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余画谱》词意画的山水构图研究

摘要：《诗余画谱》的词意画，可以理解为词的一部分，是用绘画语言表达的文学评论。《诗余画谱》词意画的构图是传达词意、词情和词境的象喻话语。这一方面依靠粉本《顾氏画谱》中历代名公山水画的精巧构图，一方面有赖于画工对词的文学理解以及介入式评价。

关键词：《诗余画谱》、词意画、构图

《诗余画谱》中有许多构图丰富复杂、优美和谐，特点鲜明的版画插图，有山水画的结构和元件，文人画特点明显。97幅插图中，有山水构件的词意画构图相对精雅灵动、富于变化，是全谱构图的精华。

《诗余画谱》中山水版画以《顾氏画谱》为主要粉本来源，顾谱对一些名家绘画母题和构图进行简化、提炼和模仿，更易贴合和传达出词意画的山水意境。

一水两岸，山水相依，这样的构图在《诗余画谱》中较多见。远山线条疏淡柔和，画面中心留白多，开阔的布局和柔和的画风，与常见的质实、线条密集的版画不同，更加文雅精美，富于水墨气息。

从左往右依次为《金菊对芙蓉·重阳（远水生光）》（辛弃疾）、《蝶恋花·离别（春事阑珊芳草歇）》（苏轼）、《清平乐·春景（春风依旧）》（赵令畤）。

一水两岸的构图，可以暗示一种阻隔或对比的画意。《金菊对芙蓉·重阳（远水生光）》（辛弃疾）主题是忆旧。“酒酽花浓”的重阳佳节，词人回忆少年时胸襟英爽，豪放不羁，“红粉娇容，一饮千钟”，今昔对比中增添淡荡雅趣。《蝶恋花·离别（春事阑珊芳草歇）》（苏轼）画面仿“米家云山”，山形间留白处仿佛云烟飘渺绕山，画面纵深感强，山高路远，渺茫无际。与此岸别馆小院也构成一水两岸，贴合词句“咫尺江山分楚越”，抒发隔绝、忆别之情。《清平乐·春景（春风依旧）》（赵令畤）画面纵向三段式构图，同样是一水两岸，文人临水伤别，词情阻绝，词面悲切。“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但画面却开阔疏朗，江水绵延，江柳柔婉。与词意中悲切、断送、狭窄的思路与情感不尽相同。画工似乎用开朗的画面展示人生很宽很长，间接评价、调和了词境。

一水两岸，山水相依的画面，还经常和渔隐主题结合，与山隐一样，表现文人的隐逸理想和现实思虑，山水相依，水天相接，并不展示阻隔，而是展示不同情境的切换，更形象方便地展现文人内心的选择和取舍过程。《浣溪沙·渔父（新妇矶头）》（黄庭坚）词意画纵向三段式构图，一矶相隔，两幅水域，近大远小，近实远虚，近浓远淡，近密远疏。画面上幅水域的摇船返航的渔父是画工在粉本画基础上根据词面意添加。两幅水域，像是两种生活情境异时同图。画面近处是无限事（斜风强劲，柳林压弯隐喻）一时休（渔隐）的境界，但渔夫没有垂钓，收起鱼竿。“转船头，见险途”。画面远处水域是已经转船头的渔夫，对岸山下村落是世俗世界的隐喻。时间的先后，在同一空间表达出来，时间引领空间。两种情境切换融合，表达文人隐逸的理想、现实的困顿、人情的留恋三种心态的对话调和。“这种姿态让他们能够与现实世界妥协，却又不深陷其中，这是让他们接纳自我，把自我现状正当化的一个必需的精神回路。词意画就把这个精神回路直呈画面。《鹧鸪天·渔父（一日风波十二时）》（黄庭坚）画面开阔，一水两岸，中间湖面留白，湖面平静，无风波无风雨。画出的是渔隐的理想境界。与词末“一日风波十二时”句意完全相反，与风波不断的世情境界形成对比。“虑世路风波而思鳜鱼，意自贯彻”，没有矛盾选择的过程。（托名）杨慎批点《草堂诗余》评“乃见破世情语”，“鲁直两渔父词俱见道，语可以警世，达人之言”，该词意画亦可见境、见道。

从左往右依次为《浣溪沙·渔父（新妇矶头）》、（黄庭坚）《鹧鸪天·渔父（一日风波十二时）》（黄庭坚）

还有一种山水位置关系，不是山水相依，而是山水落差大，往往以深远的视角呈现山水对峙的画面，陡峭山石和江流走向，往往让人产生某种历史的纵深感和全局观感。

从左往右依次为《桂枝香·金陵怀古（登临送目）》（王安石）、《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苏轼）。

《桂枝香·金陵怀古（登临送目）》（王安石）词中“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这些实词均逐句入图，三者在画面的位置共同构成深远图，呈现俯瞰全局的空间感，长江流水的时间感，山石线条峥嵘，贴合历史沧桑。《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苏轼）画面中央巨石顶天而立，中流砥柱。词句主要意象入画：“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卓奇雄伟；浪花如雪，感慨悲壮。画工在词意画上改换了视角，本是岸边独抒胸臆，改为三两高士同行，嫁接了《赤壁赋》的情趣。

画面上小船对视乱石惊涛，山石巨浪的崇高感，与小船的悠哉形成落差和对比。似乎也抵消了历史的沉重，舟中人似乎等同于读者的视角，产生一种局外的整体把握，“高妙闲冷”。

参考书目：

（明）汪氏、黄凤池：《唐诗宋词画谱》，商务印书馆，2021年，第738页。

（明）汪氏、黄凤池：《唐诗宋词画谱》，商务印书馆，2021年，第567页。

（明）顾从敬 重编《新订类编草堂诗余》，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第47页。

【日】宫崎法子：《中国绘画的深意》傅彦瑶译，湖南文艺出版社，2021年，第63页。

（明）顾从敬 重编《新订类编草堂诗余》，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第141页。

（明）顾从敬 重编《新订类编草堂诗余》，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第141、47页。

（明）顾从敬 重编《新订类编草堂诗余》，上海古籍出版社，2021年，第449页。

2023江苏省哲社项目1677772329Y《<诗余画谱>词画艺术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