅度改善。根据国家统计局的统计数据，2023 年我国农林牧渔业总产值 158507 亿元，比 1952 年的 461 亿元增加 158046亿元。按可比价格计算，1953-2023 年年均增长 4.5% 。分产业看，农林牧渔各业均保持稳定增长，1953-2023 年农业、林业、牧业、渔业年均增速分别为 3.8% 、 6.7% 、 5.6% 、 8.7% ，2004-2023 年农林牧渔专业及辅助性活动总产值年均增速为 7.5% ，农业经济稳步提升。

同时农业的基础条件和支撑体系得到极大改善和提高，农业基础设施建设的强化，是推动农村经济发展、促进农业和农村现代化的重要措施之一。从生产端来看，通过机械化、集约化节约了大量人力，农业机械总动力从 2008 年的 8. 2 亿千瓦上升至 2023 年的10.78 亿千瓦，农机装备总量接近 2 亿套，全国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已超过 73% ，装有北斗定位作业终端的农机装备达180 万套 [1]。此外，智能农机装备的普及也在加快，以无人驾驶拖拉机、精准施肥喷药机为代表的高端智能农机逐渐应用到田间地头。

（二）产业结构持续优化，农业价值链发展更加协调

新中国成立以来，随着农业生产方式的变革，我国农业生产实现了由“种植业为主、以粮为纲”的高度单一结构向“农林牧渔全面、多元、协调发展”的历史转变，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加快构建。1952 年，农业产值占农林牧渔业总产值的比重达 85.9% ，处于绝对主导地位，林业、牧业和渔业产值所占比重分别为 1.6% 、 11.2% 和1.3% ；与 2023 年相比，农业产值占比下降 31.0 个百分点，林业、牧业、渔业占比分别提高2.8、13.4、8.9 个百分点。

从加工端看，农产品初级加工、深加工逐渐丰富，连接了从产前到最终消费的农业生产，作为农业后向产业，其发展不仅可以逐渐优化农业生产结构，也能够以其价值附加功能满足居民日益增长的经济需求；从销售端看，各地形成农产品产业园，打造地区核心产品，通过农业合作社等方式形成规模经济，有利于价值链整体降低成本和形成品牌效应。从价值链的组织形式来看，中国农民专业合作社与农业龙头企业数量有大幅度的增加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统计数据，2022 年全国累计培育县级以上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超过 9万家（其中，国家重点龙头企业 1952 家），农民合作社 220 万家，家庭农场 87 万家，带动 1.25 亿农户进入大市场，营业收入超过 19万亿元。 培育全产业链产值超 10 亿元的强镇超 350 个，培育乡村特色产业专业村镇4068 个，实现总产值9000 多亿元。

（三）融合水平不断提升，产业链条更加延展随着乡村振兴战略深入实施，各地因地制宜培育壮大优势特色产业，做好“土特产”文章，推动乡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农业产业链条和多功能性不断延伸拓展。从价值链深度上看，农产品加工总市值逐年上升，加工率逐渐增大。 根据中国农村农业部的统计数据，2022 年全国规模以上农产品加工企业营业收入超过 19 万亿元，农产品加工业产值与农业总产值比达到 2.52：1；农产品加工率达到 72% 。预计 2025 年全国农产品加工转化率达到 80% ，农产品加工业与农业总产值比达到2. 8：1。但无论是当前水平或是 3 年后目标水平，均低于发达国家 90% 以上的农产品加工率以及加工产值和农业产值的3：1 至4：1 的比重。

从价值链的横向扩展来看，农业发展主要是通过与其他产业相融合，使得农业产品或者加工品参与更多价值链的环节过程中，从而带动更多产业的发展。近年来，中国通过推动生态旅游、全域旅游、中医药复兴，推动农业与旅游休闲、教育文化、健康养生等深度融合。各地纷纷推出全域旅游措施，将体验乡村与农业种植相结合，通过中医药的健康养身功效推动农产品销售，有效拓展了农业价值链的宽度。根据中国农村农业部的统计数据，2023 年末全国开展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接待的村占比为 14.7% ，50 万农户开展了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年接待游客超过 30 亿人次，休闲农业营业收入达到 8400 亿元。2023 年各类涉农电商超过 3 万家，农产品电商销售额超过 7300 亿元，超过 100 万农户通过网络销售农产品，农村网络零售额达到2.49 万亿元。可以看出中国农业的发展试图在价值链长度上进行延伸，有利于增加农业在生产网络中的增加值。

四、农业全球价值链 异质性嵌入与对比

全球价值链位置指数（ GVC_Position）是通过比较上下游参与全球价值链的情况，用来衡量产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根据全球价值链的测度框架，具体计算公式如式（9）所示，其大小反映了全球价值链的地位。该值越大，行业越上游，反之亦然。

经济全球化下全球价值链“链主”一方面通过跨国农业巨头向其他国家输出种子、农药等高端产品，另一方面通过跨国粮商以提供流通、金融等高端服务的方式收购农产品，因此需要通过测算农业全球价值链生产长度、参与度等指标来确定嵌入位置，将农业全球价值链位置权利区分为购买者权利和生产者权利，从“量”和“质”两个维度探析农业全球价值链的动力机制，对比分析发达国家现代农业嵌入全球价值链的路径和启示。

农业全球价值链位置指数的具体结果如图 1 所示，即中国、美国、荷兰、法国、英国和巴西六国 2000 年至 2021 年间农业全球价值链位置指标的变化情况。中国总体上呈上升趋势，从 2000 年的 3.67% 增长到 2021 年的 6.58% 。尤其在 2007 年后，尽管有波动，但整体保持增长态势；美国的指标值始终保持在较高水平，且相对稳定，2000 年为 10.86% ，2021 年略有下降至 19.29% 。2008年达到峰值后有所波动；荷兰在大多数年份里的指标值高于其他五国，显示出显著的上升趋势，从 2000 年的 23.73% 增长到 2021 年的 44.17% 。2008 年和 2018 年是两个明显的增长高峰；法国的指标值总体呈上升趋势，但在 2007-2009 年间有一段明显下降。从2000 年的 14.31% 增长到 2021 年的 23.31% ；英国的指标值在波动中呈现轻微上升趋势，但 2021 年相比于 2000 年仅从 8.83% 增长到12.05% ；巴西在该指标上的增长速度最快，增长率远超其他所有国家，从 2000 年的 13.88% 增长到 2021 年的 36.88% 。

各国在全球价值链位置指标上的表现存在显著差异。荷兰和巴西展现出较强的增长势头，而英国相对较弱。为了进一步提升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置，建议各国政府和企业关注经济全球化趋势、优化产业布局、积极参与国际贸易合作以及强化技术创新能力。同时，需要密切关注国际经济与贸易政策的变化，灵活调整策略以应对未来挑战。对于表现较低的国家，如英国，可能需要特别的策略来提升其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

图1：发达国家的农业价值链位置指标对比数据来源：作者根据WIOD 数据库计算

五、中国农业现代化的攀升路径

（一）以市场需求为导向，中国农业将通过优化农业结构和提高农业增值来改善其全球价值链位置

中国农业以耕地农业为主，畜牧业发展远远落后于市场需求。为了借鉴发达国家的经验，中国应该采取结合农业和畜牧业的发展模式，提高农业竞争力并提升其全球价值链位置。农业生产所需的各种要素应有效整合，提高农产品的技术含量，实现农业规模化生产，提高农业生产效率，从而增强价值链网络中的风险管理能力。依靠特色农业产业和特殊农产品，中国农业通过实施农业品牌战略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为了提高中国农业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需要增加附加值。在农业品牌战略下，附加值体现在产品以及新技术、新概念、加工、流通和销售中，同时品牌的溢价能力也可以提高附加值。

（二）随着全球价值链的扩展和农业生产的延伸，中国的农业部门可以形成“全行业整合”的发展模式。

劳动力分配不均、农业技术水平低以及现代农业与服务业融合程度低等问题可以通过实现规模化生产、提高农产品复杂性和劳动力技术水平以及通过管理和多样化农业来解决。中国的农业可以通过“生产 + 营销”和“农业 + 物联网”等方式延伸价值链，并利用“农业 + ”推动工业和服务的发展，形成“全行业整合”的发展模式。重点关注农产品的研发可以通过科技帮助延伸农业价值链，并增加从事农产品加工的专业人员数量。以乡村振兴为主导战略，中国的农业部门可以延长生产周期，进行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同时促进高质量农业发展。农业和服务业应融入这些形式，如可以增加农业服务业价值的农业娱乐和参观模式。使用淘宝或微信等销售渠道销售农产品，银行或金融部门提供农业金融服务。促进农业的综合发展，如旅游农业服务，不仅局限于农产品的生产，还通过农业加工、销售和服务提供扩展农业价值链，并利用高附加值的好处。

（三）通过开放政策促进中国农业的发展，并通过提高垂直专业化指数实现农业贸易的“优质进出口”。

当前，中国农业发展仍以传统农业为主，“农业价值链两端在外”现象深刻。垂直一体化生产使农民能够与龙头公司签订合同以稳定生产。中国应通过对外开放政策促进农业发展，将先进技术和管理引进农业生产，引导农业产业向形态高级化、垂直专业化、高附加值、结构优化的方向发展。中国农业部门通过增加产量、减少支出、提高竞争力、实现农产品贸易的“优质进出口”，实现了在全球价值链中的附加值最大化。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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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福建省中青年教师教育科研项目资助（项目编号：JAS21274）

作者简介：林斐婷（1983- ），女，福建莆田人，经济与管理学院副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