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费学曾墓志》考释

《费学曾墓志》出土于江苏省常熟市，原石未知何处，拓片版本藏于国家图书馆（馆藏信息：墓志6263）。该墓志下葬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农历十月，由晚清著名学者缪荃孙撰文，碑派名家陶浚宣书丹并题盖，陈伯玉刻字。其拓片共3张，尺寸分别为60×58cm（志盖）、61×61cm（志阳）、62×38cm（志阴）。志盖5行，每行5字。阳面27行，每行28字。阴面13行，每行字数不等。本文先对该墓志予以录文，然后对墓主费学曾的生平作出考释。

一、墓志录文加点

志盖：“清故荣禄大夫二品顶带直隶清河道署按察使费公墓志铭”。

志阳：“清故荣禄大夫赏戴花翎二品顶带直隶清河道署按察使费公墓志铭。江阴缪荃孙撰，会稽陶浚宣书丹并题盖。公讳学曾，姓费氏，字绳庵，一字幼亭。其先出自季友，至汉梁相泛，族始大，子孙散居江浙间。明天启中，讳宏者自嘉定迁常州，遂世为武进人。考庚吉，嘉庆己卯进士，负重名，箸录弟子数百人，守汝宁、开封，多善政，民歌颂不衰，以方陆清献。诏祀于其所，治事具国史，海内所称耕亭先生也。先生卒于泉州军次，公年十三，大母在堂，年八十，间关归里，支持门户。如成人，重亲致欢，内外无间。以贫入赀，为北河州判，改知县，补怀来、南皮，摄宛平，叙劳擢知天津府，调保定，迁清河道，以守城功锡花翎二品衔，署按察使。岁庚午，引疾去官，居吴门，养亲课子三十年，终不出。光绪廿四年四月十三日卒，年七十。公猛志疾邪，闻义必赴。善折狱，长于治河、理财、用兵，居官行政，所至卓绝。其啧啧人口，尤以天宁寺一役为最著，咸丰庚申八月，西人犯京师，显庙幸木兰，恭忠亲王留守，盟有日矣。九月八日忽中变，万众愕眙。公独匹马贯敌，陈要其酋额罗金噶罗，定约而归。当是时，名闻天下，南北诸将帅得从容。成中兴之功，公之力也。而公则以归田后举横沙八万亩尽畀南菁精舍为生平第一乐事。南菁精舍者，瑞安黄侍郎创于江阴，鼓匧弦诵廪给不足，长沙王祭酒谋之公，公有田在川沙厅之横沙亘东南海中五六十里，沃土也。归之学，使为南菁恒产，又躬为区画，增舍延师，成就甚众，其冲襟远识，窃谓非今之人所有矣。荃孙侍公言论最久，又辱与公子念慈交最善。念慈告以十月葬公虞山联珠洞左丰三场之麓，驰书督铭，不敢辞，谨书其大者而系之铭曰：清有通儒，潜修治经。行为国玮，学作士型。公也继起，訚訚侃侃。锐如干将，应机立断。我初上计，谒公保州。公时治军，谈笑戈矛。我归故里，谒公吴郡。公时养疴，殷勤存问。云溪邂逅，春日载阳。谓公七旬，盍举寿觞。公顾而咍，嵫晷沦暮。易贺为吊，请铭予墓。阖坐惊诧，疑公戏言。曾未三月，赴书在门。生英死灵，前知不爽。拈花示寂，乘云独往。乡闾后进，孰诲孰摩。念公知我，涕泗滂沱。公神愉愉，海禺之麓。窆石纪勋，辞无愧怍。”。

志阴：“夫人同郡盛氏，父隆，皇赠荣禄大夫浙江海宁出知州；夫人日照丁氏，父守存，皇授荣禄大夫布政使衔湖北督粮道；夫人桐城张氏，父同绶，皇授朝议大夫福建莆田县知县，并先公卒葬常州德泽乡沈家桥之原。侧室卞氏葬常州；王氏；王氏葬常熟；李氏从葬墓右侧。长子念慈，翰林院编修、国史馆协修，光绪十四年举人，十五年进士，十七年浙江乡试副考官，丁夫人出。次子庆椿，侯选同知，王宜人出。息女佩秋，王宜人出，适阳湖恽宝椿。次女延秋，王宜人出，许字海宁沈同瑞。孙毓桂，次毓文殇，次毓楷；孙女瑞华，次润华殇，次璇华；并念慈出。长洲陈伯玉刻。”。

二、墓主生平释读

依据墓志内容，费学曾生平可以从成长经历、仕途生涯和重要成就三个方面释读。

2.1 成长经历

费学曾出生于清道光八年（1828年）江苏常州武进费氏家族。费学曾和其父费庚吉、其子费念慈都是武进费氏著名人物。费庚吉是嘉庆己卯进士，负有盛名，门下弟子众多。在担任汝宁知府和开封知府期间，政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传颂不衰，甚至被比作宋代名臣陆清献，其事迹被载入国史。费庚吉的为官之道和学术声誉，无疑对费学曾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费学曾十三岁时，父亲费庚吉在泉州军营中去世。此时，其祖母已八十高龄，费学曾从边关回到家乡，承担起家庭重担。年纪虽小，却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成熟，能够妥善处理家庭内外事务。这段经历锻炼了费学曾的处事能力和坚韧性格，为日后应对复杂官场积累了经验。

2.2 仕途生涯

费学曾通过捐纳获得官职，起初担任河州判，后改任知县，补任怀来、南皮知县，并曾代理宛平知县。因政绩突出，被提拔为天津知府，又调任保定知府，后迁任清河道。因守城有功，他被赏赐花翎二品衔，并署理按察使。为官期间，费学曾在案件讯问、防范水患、处理财务、军事用兵等诸多方面展现出治理才能，政绩卓然。

然而，在仕途顺遂之时，费学曾却于庚午年（1870年）称病辞官，回归乡里。此后，他在家乡度过了三十年养亲课子的悠闲时光。

2.3 重要成就

费学曾最重要的两大功绩，一是天宁寺之役，二是捐赠南菁书院。

天宁寺之役，咸丰庚申（1860年）八月，八国联军进犯京城，咸丰帝逃往承德木兰围场，恭忠亲王爱新觉罗·奕訢留守北京。在和谈约定之日临近时，局势突变，众人惊愕。此时，费学曾单人匹马闯入敌营，与敌军首领额罗金噶罗（额尔金）进行谈判，最终成功定约而归。从而使南北诸将得以从容，并为同光中兴奠定了基础。此役中费学曾于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表现出超凡胆识，于当时名闻天下，在近代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捐赠南菁书院，归里后，费学曾将横沙八万亩土地全部捐赠给南菁精舍，此举被他引为平生第一乐事。南菁精舍由瑞安黄侍郎创办于江阴，当时面临经费不足的困境。长沙王祭酒与费学曾商议后，费学曾慷慨地将自己位于川沙厅横沙的肥沃土地捐赠出来，作为南菁精舍的永久产业。此外，他还亲自参与规划，增加校舍，聘请优秀教师，培养了众多人才。撰文者缪荃孙在文中表现出了对费学曾慷慨心胸和远见卓识的由衷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