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纯治肝病理论探讨
于 磊
肥城市中医院 山东泰安 271600
张锡纯是近代名医之一,著有《医学衷中参西录》一书。他博采西方医学之长,有补中国医学所未逮,总结出一套独创性的理论和临床经验,为祖国医学的发展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张锡纯治肝思路开阔,别具一格,其若干创见对临证颇多启迪。笔者就其《医学衷中参西录》中有关内容试作探讨。
1.升与降
肝属木,具升发之性。张锡纯对肝的这一生理特点非常重视,批驳受西学影响的牵附之说,力申肝左脾右之理,强调“肝主左而宜升”的重要观点。从这一观点出发,张锡纯对气机升降失常病变,在治疗上每每注意升肝一环。具体运用,约有两端。
1.1升降相因。如治肝气郁兼胃气不降之证,除用赭石、半夏、竹茹降胃安冲,山药、二冬润胃补胃外,尚用生麦芽、茵陈,称:“麦芽生用能升肝气,茵陈为青蒿之嫩者,亦具升发之力。”何以胃气上逆之证还佐以升肝?张锡纯认为:“肝气不升则先天之气化不能由肝上达,胃气不降则后天之饮食不能由胃下输。”此证不仅当降者不降,尚在于当升者不升,故降胃之中稍佐升肝之品,求其升降相因而达于生理。治疗胃气不降之证佐以升肝,尚可避免因纯用镇降而致当升者难升之弊。如郭姓一案,患者常感心中满闷,饮食停滞胃中不下,间有呕吐,须服通利之品大便方行,已有年余,诸药无效。张锡纯重用赭石引胃气下行,厚朴通阳,鸡内金化积,山药健脾,当归养血润便。妙在方中加柴胡一味以升肝,谓之:“用柴胡者,因人身之气化左宜升、右宜降;但重用镇降之药,恐有妨于气化之自然,故少加柴胡以宣通之,所以还其气化之常也。”张锡纯抓住升肝环,使其升降相反相成,故能使沉疴痊愈。
1.2降中寓升。肝为将军之官,中寄相火,病变常出现肝阳、肝火上亢或肝风内动上扰诸证。临证常遵“高者抑之”、“有余折之”等治则,习用镇肝、潜肝、泻肝等法。张锡纯却认为:“骤用药敛之、镇之、泻之,而不能顺其性,其内郁之热转挟相火起反动力也。”依循“肝主左而宜升”的基本观点,张锡纯并非但见肝阳、肝火上亢或肝风内动上扰等证,即尽投一派镇降之药,而是常常在大剂镇肝降肝的基础上,稍佐升肝之品,降中寓升,以“顺肝木之性使不至反动”。如某案,食伫,呕吐,大便旬日始下,脉弦。“肝胃冲三经之气化皆有升无降”。治以泻肝、降胃、镇冲之剂,仍用生麦芽、茵陈以升肝,以其善舒肝气而不至过于升提,是将顺肝木之性使之柔和。又如其镇肝熄风汤,主治肝阳化风,上盛下虚,脏腑之气化皆上升太过之证。张锡纯初拟此方之际,仅具潜降、育阴、熄风诸药。后因用此方效者固多,问有初次将药服下转觉气血上攻面病加剧者。于斯加生麦芽、茵陈、川楝子即无斯弊。
2.疏与敛
肝主疏泄。其疏泄功能主要关系着人体气机的调畅,涉及精神情志活动、水谷精微物质的代谢以及血液运行等多种生理机能。在病理改变上,肝之疏泄存在着不及与太过两种状态。疏泄不及者,当以疏为主法,疏泄太过者,又当以敛为主治。张锡纯对肝主疏泄却别有神会,认为“黄帝内经谓肝主疏泄,肾主闭藏。夫肝之疏泄,原以济肾之闭藏,故二便之通行,相火之萌动,皆以肝气有关”。因此,张锡纯的疏肝与敛肝之法颇有独到之处。如治疗气血郁滞肢体疼痛之证,临证常责之风寒湿诸气为患,常用祛风散寒、健脾除湿、行气活血等法。张锡纯认为尚有“肝虚不能疏泄,相火即不能逍遥流行于周身,以致郁于经络之间,与气血凝滞而作热作疼”者。订“曲直汤”,以萸肉补肝,知母泻热,谓:“疏达肝郁之药,若柴胡、川芎、香附、生麦芽、乳香、没药皆可选用”。故伍乳香、没药、当归、丹参等药,疏肝而令其气血流通。依法变通,痼疾或可挽回。
3.补与伐
肝脏的生理特点概言之为:体阴而用阳。以血为体,以气为用。肝为将军之官,其性刚强,故肝脏气机不和,常常横逆而影响它脏,脾胃首当其冲。对于肝气过盛克伤脾土之证,常着眼于肝气横逆一面,于是“平肝之议出焉。至平肝之犹不足制其横恣,而伐肝之议又出焉”。甚至认为平肝即所以扶脾,或提出治肝之法当以散为补。张锡纯认为:“肝木于时应春,为气化发生之始,若植物有萌芽,而竟若斯平之伐之,其萌芽有不挫折毁伤者乎?”即使散者能遂畅其升发条达之性,然亦有伤气耗血,暗伤肾水以损肝木之根的弊端。因此,反对片面强调攻伐肝脏,提出平肝、散肝、伐肝之法或可暂用而不可长用。其治本之法当遵《黄帝黄帝内经》“厥阴不治,求之阳明”,和《金匮要略》“见肝之病,知肝传脾,当先实脾”的原则,不应囿于攻伐肝脏之一隅,应当“培养中宫,俾中宫气化敦厚,以听肝木自理”。
肝木过盛可以克伤脾土,而致运化失司,肝木过弱亦不能疏通脾土,也可出现食呆、嗳噫、胀满、呕恶、泄泻等证。此则更不可将补肝与伐肝混淆而误施攻伐。对此,张锡纯提出补肝气一法。“肝气”,一般仅作病理名词,张锡纯又将其作生理概念使用,并有时与肝阳互称。这一观点,秦伯未先生很赞同:“如果把肝气和肝阳作为病理名词,都从病理方面去研究而忽视了生理方面的主要作用,并在肝虚证上只重视血虚而不考虑气虚,显然是不全面的。”(《谦斋医学讲稿》87页,上海科技出版社,1964)张锡纯补肝气以黄芪为冠,谓:“愚自临证以来,凡遇肝气虚弱不能条达,用一切补肝之药皆不效,重用黄芪为主,而少佐以理气之品,服之复杯即见效验。”
4.结语
肝属木,其母为水,其子为火,故肝介于水火之间,肝以血为体,以气为用,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这一生理特性决定了它的病理特点,也决定了它的治疗特点。《黄帝内经》对肝的治则有三:“肝欲酸”;“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既说“肝欲酸”,又言“酸泻之”;既说“以辛散之”,又云“用辛补之”。其关键乃示人抓住肝脏的生理特性,有利于肝脏本能的即是补;不利于肝脏本能的便是泻。张锡纯正是从肝脏的生理特性出发,高屋建瓴,在整体观的指导下,从升与降、疏与敛、补与伐三对矛盾入手,创立了一些颇具新意的治法,深寓哲理,尤有效验,这不仅对治肝之法是一发展,于其它证治亦足资借鉴。
作者简介
于磊,男,人,肥城市中医医院脑病科主任,主治医师,硕士研究生。
导师:王新陆,国医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