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艺术的魅力

蒙太奇，法语音译，用在建筑学中表示构成、装配，用在电影艺术技法上引申为剪辑和组合。蒙太奇技法利用时间和空间、画面和色彩等相互关系，使之产生连贯、对比、衬托、象征、快慢、悬念等，造成影片节奏张弛有度，产生特殊的艺术效果。文学创作实践证明，在技法上借鉴蒙太奇艺术，能够使写作更具有画面感、视觉感，鲜明、深刻地表现作品的主题。 下面，通过举例重点谈谈写作中常用的几种蒙太奇手法。

时间蒙太奇。时间蒙太奇技法常运用于意识流小说中，是一种表现主人公意识超越物理时间界限，自由穿梭于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叙事手法。20 世纪上半期欧美意识流作家擅长使用此手法进行创作。如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在她的长篇小说《达洛维夫人》中，特别鲜明地使用此手法。小说集中描写了女主人公克拉丽莎·达洛维一天的意识流动，物理时间仅涵盖一天，但从她为筹备晚宴上街买花开始，她对往事的片段回忆和现实情境就不断联接起来，将人物的各个时期人生画面生动地呈现在读者面前。现实中她在选购鲜花，但在意识层面，她不断回到青年时代，想到与彼得·沃尔什的恋情、想到旧友萨利 ·西顿。当现实的大本钟的钟声响起时，钟表时间（现实时间）与她的追忆（主观时间）并置，形成时间蒙太奇的联接。这种写作手法真实地展现了主人公复杂的心理现实。爱尔兰作家 詹姆斯·乔伊斯在意识流小说《尤利西斯》最后一章中集中描述女主人公莫莉的内心独白，可视为时间蒙太奇的经典写作手法。莫莉归家躺在床上，物理时间停滞在深夜，但她的朦胧意识却自由跨越数十年。她想起少女时期在直布罗陀的生活，画面感极强烈，“大海 有时候大海是深红色的 就像火似的 还有那壮丽的落日 再就是阿拉梅达园里的无花果树 对啦 还有那一条条奇妙的小街 一座座桃红天蓝淡黄的房子 还有玫瑰园啦茉莉花啦天竺葵啦仙人掌啦 在直布罗陀做姑娘的时候我可是那儿的一朵山花儿 对啦 当时我在头发上插了朵玫瑰 像安达卢西亚姑娘们常做的那样”[ 2] 当意识跳转到丈夫布卢姆的求婚场景，读者眼前又出现了这样的画面，“他说过太阳是为你照耀的 那天我们正躺在霍斯岬角的杜鹃花丛里他穿的是一身灰色花衣裤 戴着那顶草帽 就在那天 我使得他向我求婚”[ 3] 混乱的思绪中又夹杂对情人博伊兰的种种幻想。这些记忆碎片以无标点、无逻辑衔接的方式并置形成“时间流体”效果。这种时间蒙太奇写作手法，突破单一的物理时间线性叙事，呈现出人物潜意识的混沌与真实。时间蒙太奇手法不仅服务于人物塑造，更让读者亲历“时间如何在一个人的头脑中真正存在”。[ 4]

空间蒙太奇，即通过非连续、碎片化的空间并置或穿插，打破物理空间逻辑，以表现心理、记忆或象征层面的空间关联。在文学中，它常通过感官触发（如气味、光影）实现空间跳跃。如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中著名的玛德琳蛋糕场景。主人公马塞尔某天品尝 玛德琳蛋糕时，蛋糕混合茶水的独特滋味突然触发他对童年时期在贡布雷小镇的完整记忆。这一经典段落展现了空间蒙太奇手法。马塞尔身处巴黎的室内，物理空间是局限的、现实的。蛋糕的香味瞬间将他拉回童年时在贡布雷的厨房姨妈莱奥妮递给他浸茶玛德琳蛋糕的场景，进而回忆起所有小镇上的人和故事、教堂的钟楼、小镇的花园与小径，这种过去的空间比之现实空间是更开放的空间。巴黎生活空间与贡布雷镇的生活空间通过味觉并置，形成心理上的共时性。空间蒙太奇手法，使写作可以超越物理限制，用心理逻辑重组世界。

剪辑蒙太奇，即通过对各种镜头、画面的剪接、编辑达到场景变换和视觉效果。比如，鲁迅先生的小说《药》，就是一系列生活画面组合剪接起来的。“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来，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这是一个全景环境画面。“华老栓忽然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遍身油腻的灯盏”，这是近景人物动作画面。老栓“走到街上。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路，看得分明。灯光照着他的两脚，一前一后的走”，这是两个画面结合，前一个画面展示路面，后一个画面特写华老栓的两脚。两个画面通过剪接，既显示环境的阴森孤寂，又暗示老栓内心的紧张恐惧。小说还描写了许多画面，比如刽子手与老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群蒙昧无知的茶客在老栓茶馆里闲谈，文末华大妈与夏瑜母亲去上坟的画面，等等。整篇小说，就是由作者精心选择展示的各种生活画面组成，显示出强烈的现实意味，很容易引发读者的感受和想象。 5]

场面蒙太奇，即把一个大场面分成两个以上的片断，分场景描写，然后把散落的片断连接起来，展示完整过程，牵引读者的注意力，使读者的关注点不集中在某个场景上，而是在不同场景中不停移动，充分调动阅读的好奇心。现代小说家孙犁的短篇小说《荷花淀》中写几个妇女一起去探望才参军两天的丈夫，结果没有碰到丈夫，反而先遇到了日本鬼子，于是一齐翻身下水准备战斗。这一完整过程作家有意无意展示了场面蒙太奇手法。第一个场面是远景，从几个青年妇女的视角呈现，“她们都抬起头往远处看了看。‘唉呀！那边过来一只船。’‘唉呀，日本！你看那衣裳！’”；第二个场面转到近景，“‘快摇！’小船拼命往前摇。她们心里也许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冒冒失失走来，也许有些怨恨那些走远了的人。但是立刻就想，什么也别想了，快摇，大船紧紧追过来了！”；第三个又是远景，“大船追得很紧”；第四个是中景，“幸亏是这些青年妇女，白洋淀长大的，她们摇得小船飞快。小船活像离开了水波的一条打跳的梭鱼。她们从小跟这小船打交道，驶起来就像织布穿梭、缝衣绣针一般快”；第五个又回到中景“后面大船来得飞快。那明明白白是鬼子”；第六个场面特写妇女的表情和水声。“这几个青年妇女咬紧牙，制止住心跳，摇橹的手并没有慌，水在两旁大声地哗哗，哗哗，哗哗哗。”如果我们把上面的描写分解成电影镜头的话，这些镜头的连接方法，就属于场面蒙太奇手法。作者通过分场面描写，很细致地描绘出紧张氛围，也很好地刻画了青年妇女们临危不惧、沉着应对的优秀形象。

在实际生活中，人们总是根据现实需要，调整视点，视点不总是固定的，视点经常在不同的场景、空间、事物、人物身上来回移动，在观察和对比中人们形成了自己的感受、联系、认知。写作中使用蒙太奇手法将不同事物联在一起，可以使作品更具有造型力、表现力，能很好地处理语言和画面、色彩和感情；能形成像电影一样的张弛有度、疏密结合的节奏，使作品呈现出严密、紧凑、洗炼的艺术结构美。所以日常写作训练中借鉴蒙太奇手法是增强艺术效果的一个有效手段。

参考文献：

[1]

[5] 袁 昌 文 . 文 学 写 作 技 巧 [M]. 贵 阳： 贵 州 人 民 出 版社 ，1986：224，225.

[2]

[3]（ 爱尔兰 ） 詹姆斯·乔伊斯 . 尤利西斯 （ 下 ）[M]. 萧乾 ， 文洁若译 . 北京 ：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02：1280，1279.

[4] 文代琼 . 写作技巧八十讲 [M]. 重庆 ： 重庆大学出版社 ，1989：177.

作者简介：尤红娟（1973—），女，汉副教授，硕士，

西安文理学院，汉语言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