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发展完善

历史唯物主义是否容纳道德选择空间以及蕴涵何种价值追求，这是马克思主义道德哲学研究的基本问题。在历史唯物主义理论中，历史表现为生产力生产关系矛盾运动的历程和人的发展解放的历程，即现实的人立足客观条件又超越客观条件，突破束缚又符合必然的过程。这一过程达成了历史必然规律和人的有目的活动的具体的、历史的统一，从而为道德自主性留出空间，并展现出鲜明的价值导向：即人的全面自由的发展，人的完善。这一价值追求并非终极的概念，而是建立在客观基础上的，具体的、历史的概念。

一、人的发展完善是历史唯物主义中价值追求的主要内容

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提出，道德生活的最高的善是幸福，是道德规范性的来源。这种善是在合乎德性（即完善的品质）的行为中构建起来。1 这是一种完善论思路。马克思同样认为，这种人的发展完善都是自足的，把人自身的善视为目的的善，把外在事物的善视为手段的善。但是，二人对这种善的理解有很大差异。在亚里士多德那里，这种善是在合乎德性（即完善的品质）的行为中构建起来，这种完善是适度的品质，比如在鲁莽、勇敢和怯懦三种有关恐惧与信心的品质中勇敢是适度的，因而勇敢是善的品质。而在马克思那里，这种善是在人的本质力量的确证活动（以生产劳动为基础）中构建起来，这种善是人的全面的、自由的发展。这种人的完善标准是指人的各种属性的全面、充分的发展，包括能力的发展、需要的发展、交往的发展、个性的发展等，达到一定历史前提下发展的极致。

人的完善是实践活动中诸多能力的发展完善。马克思提到感觉、想象、思维、理性、情感等，这些能力是人的体力和智力，因而是人的体力和智力的发展完善。包括人摆脱落后的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人的发展完善也是需要的完善，如生存的需要、享乐的需要、自我实现的需要等。马克思提出，在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劳动成为第一需要。人的完善也包含人与人交往关系的完善。人的能力、需要和交往关系的完善是相互促进的。这样的完善始终致力于在一定历史条件下人的全面、广泛的发展。同时，也是人的自主的、个性的、自由的发展，突破个人奴隶般地服从分工的情形，从而不受阻碍的实现、确证人的本质力量。从这里说，只有人能够全面发展他才是自由的，只有是自由的才是全面的。

二、人的发展完善是社会历史发展中的完善

在一定的历史前提中，一个阶级、一种社会经济结构，它是符合历史前进方向的，促进大部分人的完善和发展的，个人的自由发展同样促进其他人的自由发展，则认为是道德的。如在大工业社会生产这一生产方式中，基于现有的生产力和交往关系条件，人们意识到，现有的社会经济结构，私有制的生产关系，使人与人、人与劳动异化，人的发展是片面的，受阶级国家等社会力量控制的；人们产生了超越当前生产方式的价值追求，即达成与自然的进一步和解，建立没有剥削的交往关系和自由人的联合体，即人的更全面、更自由的发展。从这一历史视角看，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结构是恶的。但是如果人们处于封建社会的发展阶段，无疑，相对于人对人的依赖，人对物的依赖状况具有更大的全面性与自由性，因此它是善的，这种资产阶级的主动性实践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同时，人的发展状况历史同时也是生产方式运动的历史，因此，在一定历史前提下，“符合人的全面自由发展要求的”，必然也是“符合生产力发展需要的”。2

概言之，历史唯物主义的价值追求，是一定历史前提下，立足客观条件又超越客观条件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这种价值不是超历史的，而是社会历史发展中的。

三、人的发展完善是社会改造基础上的完善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不是意识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道德价值作为考量人与人、人与自然关系之物，是建立在一个时代的生产力生产关系基础上的，脱离这种客观的现实的关系，道德便无法定义自己，便是无。这表明，道德的改造是建立在社会改造基础上，而不是相反。“只有实际地推翻这一切唯心主义谬论所由产生的现实的社会关系，才能把它们（意识）消灭。”3 马克思严厉批判将历史视作意识的运动，从而用思想的批判、精神的活动就能消除现实苦难的观点，即所谓的“批判的社会主义”、“绝对的社会主义”的构想。

可以看到，马克思的道德批判和道德要求，其旨趣往往不在于个人，而是以社会经济结构为对象。《资本论》中，马克思批判资本主义社会经济制度和生产方式，社会生产力的提高，是靠压迫工人、使工人畸形地发展而得来的。在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制度的压迫下，工人成为局部的人，无法得到全面而自由的发展。基于此，马克思所提出的无产阶级革命，消灭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社会改造运动，不仅符合客观的历史规律，而且是一种打破人的枷锁的道德实践。其背后的价值追求便是在一定历史前提下，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马克思的人的全面自由发展，是立足于客观条件又超越客观条件，通过社会的改造来达到人的改造的价值追求。在现有客观基础上，人们发挥主体性，致力于达到的共产主义社会，劳动资料和劳动产品受所有个人支配，个人的自由发展不仅不限制其他人的自由发展，而且促进一切人的自由发展。

总之，通过对历史唯物主义中生产结构决定性维度和主体解放维度的描述，可以看出二者之间的张力。历史唯物主义理论中关于人的能动的、具体的、历史的本质的论述，展现了道德选择的主体。理论中人在客观基础上，发挥自己主动性，突破束缚，实践的结果又符合必然，与生产结构的决定性达成统一，展现了道德选择的过程和结果。由此，历史唯物主义中的道德选择空间被凸显出来。上述过程体现了历史唯物主义理论中蕴涵的人的发展完善的价值追求。

作者简介 ：沈康，党（干）校党建理论教研室助教，南京大学哲学系马克思主义哲学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