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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 and Science

昆曲丑角的表演艺术探讨

作者

田 漾

引言

丑角是昆曲中看似不起眼但极为重要的角色,相较于生旦净等行当的端庄典雅或雄浑豪迈,丑角往往以诙谐幽默的语言、夸张灵动的身段、亦庄亦谐的演绎在舞台上制造出强烈的艺术张力,在博观众会心一笑的同时又能于嬉笑怒骂间传递人生哲理和社会现象。昆曲丑角塑造的角色繁杂、鲜活又各具特色,但所有昆曲丑角形象都凝聚着演员的细致打磨,昆曲丑角的表演既讲究程式规范又蕴含着无穷的即兴发挥空间,一招一式皆有章法、一颦一笑皆具深意,丑角在方寸舞台间展现出了千变万化的姿态。探讨昆曲丑角的表演艺术是对昆曲独特魅力的挖掘,透过丑角的嬉笑怒骂我们得以窥见人情世态、感受昆曲艺术雅俗共赏的艺术品格,进而理解这门艺术为何时至今日仍散发着迷人光彩。

一、昆曲丑角在表演中的定位

1.推进剧情的关键人物

在昆曲的叙事中丑角常以关键人物的身份串联起情节脉络,如《西园记》里憨厚朴实的夏玉、《玉簪记》里撮合姻缘的进安,这些人物往往游走于主要角色之间,在剧情中这些人物或推动矛盾升级或促成误会消解,以看似不经意的言行推动剧情向关键节点发展。丑角在表演中这种“穿针引线”的作用让戏曲叙事更显紧凑灵动,观众在丑角的周旋中也能够更清晰地把握剧情逻辑,丑角的存在就像戏曲情节的催化剂,戏曲故事在丑角的带动下自然流转。

2.舞台氛围的调节者

丑角是昆曲舞台上天生的调节者,昆曲多演绎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旧时代社会环境、家国兴亡等较为沉重的主题,丑角的插科打诨、夸张肢体能够冲淡戏曲剧情的压抑感。丑角时而用方言俚语制造笑料、时而以滑稽模仿消解严肃,观众在丑角的调节下能够在悲喜交织中获得张弛有度的审美体验。昆曲表演中丑角“雅俗平衡”的智慧既保留了昆曲的文人气质又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丑角是昆曲实现高台教化与娱乐大众巧妙融合的关键。

3.投射社会现实

从更深层来看昆曲丑角在表演中投射了社会现实,昆曲丑角塑造的角色多来自市井底层或官场边缘,如吝啬的财主、迂腐的秀才、奸猾的衙役等,昆曲丑角塑造的这些形象以夸张的方式浓缩了社会众生相,丑角对角色贪婪、虚伪、愚昧等特质的放大既引发观众的戏谑嘲笑又暗藏对人性弱点、社会弊病的批判。昆曲丑角寓庄于谐的表演让昆曲超越了单纯的情感抒发,使昆曲具备了针砭时弊、启迪思考的社会功能。

4.艺术创新的重要力量

在昆曲表演中生旦行当都有着严格的身段规范,相比之下丑角的表演灵活性更高,多数昆曲丑角都允许演员在程式基础上融入即兴发挥,昆曲丑角在演绎中可以突破唱腔的格律限制加入口语化的念白,也可以打破台步的规整设计夸张的肢体动作,昆曲丑角这种“离经叛道”的探索既丰富了昆曲的表演语汇又为传统艺术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丑角展现出了昆曲兼容并蓄的艺术包容性,这也使其成为推动昆曲艺术不断创新发展的重要力量。

二、昆曲丑角的表演艺术

1.雅俗交织的语言智慧

昆曲丑角的念白蕴含着雅俗共赏的语言智慧,相较于生旦行当追求字正腔圆、声调婉转的韵白,昆曲丑角的念白更为灵活。昆曲丑角念白的语言便极具匠心,目前多数昆曲丑角念白都采用“韵白”、“苏白”和“扬州白”等地方方言,充满浓郁的市井生活气息。地方方言的运用则更有针对性,如《十五贯》中的娄阿鼠一口苏白软糯中带着几分油滑,一句“输尽骗来钱,再找倒霉人”语气急促且带着吴语特有的顿挫,尾音微微上扬符合角色市井无赖的身份,让江南观众倍感亲切。昆曲丑角语言的“在地性”让其念白充满生活感,观众在观看时能够感觉角色仿佛就从身边的街巷中走出。

丑角的念白常用“贯口”“数板”等语言技巧,这些技巧让丑角台词迸发出强烈的表现力。“贯口”讲究一气呵成,其台词如珠落玉盘般密集连贯,如《下山》中小和尚本无的自白:“出家原是无奈何,每日里撞钟扫地苦奔波”,其念白中的节奏既像自言自语的吐槽又似随口哼唱的小调,将小和尚的天真与叛逆刻画得活灵活现。

2.夸张灵动的肢体身段

身段表演是昆曲丑角传递情感、塑造形象的核心手段,相较于生旦行当追求的圆融流畅、端庄典雅,丑角的身段更像是打破常规的“舞蹈”。

台步是身段的基础,昆曲丑角表演中的台步存在鲜明特色,“矮步”与“趋步”是丑角台步的标志性动作。“矮步”要求演员双腿微屈、身体重心下沉、腰部微微佝偻,脚步细碎如麻雀,每一步都短促而急促。《十五贯》中娄阿鼠在杀尤偷钱时便是以“矮步”挪动,其身体几乎贴近地面、双肩微微颤抖,这种台步表现出角色在偷钱时的紧张同时又对于钱财的贪心和侥幸的心理,让观众从其步态中读懂角色的慌乱与心虚。“趋步”则更显灵动,演员“趋步”时脚步交替会带有向前倾斜的惯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如《玉簪记》中的进安在传递情书时就以“趋步”快速穿梭于回廊,这种步伐展现了角色的机敏、暗示了其行动的隐秘性,让观众更深刻地感受剧情的紧张。

除台步外,手部动作也是丑角身段的关键要素。昆曲丑角手部动作讲究“小而巧”的精致感,演员在表演中通过捻、弹、指、戳等动作配合身体的俯仰转侧形成极具表现力的肢体语汇。表现谄媚时丑角通常会双手合十、指尖微微颤动,身体随着对方的移动而转动,角色手部的谦卑姿态与腰部的弯曲形成呼应,这样的肢体动作将角色阿谀奉承的心态暴露无遗。

3.脸谱与神态的双重演绎

面部表情是昆曲丑角传情达意的关键,演员细腻的表演能够赋予角色鲜活生命力。昆曲丑角的脸谱本身就极具叙事性,“豆腐块”“小花脸”等经典丑角脸谱样式以白粉为基础,丑角脸谱通过线条、色彩搭配就能初步勾勒出角色的性格基调。

“豆腐块”脸谱在鼻梁处画一正方形白粉块,该脸谱多用于表现机敏聪慧的角色,如《玉簪记》中的进安白粉块搭配淡淡的墨色眉眼就透着几分机灵。“小花脸”多以白粉在面部不规则分布,脸谱还在白底上点缀红色或黑色纹路用于刻画滑稽诙谐或奸猾狡黠的形象,《十五贯》中娄阿鼠的脸谱白粉覆盖大半脸颊,眼角处勾出一道细长的黑线、嘴角边点缀一抹暗红,单从脸谱便可知其市井无赖的底色,鼻子上画的老鼠更是把娄阿鼠这个角色的人物形象更加具象的表现了出来。演员的神态表演是让脸谱“活”起来的关键,在表演中演员通过眉眼的开合、嘴角的起落、面部肌肉的张弛在固定的脸谱内创造出丰富的表情变化。《风筝误》中的詹爱娟一半美,一半丑的“小花脸”脸谱本就带着几分滑稽,当她刻意模仿大家闺秀的娇羞时会将眉头微微舒展,眼角向上轻挑、嘴角向两侧拉开,形成僵硬而夸张的笑容,而当骗局被揭穿时她瞬间收敛笑容,眉头紧锁、眼角下拉,原本的滑稽脸谱因神态变化而透出几分凶狠,脸谱与表情的强烈反差将角色的虚荣与泼辣展现得淋漓尽致。

4.同中求异的角色塑造

昆曲丑角在角色塑造上始终秉持“千人千面”的原则,这种塑造方法让每一个丑角形象都如同鲜活的生命体,其既有同类角色的共通底色又有独属于自身的精神特质。对于同一类角色丑角的表演艺术往往通过外在的言行举止展现其独特性,如《看钱奴》中的贾仁与《一文钱》中的卢至虽同为守财奴,但却因出身与经历的不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艺术面貌,贾仁是市井出身的暴发户,其吝啬中带着粗鄙与蛮横,演员在塑造角色形象时便侧重通过肢体动作的“俗”来强化特质,贾仁常将手指蜷缩仿佛随时要抓住眼前的财物,每一次触碰铜钱贾仁都会下意识地搓手、舔指,仿佛要从铜钱上榨取最后一丝价值。而卢至是落魄文人出身,其吝啬源于科举失意后的心理扭曲,因此演员塑造其形象时便突出“酸”与“迂”,卢至总是死死攥着钱袋,走路时摇头晃脑,算计钱财时会用文绉绉的语言自言自语,“一文钱可买三升米,三升米可熬五碗粥,五碗粥能撑三日饥”,酸腐的腔调与抠门的算计让角色的迂腐与可悲跃然台上。

结束语

丑角是昆曲中的重要角色,其表演艺术对戏曲内涵的呈现具有重要影响。在表演中昆曲丑角的念白、肢体身段、脸谱神态、角色塑造方式都是表演艺术的重要体现,通过合理运用表演艺术昆曲丑角能够发挥角色作用,推动昆曲表演艺术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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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小婷.无丑不成戏——以戏曲影片《十五贯》为例[J].艺术科技,2017,30(02):159-1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