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时期道教正一派与政治互动关系研究

摘要：明太祖朱元璋时期，道教正一派与政治互动的关系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极为重要的研究课题。在这个时期，道教正一派不仅受到明太祖特别的关照和推崇，而且还在政治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明太祖对道教的态度和政策，既有利用宗教来巩固政权的实用主义考量，也体现了他个人对道教教义的信仰和尊重。明太祖通过利用正一派宣扬其夺取政权的合法性、通过利用正一派发动战争，同时道教正一派为谋求自身发展与明太祖进行舆论合作。这与当时江南地区道教尤其是正一派的流行、正一派的教义更符合其对民众思想控制的需要的原因密不可分。本文旨在通过对政教关关系的互动研究，从而引发对读者对宗教政治学这一领域问题的思考。

关键词：明太祖；朱元璋；政教关系；正一派

宗教无论作为社会文化还是作为社会力量，都不可避免地会与政治形成这样那样的互动。统治者总是从本集团的利益出发考虑和处理政教关系。作为明代开国皇帝的朱元璋，在政治上与道教有着极为紧密的联系。基于此，本文通过探讨明太祖时期道教正一派与政治间的互动关系，分析其互动背后的原因及对双方的影响和作用。

一、明太祖与道教正一派在政治方面的互动

（一）明太祖利用正一派宣扬其夺取政权的合法性

1.宣扬他的祖坟风水极佳，能够“出天子”，《龙兴慈记》载称：

“泗州有杨家墩，墩下有窝，熙祖（朱元璋祖父）尝卧其中.有二道士过，指卧处曰：‘若葬此，出天子’。……熙祖语仁祖（朱元璋之父），后果得葬，葬后土自壅为坟，半岁，陈后（朱元璋之母）孕太祖，皆言此墩，有天子气”。

2.宣扬他的母亲在怀孕期间吞食道士的药丸从而导致他获得天赋，与常人不同，《明实录》卷一载称：

“方在娠时，太后尝梦一黄冠自西北来，至舍南场，取白药一丸置太后掌中，有光起，视之渐长。黄冠曰：‘此美物可食’。太后吞之，觉以告仁祖，口尚有香气。明日，上生，红光满室。……自后夜数有光。邻里遥见，惊以为火，皆奔救，至则无有，人或异之”。

3.宣扬他多次得到道士对其指点迷津，即使在其无所依靠、贫病缠身的时候也有神人为其庇护，《明史》卷一《太祖本纪》载称：

“至正四年（1344年）旱蝗大饥疫。太祖时年十七父母兄 相继殁……太祖无所依乃入皇觉寺为僧。逾月游食合肥。道病二紫衣人（指道士）与俱护视 备至。病已失所在。”

（二）明太祖利用正一派发动战争和巩固政权

1.在作战过程中，经常询问周颠仙、张中等道士为其出谋画策，如《御制周颠仙人传》、《明太祖实录》中称：

“周颠仙，举止异常人，能火烧无损，入水不濡，与人谈未来事，多验。朕兵至洪都时来归，出战友谅时，尝询其前途吉凶，谈多中。后廿余年，朕病，颠仙自深山遣人进丹药，服之即愈。”

“铁冠道人张中，通皇极数，谈祸福如验。其破友谅，策算尤神，他占验亦称是。”

2.设立神乐观来敬慎祀神，通过展现其关爱百姓及对百姓信仰的尊重，以求稳固其统治，《谕神乐观敕》中载称：

“传不云乎，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曩古哲王，谨斯二事，而上皇，悦赐天下安和，生民康泰。朕起寒微，而君宇内，法古之道，依时以奉上下神，其于祀神之道，若或不洁，则非为生民以祈福而保己命也”。

3.认为虽然道教空玄，但是不能予以消灭，而应利用百姓对道教鬼神信仰的畏惧心理从而“暗理王纲”，《明太祖文集》载称：

“昔梁武好佛，遇神僧宝公者，其武帝终不遇佛证果。汉武帝、（北）魏武帝、唐明皇皆好神仙，足世而不霞举。以斯之所求，以斯之所不验，则仙佛无矣。”其佛仙之幽灵，暗助王纲，益世无穷”。“若绝弃之，而杳然则世无鬼神，人无畏天，王纲力用焉？”“佛言地狱镬汤，道言洞里乾坤，壶中日月。皆非实录。此二说俱空，岂可信乎？”“然此佛虽空，道虽玄”，但它可以“感动化外蛮夷及中国假处山薮之愚民。”使他们“未知国法，先知虑生死之罪，以至于善者多，而恶者少”。

（三）道教为谋求自身发展与明太祖合作

元朝灭亡之际，正一道的首领张正常也需要寻找新的靠山，面对朱元璋的邀请，张正常立即“遣使者上笺，陈‘天运有归’之符”以表示对朱元璋的臣顺之意。朱元璋马上又“以手书赐答”，这开启了道教与明太祖的互动。

三、明太祖尊崇正一派而非其他道派和宗教的原因

（一）元末明初道教的影响更为广泛

道教作为中国的本土宗教，在经过元代的大发展后，对社会的影响十分广泛和深刻，用道教神法神化皇权和巩固统治，比用佛法更容易被大众所接受。

此外，笔者认为朱元璋此举也有维护民族文化自信的思考，元代掌权者作为外侵民族，朱元璋在实现兴复汉室时舆论造势用本民族的文化更容易被广大群众接受和支持。

（二）都城所在地区更为流行正一道

宫观的分布数量可以反映其教派的规模以及流行中心。由于史料的欠缺，我们可以通过了解当代正一派宫观数量的分布情况将其投射至对明代正一派的研究之中。通过国家宗教事务局宗教场所基本信息查询系统对各省全真派、正一派宗教活动场所数量进行统计，可以发现道教两派的宗教活动场所呈现南北分布的特征，正一派宫观在南方尤其是江南地区数量众多，可以反映其在江南地区的流行。朱元璋建立明朝之时，其势力范围主要在南方地区，并将都城定在应天（今南京），为了通过道教制造舆论夺取和巩固政权，他势必会考虑到道教派别在民众中的流行程度。选择更为流行的正一派对其舆论造势有更显著的效果。

（三）正一派教义更符合明太祖巩固政权的需要

全真道上层在元末即由于蜕化而脱离群众，正一派这时在民间的影响较大，其所修持符篆斋醮更适合统治者敦纯民俗的需要。正一派的入世修行之道，与社会生活联系更为紧密，为明朝国家的繁荣富强、社会的和平稳定作出了实际贡献。同时，正一派能辅助统治者继承民族特色、弘扬民族认同，因此成为了朱元璋维护统治的工具。

四、明太祖与正一派互动的影响

（一）对明朝政权的影响

起初朱元璋与正一派互动合作制造舆论，宣扬了朱元璋夺取政权的合理性，助推了其最终的胜利。在上位后，朱元璋为了巩固明朝这一新生政权，采取了一系列政策，其中就包含对正一派的政策，但此刻并不是之前的合作关系，而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种君臣关系，朱元璋利用正一派来维护社会安定，对民众思想进行统治。但在尊崇道教的同时，为了防止宗教威胁其的统治，朱元璋对正一派等教派同时进行了严格的管理，制定了各种规章制度。对后世也的确产生了这样的影响，使明朝统治得以延续。但崇道政策的延续，在明朝中后期愈演愈烈，甚至影响到了国家政策的制定，这在一定程度上为政权稳定埋下了隐患。

（二）对正一派及整个道教的影响

面对元朝的灭亡，正一派寻求与朱元璋的合作，的确起到了维护了本派内部稳定、促进派别传播和发展的作用。在朱元璋建国后，道教如愿得到了地位上的提升，并有机会参与国家政治生活，但朱元璋对待宗教的双重性政策，对道教进行严加管理，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正一派及整个道教的发展。此外，朱元璋的宗教政策将儒家思想作为正统，加之科举制度的持续，学子们更多被儒学所吸引并参与学习之中，社会形成崇儒的风气，这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道教、道家思想的传播。最后，朱元璋尊宠道士这一政策在明朝的延续，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道士奢靡和养尊处优的风气，使他们日益走向腐朽和退化，对于道教的教义教理并无发展，阻碍了道教的发展和创新。

参考文献：

[1]卿希泰：《中国道教史（第三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

作者简介：韩禹（2001—），男，汉族，黑龙江呼兰人，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宗教政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