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系统军事应用中的术语标准化与互操作性研究

1. 研究背景与理论框架

全球正处于智能化军事革命时期，无人机、无人战车、机器人集群等无人自主系统（UAS）展现出显著作战潜力[3]。然而，各国在技术、条令与法律立场上的差异，导致关键术语存在重大分歧。这种术语层面的不互操作性，阻碍多国联军共享态势、协同行动与制定共同准则[2]。

军事互操作性是现代联合作战的基石，其内涵包含三个紧密关联的层次：技术互操作（物理连接、数据格式、通信协议的一致性）、程序互操作（作战条令、战术、技术与程序的兼容性）和语言互操作（共享、准确、无歧义的术语体系）[2]。其中，术语标准化是构建语言互操作的认知基础，亦是打通技术与程序互操作性的关键前提[3]。对无人系统军事应用中的术语标准化问题进行研究，对于打破沟通壁垒、提升联盟作战效能、以及积极参与国际规则制定具有至关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2. 多框架对比分析

通过对美国、北约和联合国三大框架的权威文本进行分析，发现其对核心术语的定义存在显著差异，构成了互操作性的深层挑战。

2.1 “自主性”（Autonomy）

美国（DoDD3000.09）[7]：其定义精确且狭义，特指"在激活后，无需操作人员进一步干预，即可自行选择和攻击目标"的功能，聚焦于最终的"开火决策"环节。

北约（STANAG 4671）[4]：其定义更宽泛和描述性，常按"自主等级"划分，关注人机协作的程度，而非单一的是否自主开火。

联合国（GGE on LAWS）[5]：缺乏共识定义。争论焦点在于应按功能还是按人类控制程度定义，这种根本性的概念分歧导致谈判陷入僵局。

互操作性影响：定义的差异可能导致严重的战略误判。例如，一国依据北约等级授权系统执行任务，另一国则按美国定义来理解其威胁性。

2.2 “人在环中”（Human-in-the-loop）

美国[7]：通常与"批准特定行动"紧密关联，强调对人类积极决策（positive decision）的需求。

北约[4]：定义更程序化，可能泛指人类操作员在指挥控制回路中承担的任何角色，包括监控、授权或否决，其具体权限需通过作战规则（ROE）进一步明确。

联合国[5]：该术语已成为政治象征，代表一种规范性的理想状态，即人类应保留对武力使用的最终决定权。但其具体操作标准（如反应时间、信息输入）却未被界定。

互操作性影响：在多国联合行动中，对"人在环中"的不同理解可能导致责任归属混乱。当事件发生时，一方可能认为己方系统处于"人在环中"状态，而盟友则可能认为其已构成不当的自主行为。

2.3 “有意义的人类控制”（Meaningful Human Control）

美国[7]：避免使用此术语，代之以"适当级别的人类判断"（appropriate levels of humanjudgment）。此表述更具弹性，但缺乏国际共识。

北约[4]：较少使用此规范性强且模糊的术语，更倾向于使用"操作员监督"、"指挥控制"等具体、可操作的表述。

联合国[5]：此为核心辩论术语。但对其定义争论不休：是强调对单个攻击行动的控制，还是对任务全程的控制？是事前的程序设计，还是事中的实时干预？

互操作性影响：该术语的极度模糊性使其无法作为可操作的标准。试图以此为基础构建国际规则或联盟交战规则，只会产生更大的分歧。

3. 术语困境的影响与挑战

术语差异制约技术互操作，即使通信协议一致，语义差异仍使数据内容难以理解[6]。术语不统一阻碍程序互操作，造成协同决策与责任归属混乱[2]。术语模糊性抬高战略互操作成本，术语定义权争夺实为规则制定权博弈[5]。

4. 对策与构建路径

积极参与并主导国际术语标准制定是基础。应深入研究美、北约、联合国等框架的术语体系，构建一套概念清晰、逻辑自洽且具有国际对话能力的核心术语体系。在关键技术领域，如“机器可读的 ROE”，需优先对“敌对意图”、“比例原则”等复杂概念进行极端精确的参数化定义。

在系统设计与开发初期，就应嵌入互操作性需求。采用开放体系架构和模块化设计，确保不同系统平台能够通过标准化接口实现数据交换和功能协同。强化对数据链、通信协议等关键技术标准的统一，为语义互操作奠定坚实的物理基础。

通过多国联合演习和实战化训练，检验和完善术语标准与互操作性程序。在近似实战的环境中暴露问题、磨合流程，增强不同力量之间的协同能力。军事英语训练需重点转向“多国联军标准通话程序”、“人机协同指令”等实战化模块，培养能确保复杂环境下精准、高效、无歧义沟通的“战略保证官”。

5. 结论

本研究通过系统性的跨框架对比分析，证实了术语标准不统一是制约无人系统军事互操作性的深层障碍。军事互操作性理论深刻揭示了术语标准化是打通从技术到战术，从装备到体系的关键枢纽。

展望未来，军事竞争既是技术之争、规则之争，更是“话语”之争。推动术语标准化研究，对于提升我军联盟作战能力、赢得未来智能化战争具有深远意义。这要求我们在技术研发、条令制定、国际交流全链条中深度嵌入术语战略思维，通过掌握术语的主导权，最终掌握未来战争的主动权。

参考文献

[1]王文峰等.无人系统互操作性标准化综述[J].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学报，2020，27（12）：45-51.

[2]刘中原.论军事互操作性的语言维度及其实现路径[J].国防科技，2020，41（5）：88-93.

[3]赵小松.无人集群系统协同控制技术研究综述[J].航空学报，2023，44（8）：1-15

[4] NATO Standardization Office.STANAG 4671[S].2009.

[5] UNODA.Report of the Group of Governmental Experts on LAWS[R].2023.

[6] EDA.INTERACT Project Final Report[R].2023.

[7] U.S. DoD. Directive 3000.09[EB/OL].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