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大篆对北朝摩崖书刻语言的双重影响机制

北朝摩崖书刻语言是中国古代书刻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商周大篆作为中国 早期文字系统的重要组成，对北朝摩崖书刻语言产生着重要而深远的影响。如何 从不同维度审视并阐释二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联？这是文章亟待回答的核心问 题。故而，本文以商周大篆影响北朝摩崖书刻语言为论述对象，梳理二者在书体 形式和精神层面上的关系，思考推动商周大篆影响北朝摩崖书刻语言形成的动力 所在。

一、北朝摩崖书刻语言的形成背景

（一）历史语境

北朝时期社会动荡和文化交融并存，北方各少数民族政权同汉文化保持着不 断的互动与碰撞，在此过程中逐渐形成多元一体的大一统文化格局，摩崖书刻即 是当时记录历史、宣传教化的重要形式之一，它兼蓄并融地体现着汉、胡两种不 同的文化意涵。以石为纸拓就千秋宏志，记下多民族融合的歌哭与声寂。

（二）刻经目的

北朝摩崖书刻的主要目的是宣扬佛教教义、记录历史事件及表彰功德。这一目的决定了书刻语言需要具备庄重、肃穆的特质，同时要易于传播与理解。商周大篆的庄重感与历史厚重感，恰好符合北朝摩崖书刻的语言需求[1]。

二、大篆对北朝摩崖书刻语言的双重影响

（一）形式层面的直接影响

北朝摩崖书刻的语言接受商周大篆形式特征是从字形结构入手的，即大篆字 形多作竖向铺展式的格局，笔画的安排讲求上下字形协调、呼应的态势，在摩崖 书刻中就成为了一个字与另一个字之间的竖向排列关系，而当书刻家处理多个字并置的时候就会刻意模仿大篆的这种章法构图，并且恰当地去掌控字距行距之间 疏密的变化，进而形成象金文、铭文那样的视觉节奏感；并且通过书刻家对大篆 的章法构图整理的结果可以直观看出，即大篆的曲笔、环笔等线条化处理会转化 为摩崖书刻特有的饱满力度十足的曲线状，由于摩崖书刻用的是硬质的尖锐石刀 刻凿，因此，在石面凿刻过程中这些外向张扬的感觉就被加大为粗砺的姿态，这 样既具备了大篆的牵丝意趣、柔和之态，又符合摩崖书刻想要表达的力量感；另 外，大篆常省简垂露、悬针等收笔，转为摩崖书刻后则是一种更为偏重于装饰性 的笔画末梢造型处理。原本圆融优美的垂露变成了方折又具力度的收束状态，虽 然在一定程度上会减弱书写的流利性，但保证了书写的稳定观瞻。商周大篆布局 填充式写法，大篆一般把文字排布得满满的，贯满整个铜器表面，这就为古人在 书写摩崖书刻时提供了灵感。

（二）精神层面的间接影响

大篆对北朝摩崖书刻语言的精神影响，在于“古意”的追求上。北朝书刻家 潜意识地将大篆认作“古法”形式，按此意图通过形象对“古法”发心，“形” 即风神气度，乃神采。“大篆是方块字之前的中国文字，也是所有书法文字之源”， 相对于这种古老的文字形式而言，大篆代表的正是古韵古意。然而它绝非单纯效 仿过去简单复古，而是藉由一种外在形式语言激活记忆中的文化史实。书刻家将 大篆的凝重笔意化入摩崖的严峻式样之中，让人们分明感觉到一面是刀尖舞动激 荡起的血肉之气，另面还有于地面深植的历史纵深；方见当代之文化鲜活，又获 历史之深刻绵延。可以说大篆中“天人合一”之象体现于摩崖书刻语言之中，大 篆象形的山川、日月等具体象形文字，让书刻家感悟到天地造化的“道”，进而 认识到天地造化的“势”。大篆书刻的精神理念转化至摩崖书刻中，便演化出尊 重山体秩序的书刻现象，也就是说将文字沿岩石断纹书刻，并利用不同的刻画线 条粗细方向、笔划曲折来营造自然风格，如王振蜇诗句所说“自古文人逃世窘， 石山吐墨拓人踪”。从大篆继承下来的这种宇宙观念，则使摩崖书刻融入了生态 美的内蕴。

三、双重影响机制的动力学分析

（一）内在动力

北朝摩崖书刻语言的吸收，源于对商周大篆书刻文化的一种传承。北朝时期 政权变动频繁，可使汉文化存在于当下的每一方土地之上，成为维护社会统治、 维持社会稳定的有力支撑点之一。因此，一方面，在刻石造像等书刻书写之时不 能完全不顾此种时尚之追求；另一方面又要兼顾传统书刻的历史渊源所形成的极 为深厚的书刻底蕴，这样才会在两者结合方面做好书刻之道的探索工作[2]。而此时 人们就会将商周大篆元素穿插至自身作品之中，并以此来提升大篆整体文字系统 的厚重程度，同时也会有所侧重地融合其中的经典性笔画用线，比如曲笔、垂露 等，这有助于对北朝摩崖书刻线条做出相应处理。北朝摩崖书刻还存在对 于自身的突破和创新问题。摩崖书刻属于露天的书写艺术形式，需要将摩崖书刻 展开后的视觉效果自然衔接在山体岩石这一特殊材质之上。而大篆字的线条粗犷， 字的结构紧密的特点正好可以迎合摩崖书刻的载体，于是书刻家就借助于大篆的整体结构布局把每个字都处理成块面、条块来加以驾驭，并能贴合岩石本身的不 规则性加以灵活安排。

（二）外在动力

北朝时期佛教盛行，摩崖书刻是传教的重要方式。佛教主张“诸行无常”， 这是用波浪一样的游移不定取代稳定、坚实的存在。这种波状的东西只有瞬间才 能引起人的心动，所以要使人们长久的记忆必须要借助稳定的、坚实的作品。另 外大篆历经数千年人们依旧能认得，所以它能给人以恒久的印象，符合佛教世界 永恒的概念，因此书刻家是有意让大篆稳定下来的。这样的原因使得书刻作品的 文字结构能够很好地契合佛家教义的庄严肃穆，且具有长久的存在价值；另一方 面，因为北朝统治者同样有对于政权正统的诉求，所以他们在修建摩崖的时候也 会在上面书刻下大篆。北方游牧民族建立了政权以后也需要用文化的方式获得对 其政权正当性认可，所以大篆又作为一种中原文化的标志，就成为了将北方政权化融入汉文化传统之中的媒介，所以统治者们在摩崖书刻上加入大篆就是对汉 文化的敬重，也是对其政权具有延续性的权力诉求。

（三）媒介变革的催化作用

由于北朝时期刻石工具的改进，书刻家可以更精确地刻写线条，加之铁质刻 刀的出现，则使曲笔、转折等复杂的笔画得以刻写。与此同时，书刻家开始以类 似写碑的方式在纸上描绘线条样貌，再移植到摩崖之上，人们可以更方便地看到 摩崖上产生大篆线条因素的可能性。书刻家沿途旅行观览他人的作品时，也有可 能看到一种具有大篆要素但书于其它载体的作品，并由此将其加入自身的创作之 中，而这也是南方大篆因素向北方摩崖书刻中的扩散，它是由于在沟通渠道下人 们之间的文化交融而完成的。由于有众多佛寺涌现，这也为更多的书刻家创造出 了一种稳定的创作条件，在持续性的创作中不断挖掘与打磨大篆和摩崖书刻之间 的融合方式。

结束语：

商周大篆给北朝摩崖书刻的语言带来的影响不仅包括形式，也有精神，其影响受 到北朝书刻家对于古代文字的敬畏和承接过往文明的历史需要，及大环境的文化 变迁和社会变迁、佛教文化的传入等所推动；同时借助于媒介的力量才使其影响 力的扩散更具效率。后期可以进一步探究其他古代文字系统对北朝摩崖书刻语言 的影响、北朝摩崖书刻语言对后世书刻艺术语言的影响等方向。

【参考文献】

[1]吴振东.北朝摩崖刻经的艺术内涵与表现形式[J].文物鉴定与鉴赏,2024(1).

[2]陈涛.由古邾四山摩崖看北朝刻经书法的产生与流变——兼述摩崖刻经的艺术品格[J].书画世界, 20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