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时代农村青年文化认同的建构与变迁
李莉
绍兴文理学院上虞分院 312300
引言
现有关于农村青年文化认同的研究,多聚焦于城乡二元结构下的身份焦虑,却较少关注数字媒介带来的认同重构机制。在短视频时代,本研究试图突破传统的城乡对立视角,从媒介社会学的维度,揭示短视频时代农村青年文化认同建构的内在逻辑与外部影响。
一、短视频平台对农村青年文化认同的影响机制
(一)表达权的重构
短视频平台的普及彻底改变了农村青年文化表达的权力结构,传统媒体时代被边缘化的乡村话语正在数字空间获得前所未有的能见度。当一部智能手机就能完成拍摄、剪辑和发布的全流程,技术门槛的降低使得农村青年从被表述的客体转变为自我叙事的主体,这种表达权的转移正在深刻重构着文化认同的生成逻辑。
(二)算法推荐
算法机制正在成为塑造农村青年文化认知的无形之手,基于用户行为的个性化推荐既强化着地域文化认同,又不断植入异质文化元素。抖音的“同城页”功能通过地理位置标签将方圆50 公里内的内容优先推送,但算法的商业逻辑同时制造着文化认同的张力,当系统识别到用户对三农内容的偏好后,会混合推送都市白领的“精致生活”视频,这种刻意制造的反差,会导致农村青年因此修改自己的拍摄风格,在玉米地场景中加入咖啡杯等城市符号。更为隐蔽的影响在于算法对审美标准的重塑,快手“三农垂类”的流量倾斜政策使“土味”从贬义标签逆转为文化资本,但其中隐含的表演性要求,如刻意夸张的吃播动作或过度渲染的贫困叙事也在催生新的文化异化。农村青年在算法驯化与主体性保持之间的微妙平衡,构成了当代文化认同变迁的核心戏剧性。
(三)社交互动
短视频平台的社交属性正在重构农村青年的文化归属网络,基于兴趣而非地缘的虚拟共同体逐渐取代传统熟人社会的认同框架。评论区特有的“黑话体系”进一步强化着圈层认同,如“退退退”这类源于农村广场舞视频的魔性口号,经由二次创作成为全网梗后,又作为文化货币回流至乡村社群。社交互动中的权力关系也在发生倒置,观察中发现,能策划热门挑战赛的年轻人往往在现实中获得红白喜事主持人的新角色,数字世界的社交资本正转化为线下文化权威,但这种互动同样面临商业力量的侵蚀,当“直播 PK”成为维系粉丝关系的标配手段,传统文化中的人情往来被异化为数据竞赛,部分受访人员表示会刻意在深夜连线以获取“守榜”流量,这种社交行为的变异揭示出文化认同在数字经济时代的脆弱性。
二、农村青年文化认同的建构路径
(一)传统文化的数字化再生
短视频平台成为农村青年重新激活传统文化的关键场域,那些曾经因现代化冲击而濒临消失的民俗技艺,在数字媒介的赋能下焕发新生。数字化再生往往伴随经济收益的反哺,抖音“非遗合伙人”计划数据显示,2023 年相关创作者平均收入增长 47% ,经济激励进一步强化了文化认同的可持续性,让农村青年从“被动传承者”转变为“主动传播者”。
(二)流行文化的再创造
农村青年并非流行文化的被动接受者,而是以其生活经验对其进行在地化改造,形成兼具潮流感与乡土气息的混合文本。语言层面的再创造尤为突出,当网络流行语进入农村语境后,常被赋予新的意涵,如“绝绝子”在河北农村短视频中特指手工馒头的完美发酵状态,而“yyds”(永远滴神)被用来称赞村里老木匠的榫卯技艺。音乐改编是另一典型路径,在甘肃陇南,农民乐队用二胡演绎《野狼disco》,传统乐器与电子旋律的碰撞既颠覆了民乐的刻板印象,又重塑了农村青年的音乐审美。这种再创造往往伴随商业逻辑的介入,当“新农人”账号通过模仿都市博主的美妆教程展示天然植物染料时,其内容既是文化实践,也是消费引导,反映出农村青年在文化表达与生存策略间的灵活平衡。
(三)文化自信的觉醒
短视频的广泛传播正在消解长期存在的城乡文化等级制,农村青年开始以更平等的姿态参与社会对话,甚至反向输出价值标准。文化自信的觉醒体现在对负面标签的主动解构,当“小镇青年”一度被污名化为“土气”“落后”时,四川达州的创作者发起 # 我来自小镇我骄傲 挑战,用数据可视化展示家乡 GDP 增长,用延时摄影记录稻浪翻滚的壮美,以实证方式打破刻板印象。在江西景德镇,年轻陶艺师不再模仿日式侘寂风,而是将陶瓷纹样与传统美学元素结合,评论区“这才是中国美学”的高赞回应,折射出农村青年从“他者凝视”到“自我定义”的心态转变,而这种自信并非封闭的排外情绪,而是一种开放的文化自觉,这种认同正在成为乡村振兴中最活跃的文化生产力。
三、短视频时代文化认同变迁的风险与调适
(一)文化同质化的风险
短视频平台的流量逻辑正在悄然消解农村文化的多样性,当算法更倾向于推荐高互动、易复制的内容模板时,农村青年的文化表达逐渐滑向同质化。在四川凉山,原本丰富的彝族服饰文化在短视频中不断被简化为“爆款”款式,银饰制作人坦言:“现在年轻人只拍平台上火的几种样式,老手艺没人学了。”更深层的危机在于认知框架的标准化,当“成功”被简单量化为粉丝数时,许多农村青年开始模仿都市网红的言行举止,刻意淡化方言口音甚至修改真实生活场景,这种自我异化导致文化认同的根基松动。同质化伴随着商业资本的收割,某些 MCN 机构批量打造“乡村人设”,通过剧本化表演制造虚假的田园牧歌,扭曲了真实的农村生活,更让本土文化沦为流量经济的消费品。
(二)文化建设的路径建议
平台方应当优化算法机制,在推荐系统中增设“文化多样性权重”,为濒危非遗、冷门民俗等内容开辟流量绿色通道。创作者自身也要建立“文化自觉”,在江西婺源,一批返乡青年发起“真实记录公约”,拒绝摆拍脚本,坚持用固定机位呈现插秧、晒秋等农事全过程,这种去表演化的创作反而因稀缺性获得长期关注。只有让文化主体性回归创作本源,才能使短视频真正成为激活乡土文明的数字载体,而非消解差异性的文化绞肉机。
结语
短视频时代的到来,算法成为文化传播的隐形推手,当流量逻辑渗入乡土社会的肌理,我们不得不思考,数字时代的文化认同,究竟是走向多元共生,还是沦为商业逻辑的附庸?这些问题的答案,关乎农村青年的身份定位,也折射出中国社会转型期文化生态的深层脉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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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王雨. 乡村短视频对乡土文化的记忆建构与再生产[D]. 曲阜师范大学 ,2024.
作者简介:李莉,1973 年 11 月 23,女,汉,籍贯绍兴上虞,大学本科,研究方向农村社会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