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地区多民族互嵌共生
曾吕艳
西南民族大学 四川成都 640041
一、引言
1.1 研究背景与意义
黔东为苗、侗、汉 “大杂居、小聚居” 之地,民族交融深厚,是 “中华民族多元一体” 的生动实践。2014 年 “民族互嵌” 理念提出后,研究其共生现象对丰富民族学理论、促进民族发展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意义重大。
苗族银饰作为黔东非遗代表,传承中与多民族互动:技艺吸纳汉族冶金技术,符号融合侗族审美,生产构建跨民族协作网络,成为解析民族互嵌的微观样本。
1.2 研究方法与创新点
采用田野调查与文献研究法:历时 [X] 个月深入朗德苗寨等地,访谈 [X] 人次并参与银饰制作;查阅《松桃县志》等梳理发展脉络。
创新点:一是从技艺、符号、生产三维度解析民族互动,挖掘 “主动选择 — 创造性转化 — 协作共生” 逻辑,突破宏观或单一民族研究局限;二是融合符号互动与产业网络理论,构建跨学科框架。
二、黔东地区民族分布与文化生态
2.1 民族分布格局
黔东以清水江流域为核心,涵盖黔东南苗侗自治州及周边,是多民族聚居典型区域。苗族主要分布于雷公山、月亮山周边(如雷山、榕江),村落依山而建,以宗族为纽带传承文化;侗族集中在都柳江流域(如从江、黎平),村寨以鼓楼、风雨桥为中心;汉族多居于城镇及交通要道,从事商业、手工业。
这种 “大杂居、小聚居” 格局明清渐成:明代 “调北征南”“调北填南” 引大量汉族移民与原住民杂居;清代通过设卫所、辟驿道加强统治,巩固格局并促进民族交流。
2.2 文化生态特征
黔东各民族文化既保持独特性,又深度互动,呈现 “多元一体”特征。苗族以神话传说、银饰、鼓藏节为标志,苗族古歌承载民族记忆,银饰兼具文化寓意与高超工艺;侗族以大歌、鼓楼、风雨桥为特色,侗族大歌体现集体精神,鼓楼是集实用与审美于一体的文化中心;汉族以儒家思想为核心,通过教育、商业传播,其民居与节日习俗均融入地方特色。
各民族文化交融共生,如苗族银饰借鉴汉族冶金技艺、侗族建筑融入汉族营造法式,共同构成和谐丰富的文化生态。
三、苗族银饰中的技艺互嵌
3.1 汉族冶金技艺的引入与改良
苗族银饰制作历史悠久,但早期冶金技术有限。清代黔东商业繁荣后,汉族银匠进入苗区从事银饰加工贸易,苗族银匠借机主动学习汉族熔银、掐丝等先进技艺。
以熔银为例,苗族银匠借鉴汉族坩埚熔银法并改良坩埚材质与加热方式,精准控温提升银料品质;在掐丝上,融合汉族细丝工艺与苗族粗犷风格,创造 “苗式掐丝”,如银冠龙凤造型以掐丝勾勒轮廓、錾刻填充纹饰。
这种技艺引入改良由实用主义驱动:苗族银饰在祭祀、婚俗中需求激增,传统技艺难以满足,引入改良后既提升产量与精美度,满足内部文化需求,又增强市场竞争力。
3.2 跨民族技艺传承模式
在苗族银饰技艺传承中,形成独特的跨民族传承模式。一方面,苗族内部以家族传承为主,父传子、师带徒,严守技艺秘密 。但面对汉族冶金技艺学习需求,打破封闭性,部分苗族银匠主动拜汉族银匠为师,开启跨民族师徒传承。早年师从汉族银匠,系统学习熔银、铸造工艺,学成后回到苗族村寨,将所学与苗族传统技艺融合,培养众多苗族徒弟,成为技艺传承纽带。
另一方面,在银饰生产集中区域,形成行业内跨民族技艺交流平台。如在黔东南州控拜村,苗族、汉族银匠共同作业,日常交流中分享技艺心得。年轻苗族银匠通过观察、请教汉族银匠,快速掌握新技术;汉族银匠也从苗族银匠处汲取民族审美灵感,创新产品设计 。这种跨民族技艺传承模式,促进双方技艺提升,更在文化层面加深民族间理解与认同,构建起紧密的技艺传承网络。
四、苗族银饰的符号互嵌
4.1 侗族纹样审美融合
苗族银饰纹样大量吸收侗族审美特色。侗族织锦以几何、动植物图案为主,线条流畅、布局对称,苗族银匠将回纹、水波纹等融入银项圈、手镯设计,以侗族回纹作边框,内部填充苗族图腾,实现文化纹样有机结合。
这种融合源于苗侗长期毗邻而居、文化交流频繁,银匠捕捉侗族纹样美感并引入创作;且侗族纹样审美与苗族对自然生活的热爱相契合,融合后的银饰既保留苗族文化内核,又丰富了文化内涵,成为两族交流的符号载体。
4.2 汉族吉祥符号的接纳与转化
龙凤纹、万字纹等汉族吉祥符号被苗族银饰广泛应用,银匠并非简单照搬,而是创造性转化。如结合苗族龙图腾崇拜(视龙为保护神),将汉族龙凤纹抽象化、夸张化,赋予苗族艺术风格。
接纳转化的动因一方面是市场驱动 —— 融入汉族符号可拓展消费群体;另一方面体现苗族文化的包容性,在保持主体性的同时吸收其他民族文化元素,促进文化交流融合。
五、苗族银饰生产协作中的互嵌
5.1 跨民族产业链分工
在苗族银饰生产中,形成完整跨民族产业链分工。原材料采购环节,汉族商人凭借广泛商业网络,从云南、贵州等地矿区采购优质银料,供应给苗族银匠 。银匠制作环节,苗族银匠发挥精湛技艺,负责银饰设计、锻造、錾刻等核心工序 。产品销售环节,汉族商人、苗族商贩共同参与,汉族商人多利用城镇商业店铺、电商平台,将苗族银饰推向更广阔市场;苗族商贩则通过民族节日、旅游景区摆摊等传统方式,面向本地及游客销售 。
这种跨民族产业链分工并非一蹴而就,是长期经济互动结果。在明清时期,随着黔东地区商业发展,各民族依据自身优势逐渐形成分工雏形 。近代以来,交通改善、市场扩大,产业链不断完善。如在 [ 具体地名],早年仅有零散苗族银匠家庭作坊,随着汉族商人介入,带来资金、销售渠道,银饰生产规模扩大,形成“采购—制作—销售”完整产业链,各民族在其中紧密协作,实现互利共赢。
5.2 协作共生的实践逻辑
苗族银饰生产协作的核心是 “协作共生” 逻辑。经济层面,各民族分工协作降低成本、提高效率,汉族商人获利润,苗族银匠增收入,实现互利共赢;文化层面,协作促进文化交流 —— 汉族商人了解并传播银饰文化,苗族银匠则接触新需求推动创新。
这种协作基于民族间长期磨合形成的信任,如 [ 银饰生产村落名称]中,汉商提前备料、苗匠按时交付,形成稳定默契。跨民族协作不仅稳固银饰产业,更强化民族经济与文化纽带,助力和谐共生。
六、结论与展望
6.1 研究结论总结
本文通过研究黔东苗族银饰,揭示多民族互嵌共生逻辑:技艺上,苗族主动吸纳改良汉族冶金技艺,经跨民族传承形成独特体系;符号上,融合侗族纹样、转化汉族吉祥符号,构建多元文化符号体系;生产上,形成跨民族产业链,实现互利共赢。
综上,苗族银饰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结晶,其 “主动选择 — 创造性转化 — 协作共生” 逻辑,为理解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提供微观样本,启示非遗保护需重视多民族共创属性,以传统技艺搭建民族交流平台。
6.2 研究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存在两方面局限:一是未深入探讨现代文旅产业冲击下,苗族银饰在技艺、符号、生产协作等方面的互嵌新形态;二是研究地域集中于黔东部分苗区,结论普适性不足。
未来研究可从两方面拓展:一是追踪文旅语境下苗族银饰的发展变迁,探究其与现代元素融合及民族互嵌新机制;二是扩大研究范围,对比不同多民族区域非遗互嵌现象,提炼共性规律,为民族发展与民族团结提供理论支持,深化对民族互嵌共生的理解。
参考文献
[1] 史若玉 . 黔东南苗族银饰的造型特征研究 [D]. 北京印刷学院 ,2023.DOI:10.26968/d.cnki.gbjyc.2023.000042.
[2] 闫茹玉 , 朱晓君 , 唐昌乔 . 黔东南侗族织锦纹样的审美与情感探析 [J]. 学术与实践 ,2021,(02):98-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