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记忆视角下口述历史档案的整理规范与价值挖掘
初磊
绥滨县融媒体中心 黑龙江省鹤岗市 156200
一、引言
在档案学领域,传统文献档案常因视角单一、内容静态而难以全面反映历史复杂性。随着社会记忆理论的兴起,口述历史档案作为“记忆的活态载体”,凭借其个体叙事与集体经验的交织性,逐渐成为重构历史真相、激活文化认同的重要资源。社会记忆理论指出,记忆并非客观事实的复现,而是社会权力、群体利益与文化语境共同塑造的产物。口述档案通过口述者的主观表述,既记录了被主流叙事忽视的边缘记忆,也隐含了特定时代的价值观与权力关系。然而,当前口述档案的整理与利用仍存在规范化不足、价值挖掘浅表化等问题。
二、理论基础:社会记忆与口述档案的关联性
1. 社会记忆理论的核心观点
社会记忆理论由哈布瓦赫提出,强调记忆并非个体心理活动的简单叠加,而是社会群体通过语言、仪式、符号等媒介主动建构的产物。其核心观点包括:第一,记忆的选择性——社会权力、文化传统与群体利益共同筛选“值得被记住”的内容,形成集体记忆的主流框架;第二,记忆的动态性——随着社会语境变迁,记忆的表述方式与内涵不断被重构,以适应新的身份认同需求;第三,记忆的媒介依赖性——文字、影像、口述等载体对记忆的固化与传播具有决定性作用,不同媒介的局限性也导致记忆呈现碎片化特征。该理论揭示了记忆的社会属性,为分析口述档案的生成机制与价值提供了批判性框架。
2. 口述档案作为社会记忆的载体
口述档案通过个体叙事承载集体记忆,具有独特的“记忆补偿”功能。一方面,它记录了文献档案中缺失的边缘群体经验,填补了主流历史叙事的空白;另一方面,口述者的主观表述隐含了特定时代的价值观与权力关系,成为解码社会文化语境的钥匙。例如,抗战老兵的口述不仅还原了战场细节,更通过“牺牲”“荣誉”等话语反映了战时国家的意识形态动员。此外,口述档案的“活态性”使其能动态回应社会变迁——当集体记忆面临争议时,口述者可能通过修正表述参与记忆重构,形成记忆的“再生产”循环。
三、社会记忆视角下口述历史档案的整理规范
1. 收集阶段的规范
收集需遵循“代表性”与“伦理性”双重原则。代表性要求覆盖多元社会群体,避免单一视角主导记忆建构。例如,在记录工业遗产时,需同时采访工程师、工人、家属及社区居民,以呈现技术、劳动与生活的交织记忆。伦理性则强调尊重口述者自主权:需明确告知研究目的、成果使用范围,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对敏感内容应提供心理支持,避免二次伤害。此外,需同步记录访谈环境与口述者非语言行为(表情、手势),这些“记忆语境”是理解叙事真实性的关键线索。
2. 整理阶段的规范
整理需兼顾学术严谨性与记忆完整性。首先,通过三角验证核实关键信息,标注记忆偏差与矛盾点,避免“虚假记忆”扩散。例如,对某事件发生时间的分歧,可标注为“口述者 A 称 1958 年,口述者 B 称 1960 年,需进一步查证”。其次,采用结构化标注,按主题、时间、地点等维度分类,并建立关键词与语义关联,便于后续检索与关联分析。最后,整合多模态材料——将访谈文本、音频、视频及辅助证据关联存储,避免因载体分离导致记忆断裂。
3. 存储与利用规范
存储需平衡“开放性”与“安全性”。对非敏感档案,应通过数字化平台向公众开放,支持按关键词、主题、时间等条件检索,促进记忆的广泛传播;对涉及隐私或争议的内容(如政治迫害细节),需设置访问权限,仅允许研究者经审核后查阅。利用层面,应推动口述档案从“史料库”向“记忆活化工具”转型。例如,通过虚拟现实(VR)技术还原历史场景,或组织公众参与式工作坊,激发集体记忆的当代共鸣。同时,需建立“记忆传承人”制度,培养新一代记录者,防止因口述者去世导致记忆断层。
四、口述历史档案的价值挖掘路径
1. 微观层面
微观价值聚焦于个体生命史与历史细节的还原。口述档案通过第一人称叙事,将宏大历史事件转化为可感知的个人经历,揭示“历史如何影响普通人”。例如,知青口述中关于“上山下乡”的日常生活描述,不仅补充了官方文献对个体体验的忽视,更通过“小人物”的视角反思时代政策的得失。此外,口述中的情感表达为历史研究提供了“情感维度”,使记忆更具人性温度。
2. 中观层面
中观价值体现为群体文化认同的强化。特定群体的口述档案,通过共享的记忆符号与价值观,构建起群体身份的“记忆基石”。例如,闽南侨乡的海外移民口述,通过“过番”“寄钱”“回乡建祠”等叙事,强化了侨民群体对“根”的认同,同时反哺了家乡的文化传承。此类档案还可用于解决群体内部冲突——当不同代际对传统习俗产生分歧时,口述档案能提供历史依据,促进代际对话与文化调适。
3. 宏观层面
宏观价值在于推动社会记忆的修正与历史正义的实现。口述档案常记录被主流叙事掩盖的“沉默历史”,为弱势群体争取历史话语权。例如,南京大屠杀幸存者口述对日军暴行的细节描述,成为国际法庭认定战争罪行的重要证据,推动了历史真相的全球传播。此外,口述档案可通过“记忆对比”揭示权力关系——当官方文献与口述记忆存在显著差异时,可追问“谁在控制记忆的生产”,进而反思历史叙事的偏见来源。最终,这种反思能促进社会对历史错误的承认与和解,为构建包容性集体记忆奠定基础。
结论
社会记忆理论为口述历史档案的整理与价值挖掘提供了关键分析框架。从整理规范看,代表性收集、真实性校验与多模态整合是保障记忆完整性的基础,而开放性存储与公众参与设计则能激活记忆的传承潜力;从价值挖掘看,口述档案通过微观个体叙事还原历史细节,通过中观群体记忆强化文化认同,通过宏观社会反思修正历史偏见,最终服务于社会记忆的多元建构与历史正义的持续追问。未来研究需进一步结合数字技术提升整理效率,并通过跨国合作构建全球记忆共同体。口述档案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更应成为社会记忆的“塑造者”,其规范化管理与深度价值挖掘对推动文化传承与社会和解具有重要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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