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智慧对自我管理的启示

《周易》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被誉为“五经之首”[1]，其深远的影响贯穿于中国几千年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周易》不仅是中国古代哲学思想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对中国人民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周易》蕴含着丰富的哲学思想，如阴阳五行、天人合一等，研究《周易》有助于挖掘这些哲学智慧，为解决现代社会问题及新质生产力下科技创新提供新的思路和方法。《周易》中的许多思想和原则，如和谐、平衡、变革等，可以为现代社会治理提供借鉴。自我管理能力对一个人一生的发展都有着重要意义，温海明指出，儒家伦理学强调个人不是自然向善，而是主动择善而从，也就可能在意念发动的瞬间赋予其善的价值[2]，《周易》智慧为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蓬勃发展时期的自我管理教育启示意义重大。《周易》智慧的教育功能不仅仅是“体天道成人道” [3]，还可启发世人自我管理、参赞化育。通过对《周易》的研究，可以更好地理解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和精神追求，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提供精神支撑。

一、体天道成人道的道德人格

《周易》智慧的道德哲学所内含和体现的道德意识和内容对中国传统道德哲学的建构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对现代道德哲学和伦理学及伦理道德的确立都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周易》的天地人三才之道昭示了宇宙万物道德和合的境地。地道是“已境”和“已理”，人道是“已性”和“已命”，天道是“已道”和“已和”。《周易》视域下道德共同体是天人和合，地人和合为价值导向，心身和合为心灵伦理道德，人人和合为人际道德学说[4]。由此形成了涵摄天地人三界，万事万物生存的原理和规范。天是“道义之天”，人之道来源于天之道。天地造化万物，人作为天地造化万物之一，置身于宇宙之中，要接续天地的造化，通过人的主体性汇为无限宏大、绵延不绝、生生日新的有机生命洪流，展现出一本而万殊的生机，这个充满着无限生意盎然的宏大的宇宙整体就是整个的人的生活世界。如此这般，人道本于天道，天道为人的德性修养寻找到了一个坚定理论基础，人可以通过进德修业获得超越的道德生命，从而将人的存在与人的价值合一，如此就断除了人在存在事实与存在价值方面的疑惑。概言之，人的存在就是事实本身，也是价值本身，要引导人不断地寻求存在与价值合一的境界。这种道德共同体的精神，是人类接续天地万物，感通天地万物的精神，它体现着人类在宇宙中挺立人的主体性，对自然以及对自身的超越和提升，是自我管理意识的觉醒。

在儒家看来，后天的教育修习对于道德的形成非常重要，但是并不足以保证人能够向善和择善，只有超越自我，内心意念发动为善，德性才能进一步彰显。孙向晨也认为，儒家传统与现代社会的结合点并不在于从儒家传统“开发”出一种“个体权利”的观念，而在于以家“心性”学传统中的“个体自律”思想来制衡现代“个体权利”的过度扩张[5]。自我管理是道德承担者，德性的人生也是从自我管理为出发点来展开。因此，包括《周易》在内的儒家都认为，要以道德主体当下的工夫来成就未来的理想人格作为旨归。从本质上说，在当今社会，必须在确当“个体全体”这一现代文明的大前提下，从传统中的“个体自律”启示中进一步促进自我管理意识，才有可能发挥出现代社会中超强的生命力。《周易》的价值导向从表面上看是“趋利避害”，这是人类基本生存的自然需求，但《周易》主张“善言天者，必应于人[6]”。《易传》提出的天地人三才之道，也是从道德生命的需要出发，将天道阴阳，地道柔刚，人道仁义投入了更多人文化的、生命道德的价值维度。人，是天地所造化出的最优秀分子，能够继天立极，顶天立地，接续天地的盛德大业。同时，以“仁”为主体内涵，具现出仁善、道义、礼乐等人文德性与理念，挺立人的道德理性与人文情怀，就成为人生之应然和具体实现。这是一种“体天道成人道”方式，也是人与天、地之间的关系应如何处理的原则。它既为人伦道德提供了宇宙自然依据，也解释了道德秩序及其理想的形而上的根据问题。可以说，自我管理意识中真正的道德生活是自觉的生活，真正的德性是自觉的德性。

二、乾卦自强不息的进取人格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7]”，借天运行的刚健有力的特征以象人，关注君子自强不息、积极进取的内在精神。然而这种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并非一味地埋头苦干、单纯地横冲直撞地向前奋斗。乾卦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以“龙”为易象来展现其中蕴涵的关于“健”的义理思想。《说文·龙部》对龙的描述是：“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8]”认为龙能够在幽明之间变幻，身躯既能变成细短渺小的模样，又能展开成为巨长遮天的情状，在不同的时令随时变化，是一种具有强大的阳性力量的存在。传说伏羲就是龙身人首，炎黄两帝也与龙有着密切关系，由于这些特殊的属性，龙在历朝历代的发展中成为帝王的象征、中华文明的特色。因此，乾卦六爻取龙为象，分爻描述了其从潜、见、惕、跃、飞、到悔的六个阶段，以喻“君子”所处的不同境况，自然而然地描绘展现了君子进取之程的不同修养目标和注意之处。

《文言》上阐述初九爻：“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9]’”周易将六爻从上到下分为天地人三道，乾卦初九爻描绘了潜龙处于地道之下的场景，实际预示着作为一个“君子”的人穷居于底层，这个“穷”，在古代并不是指缺乏财物的贫穷，而是指一种不得志的状态。处于这种状态，如何进取？孔子认为“不易乎世，不成乎名^[9]p398^，9 ，虽要追求理想的目标，但在时运不济困乏之时，不要气馁，也不要为了去迎合世俗时尚而改变操守，不去追求那些所谓的虚名俗望，而是应该保持自己内心的平常心态，做到自尊自信，坚强练自己的人格，葆守住内心的“刚健”。这既是孔子对于君子人格的评价，也是孔子自身不得志的经历的一种经验与言说。进取之程第一步是内心修养，第二步则进入了外在交流，《文言》孔子评价“见龙”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9]p398”这时候的君子已经初露锋芒，展现给世人自己的阳刚之德，有了一定的地位和声望，“潜龙”穷困之时自己一个人内心葆守节操，虽然外界对自己冷漠，但这种冷漠同时也避免了干扰自己：但“见龙”之时的人要与外界进行交流沟通，要面见德高声望的大人，此时更需要做到“信”和“谨”，对自己的日常言语保持诚信，日常行为注意谨慎，约束自己的邪念而保持诚实，行为善事而不自我夸耀，以自己博大的德行感化人民。这种进取之道关乎外界人际交往的法则，更关注为了达到“利见大人”的政治理想而需要的内心更加强大谨慎的素养。九三爻“君子终日乾乾，夕若，厉无咎[7]p31”，直白地提出“君子”自强不息的“乾乾”之道，孔子评价说“君子进德修业[9]p399”，进取之路保持和增强内心的操守并不够，要追求政治理想，需要的还有强大的政治专业知识，要了解政治局势变化发展的道理，有胸怀全局的大观和思考，此时处于下卦的最高位，上卦之下，不上不下，因此如何进取更需要仔细琢磨，修德修业。九四“或跃在渊”，经历了前三步的奋斗，这一步和九三一样，仍需修德修业，继续前进，直至九五“飞龙在天”。

九五“飞龙在天”经历了初之“潜”、二之“见”、三之“惕”，四之“跃”，四个阶段，终于飞到了高空，而一路奋斗的君子也成功位居尊位。周易讲求“德才位”三个阶段，初爻、二爻既象征“天地人”三才的地道，也象征德位，因此前面提到的初爻、二爻的进取之路更注重内心修养，更应该注重自我管理，而三爻、四爻则强调修业的重要性，此时，九五“飞龙在天”则“德才位”三者皆具，此时的“利见大人”和九二的区别就在于，进取的君子本身就是他人所渴望面见的德高望重的大人。上九“亢龙有悔”，达到了进取之旅的最后一站，何谓“亢龙”？是巨龙向上腾飞过高，过分亢奋，于是超出了正常的情况，过犹不及，导致引来糟糕的后果，产生悔恨。孔子说：“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9]p402”这也告诉我们，君子的成才之路并不是追求越高越好，进取是好事，但也应该适度，否则将会适得其反，一味追求高位，达到了上九这一至高点，然而如果不谨守内在初心，知进不知退，不知变通，最后将造成恶果。卦六爻以龙作比，龙比君子，象征君子进取之路上不同阶段所处的环境，在每个阶段君子所需具备的素养不同，但具备自我管理的能力唯有保持内心的刚健，自强不息，以正确的方法处世，才能成为真正实现政治理想的大人君子。

三、坤卦厚德载物的宽厚人格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7]p44”，与乾卦“天行健”相对应，坤卦对君子的人格要求是“厚德载物”，强调君子需要具有如大地般宽厚包容、柔顺处世的品质，以配合于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互相协调、相互补充，达成一种完满的德性境界。这种宽厚的品格，具体体现在坤卦六二爻所言“直方大”。《文言》对其的解释是：“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9]p409”直、方、大，其实是三个描述坤卦大地形态的形容词，“直”是坤之大地般柔顺中正的本质属性，“方”是坤之大地般四方周正的形态，“大”是坤的大地般广袤无垠的面积，三个字展现了广阔大地的直观样貌。但同时，直、方、大，也是展现君子品行的三个词语，文言解释“直”是内心的真诚正直，“方”是行为的端正正义，如此则可以成为一个品行高尚的大人。君子恭敬勤勉以达到内心的正直，道义行事以规范外在的端正，内心恭敬、行为适宜从而使美德广布而不孤植于世间。与乾卦对君子品性的一种刚强进取的统领精神要求不同，坤卦对君子的培养更侧重于作为一个君子的博大、厚重、自觉的特点。

《文言》认为：“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9]p410”其谈论坤卦，认为坤卦作为一个六爻皆阴的纯阴之卦，虽然有美德，但只是配合辅助王事而已，并非主角身份。以此推之，相较于卦有“君德”的龙象，坤卦更多的是地道、臣道，这种具有封建政治等级观念的看法，视君子的美德为以自己的才能为君王建言献策而不自傲，因此，对君子的要求更多的聚焦于讲求谦逊、宽厚、博大、尽贵，成就一种厚德载物的自我管理政治素养。六五《文言》亦解：“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9]_p4^10∘ 以黄裳象君子，认为君子内心具有美好的品德，通达事理、忠于本分、恪守礼节，将美德积聚在内心里，贯彻在行动上，发扬于事业中，才是一种极致的美好。“黄裳”“黄”在古代是一种尊贵的中色，“裳”则是穿在上衣下面的裙子，“黄裳”象征的是一种地位尊贵而又柔和谦下的品质，追求的是君子的中下柔顺之道。《文言》解坤卦多次以此类事物为象，既是表达对君子的美好诉求，也是与乾卦的君子之德做配合。这也展现了中国传统社会中儒家政治文化中对臣道谦卑、尊卑等级秩序的维护，是作为政治主体追求中的自我管理职责所在。

四、结语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根本的意义上取决于其对时代核心问题的理论解释效力与实际解决能力。《周易》智慧体现了生命智慧的觉解，时代精神的显示，社会风尚的趋向，蕴涵有教化修身旨趣，能对自我管理理念产生深远的影响。在当今社会，从传统中的“个体自律”启示中进一步促进自我管理意识，才有可能发挥出现代社会中超强的生命力。乾坤以天生地成的自然规律造就万物，推物及人，同样生活在世间的人类可以运用此道理构建一个和谐社会。在具有尊卑等级的古代社会，政治活动的主体是德才位具备的君子，其需要有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和厚德载物的宽厚人格，才能够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追求中发挥自己的作用，达到天下太平的美好景观。因此，《周易》是一部教导修身之书，通过正心修身、自我管理趋向明道契理、德配天地，进而促成道德人格、进取人格、宽厚人格的不凡妙境。

参考文献

[1] 唐琳.朱震的易学视域[M].北京：中国书店，2007：15.

[2] 温海明，儒家实意伦理学[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2.

[3] 王曙光.周易心解 上[M].北京：中国书店，2022：30.

[4] 张立文.和合学-21 世纪文化战略的构想（上卷）[M].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6：97.

[5] 孙向晨，论家-个体与亲亲[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9：8.

[6] （明）张介宾.类经[M].中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2020：842.

[7] （宋）朱嘉.廖名春点校.周易本义[M].北京：中华书局，2009：33.

[8] （汉）许慎.（清）段玉裁注.许惟贤整理.说文解字注[M].南京：风凰出版社，2007，卷十二.

[9] （清）李光地.刘大钧点校.周易折中[M].成都：巴蜀书社，2010：3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