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渤海火炕的形制

摘要：主要探讨渤海国火炕形制的发展，并结合实例分析了真实遗迹中的表现形式。渤海国火炕的形制多样，包括“曲尺型”、“C形或U形”、“一字形”和“1”或“T形”，并根据考古发现详细描述了其平面形态、位置、灶址与炕洞的连接方式、炕洞与烟道的设计构造以及烟筒的空间布局。渤海国火炕技术在建国初期相对原始，但至中期已显著成熟，结构复杂且热能利用效率高。与朝鲜半岛火炕相比，渤海国火炕设计更为复杂，是朝鲜半岛技术的重要源流。本文通过对比分析，揭示了火炕不仅是北方民族应对寒冷气候的物质文化产物，而且是反映各民族社会结构、生活方式及文化习惯的重要载体，为理解古代居住文化和传统技术提供了宝贵的视角。

关键词：渤海火炕 形制 比较研究

作为渤海国一种具有特色的取暖与居住设施，渤海火炕的出现并不仅仅反映了当时民众对于应对严寒气候的自然适应，更深层次地，它是渤海国社会经济发展和技术创新的直接体现。针对渤海火炕的形制与演化过程进行专门的探讨，对于理解渤海国乃至东北亚地区的历史文化具有重要意义。首先，火炕的形制变化反映了渤海国社会结构和居住习惯的演变。通过对火炕结构的分析，可以揭示不同社会阶层的生活方式和居住环境，进而探讨社会分层与文化差异。其次，火炕技术的发展与演化过程是渤海国技术创新和生产力进步的缩影。研究火炕的构造、材料选择及其热效率，有助于了解当时的技术水平和资源利用情况，为研究渤海国的经济运转提供新的视角。最后，对渤海火炕形制与演化过程的探讨将为我们提供更为丰富和立体的历史文化信息。通过对火炕遗迹的科学分析，结合历史文献的解读，可以进一步揭示渤海国的社会生活、文化互动以及环境适应策略，为全面理解古代东北亚地区的历史文化提供新的视角和坚实的研究基础。

一、渤海国时期各地火炕形制概述

火炕作为物质文化的关键构成要素，不仅展示了不同地区居民对严寒气候的适应性，而且映射了多元民族文化交流与相互作用的历史轨迹。深入探讨渤海国火炕的形制，有必要简要了解同时期其他地区火炕的形制，以搭建基础视角。火炕技术在朝鲜半岛以及古代东北各少数民族之间经历了持续的发展与演化，使其最终呈现出的表现形式各有特色。尽管如此，它们的共性又十分突出，即均以提供温暖、提升居住舒适度为基本功能，并在设计与应用上展现出鲜明的地域特色。因此，火炕不仅是古代各个地区生活方式的关键标志，也为探究该区域的历史、文化及民族关系提供了珍贵的线索。

（一）朝鲜半岛：从“低火墙”到火炕

朝鲜半岛的火炕技术与渤海国联系密切，随着渤海国力的强盛与疆界的扩展而传入。此前虽然已经出现了类似于火炕的取暖设施，但这些设施尚未具备现代火炕的完整结构和功能，通常只是单一烟道系统，与简单的“火墙”构造。比较典型的是一种名为“低火墙”的取暖设施，主要见于韩国水原西屯洞遗址，以及朝鲜平北宁边郡的细竹里遗址。以细竹里遗址为例，该设施成“┐”曲尺形，单烟道，两壁用石头平行砌成，上盖以石面，出土时石面散碎落于烟道中。诸如此类的早期取暖措施，主要通过局部加热和烟气流通的方式进行取暖，而缺乏成熟的热量均衡传导与储存机制，因此尚未发展成具有持久性和系统性热能调控功能的火炕。而在韩国境内汉江流域一带，峨嵯山堡垒群的兵营遗迹中，已可见具备供暖、炊事功能的火炕，且数量较多，例如4堡垒周围发现的7座建筑当中，就发现了13座。形态上看，这些火炕用扁平的石材筑成墙体，在其上面放了板石。墙体和盖上涂了粘土，粘土内部有秸的痕迹。平面形态分为“一”型和“﹁”型，烟道有一个。灶位于火炕的一端，“﹁”型火炕的灶位于短边，烟道方向的垂直方向有灶。其后，尤其是在渤海时代，朝鲜的火炕系统不断改进，使用不断普及，逐渐形成了具有地方特色的“温突”（온돌）文化。

（二）古代东北：各具民族特色的火炕

火炕作为东北地区建筑设计与民居氛围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体现了独特的采暖技术，更成为了一种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在古代，东北地区的多个民族，包括靺鞨、契丹等，均广泛采纳了火炕这一采暖方式，并且各自赋予了其独特的民族特色。

黑水靺鞨的“暖铺”。黑水靺鞨属早期活动族群，出现于渤海国建国之前，活动范围在渤海国以北，活动区域广大，其后契丹人称之为“女真”。其所谓”暖铺“设施，是较为原始的炕，即有烟道从板铺下通过，烟道一段连接炉灶，另一端通向室外连接烟囱。这种取暖设施见于渤海时期的女真人地面房屋的房址，也有苏联考古学者曾在自己的研究中提到，4世纪到10世纪的黑龙江沿岸靺鞨遗存中曾发掘出“暖铺残址”。暖铺遗址的发现标志着黑水靺鞨火炕技术的初步发展阶段，这一遗址为理解该地区取暖技术的演变提供了重要线索，并为后续火炕技术的成熟与完善奠定了基础。

契丹族火炕的特点是吸收汉族与渤海的双重影响。自公元9世纪末至10世纪初在中国东北兴起的契丹族，在汉族和渤海国文化的影响下，其火炕的形态与功能展现出显著的民族融合特征，是多种文化交会的产物。首先，契丹人在传统汉族火炕的基础上进行了本土化创新，将炕炉的结构进行优化、改进炕面材料的选择，并且提升了取暖效率，使之更注重其耐寒性和舒适性。同时炕体较大，适应了游牧生活方式的需要。其次，契丹人从渤海国的火炕设计思路中汲取了较多新做法。渤海火炕在炉具的设计、炉膛与烟道的布局上，都独具特色，契丹人吸取了这些优点，改善了炉膛的造型和气流的导向方面，使之采暖效果和使用便捷性上均有较大改善。由此，契丹火炕体现了了汉族与渤海火炕的双重影响，形成了符合自己需求的地方特色。典例如：契丹聚居区域内，草原地区房址内多在靠近北墙处砌长方形火炕，平原地区则承袭了渤海的曲尺形火炕。

二、渤海国火炕的形制

基于上述基础视角，以下集中探讨渤海国地区的火炕形制问题。自渤海国建立初期至中期，火炕技术的发展呈现出显著的演进。在渤海国建国初期，火炕结构相对简陋，技术水平较为原始，这在材料选用、施工技术以及热能传递效率等方面均有所体现。至建国中期，随着政权的稳固和社会经济的繁荣，火炕的设计与制造技术趋于成熟，结构更为复杂精细，热能利用效率得到显著提升。此阶段，火炕在材料选择上更为考究，设计上充分考虑了热能的储存与传递，采用了多层结构设计，并对烟道系统进行了优化，极大地增强了供暖效果，彰显了渤海国在建筑技术和工程设计领域的显著进步。因此，火炕技术的演进不仅反映了渤海国在建筑领域的技术积累，也标志着社会发展的提升，成为渤海国物质文化发展的重要标志。

（一）火炕的平面形态和位置

渤海火炕的平面形态主要分为四种类型，包括“┐”字形、C形或U形、一字形以及“1”或T形，以下结合考古遗址进行解读。

第一，“曲尺形”或“折尺形”，亦称为“┐”字形或“┌”字形，是渤海人最为广泛采用的一种火炕平面形态。现有考古发掘当中，此种类型最多：如上京城内第四宫殿，其正殿和配殿、西区寝殿、西古城内的第四宫殿和第1号房址。再如梧梅里庙洞庙址、新浦金山建筑址、东宁团结遗址上层、海林渡口遗址等二十余个遗址中均发现了“┐”或“┌”字形的火炕。第二种类型为“C”或“U”字形火炕，依三面墙而建，炕体相连，炕间角度多为90度。该类型火炕在海林市河口遗址、海林市木兰集东遗址、海林市鹰嘴锋遗址、克拉斯基诺城址等遗址中有所发现。第三种类型为“一”字形火炕，平面形状呈长方形，即火炕炕体成一段，依一面墙而建，亦称“一面炕”或“条炕”，在上京城内的西区寝殿址、东宁县小地营遗址、斯塔罗列琴斯科村落址等遗址中可见 。第四种类型为“┬”或“┝”字形火炕，可在上京城内第四宫殿的正殿及配殿中观察到。相较于“┐”字形火炕，环炕、一面炕、“┬”或“┝”字形火炕的使用范围相对有限。再观察火炕位置：从住宅遗址内火炕所处方位分析，火炕的设置大多位于住宅的西侧和北侧，较少为东侧，而设置于南侧的情况相当罕见。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有渤海上京城遗址和东宁小地营遗址的火炕布局，两处遗址均发现在房屋内西侧所建火炕，这一现象应该与房址的整体朝向和房屋保暖性能有关。

（二）灶址炕洞连接与烟道灶口布局

灶址与炕洞的联接方式构成了探究渤海国火炕结构及其功能的关键线索之一，充分体现了当时建筑技术与生活方式的复杂性。灶址作为烹饪与取暖的核心组件，其与炕洞之间的联接方式对火炕的热能传导效率具有决定性影响，关注此点能够揭示渤海国火炕在能源利用效率、空间布局方面的技术演进。

第一，灶址与火炕的布局关系。通常情况下，灶址与炕洞各一，呈直线排列。在黑龙江东宁县小地营遗址就有充分体现，该处遗址中，火炕设在房址西壁，炕的南端设有一处近椭圆形的灶址，与火炕相连。较为复杂的情况下，室内灶址与火炕的数量增多，布局也就更为多样化，既有一炕连双灶的情形，也有多炕多灶的情形。“一炕双灶”较为典型的是科克沙罗夫卡1号城址东南部F1-F5房址中的火炕遗迹。据考古报告，此处设一火炕、两个灶址、各一烟道，烟道顶部有炕板石。“多炕多灶”型突出体现在渤海上京城西区寝殿遗址中，该殿灶址数量为七个，其中室内有四个，其余三个位于廊庑；火炕数量亦为多个，除西廊火炕外，每两条室内火炕附加一条炕道，附加炕道通往烟囱。

第二，烟道灶口数量及布局关系。首先，明确渤海火炕的烟道数量。据考古发现，渤海火炕的烟道结构主要分为单道、双道和三道三种类型，而发展成熟的北方传统火炕一般会留三到四条烟气通道。渤海火炕中以双道炕结构最为普遍，在已发掘的渤海火炕遗址当中此类当属最多，上京城遗址中数个殿宇与房址、梧梅里庙址、东宁团结遗址等都可见。三道火炕则数量稀少，目前渤海地区的29个火炕遗址仅发现1例。再来看渤海火炕的烟道和灶口布局，二者在数量上基本一致，最初是单烟道单灶址，中后期为的多烟道多灶址。前者典例为黑龙江东宁县南道口遗址F8号房址的火炕遗迹，该处火炕沿着洞穴的北侧、西侧、南侧铺设，为长条形，烟道位于炕中心，整体呈现‘[’形。后者主要见于渤海中后期的一些房屋遗址中，双烟道双灶口、多烟道多灶口皆有，以渤海上京城遗址最为常见，烟道数量最多可达四条，集中体现了当时火炕技术相对成熟的发展水平。

有学者详细解读了西古城城内1号房址中的火炕实例，充分印证了前述渤海国火炕的主要布局特征。该火炕呈“┐”字形布局，灶址位于室内南北向中轴线的东侧，灶址北侧连接两条烟道，烟道沿房屋东、北墙内侧分布，东墙烟道向北延伸至北墙，再沿北墙延伸至房间西北角，向北拐出室外并连接烟囱。烟道分为两条，一条从灶口至东北角，另一条从东北角至西北角，烟道宽度大多在0.35～0.4米之间，局部最宽处可达0.5米，而最窄处约0.2米。

（三）烟筒的设计构造

烟筒这一结构，分为本体、基座与连接烟道。通常情况下，建于室外的一角，有单个或多个，高度要高出屋脊。既有砌在墙内，也有附墙砌筑的。同时，为便于烟气排出，由灶口到烟筒一般呈现逐渐增高的路径。在烟筒的烟道配置上，有单道、双道、三道三种，以双道最为常见，渤海上京龙泉府宫殿遗址中，4号宫殿北部所见的火炕遗迹就“有两条形制相同的长烟囱并列向北延伸…将其等分成两条出烟道。” 烟筒的出现以及空间布局的变化对于渤海火炕形制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在上京城遗址内可以同时观察到各种烟囱设计。单个烟筒例如，上京城3号门址F1房内，烟筒位于房址西南角，烟筒北侧下方有一圆角方形烟洞与炕西侧烟道相通。较为复杂的多烟筒如上京城第四宫殿遗址，西侧配殿中有3间房，其中都设有火炕设施，即在建筑东侧和西侧各有一个烟筒，在其中东屋和北廊东部的灶烟道汇合后通往东侧的烟筒，而中屋、西屋和北廊西部的灶烟道则汇合后通往西侧的烟筒。仍以第四宫殿为例，观察烟筒的另一种设计走向，即西区寝殿。东屋和北廊东部的灶的烟道汇聚后，通向东侧的烟囱。中屋、西屋和北廊西部的灶的烟道则汇聚后，通向西侧的烟囱。西区寝殿同样设有火炕，其烟道均通往北墙外的两座烟囱。中屋、西屋和北廊西部的灶的烟道汇聚后，通向西北角的烟囱。此外，也有一些小型火炕甚至没有使用室外烟囱，仍是较为原始的单一烟道。

三、总结：渤海国火炕与其他地区火炕的特征对比

渤海国火炕与其他地区火炕在形制上既相似又有所不同。渤海国火炕有三种形制，分别为“曲尺型”、C形或U形、一字形以及“I”或T形。烟道结构多样，并随时间发展而演变，设计注重热效率和保温效果，多设置在房屋核心位置。朝鲜半岛火炕形制接近渤海国，但设计更简单，成本较低，普及度高。各民族火炕都应对寒冷气候，重视多功能居住空间，但在设计细节和材料使用上存在差异，反映了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资源利用和社会需求。渤海国火炕综合性强，材料和建筑技术复杂，而其他民族火炕则各有侧重，体现了各自的文化特点和社会需求。通过对比可以看出，火炕不仅是北方民族应对寒冷气候的物质文化产物，更是反映各民族社会结构、生活方式及文化习惯的重要载体。深入研究这些异同，有助于揭示不同民族在环境适应、技术创新和社会组织方面的智慧，并为我们理解古代居住文化和传统技术提供了宝贵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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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立闯（1990.07-），男，汉，黑龙江省海伦市，硕士研究生，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研究方向：中国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