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卖员的社会认同感和阶层转移

一、绪论

（一）研究背景

在数字技术驱动的平台经济中，外卖配送行业已经演变为灵活就业的代表，该群体为大众提供即时性服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自由运转，随着城市化进程加快，其劳动价值也得以凸显。但实际上，该行业门槛较低，行业规模持续扩张，外卖员社会定位较为模糊，城市生活嵌入职业活动的同时，这个群体将面临诸多问题，即劳动保障缺失、职业声望偏低等，社会认同感构建与阶层转移可能性未获充分关注。因此，职业认同逻辑、社会地位认知机制与阶层流动路径的厘清，有利于改善群体生存质量、进一步理解平台经济下劳动力分层与社会公平。

（二）研究问题

本研究立足外卖员职业认同感与社会地位认知，聚焦三方面问题。其一，指向职业认同感在职业价值认知、情感归属与发展预期维度的特征及差异；其二指向经济收入、职业声望、社会联结等因素对社会地位认知的影响；其三指向当前处境下阶层转移的可能性、障碍与路径特殊性。

（三）理论背景与方法

具体的框架为职业认同理论与社会分层理论，前者容易受到职业环境、劳动回报等因素影响，聚焦个体对职业价值与角色的主观建构；而后者认为阶层流动的关键为经济、文化、社会资本积累。研究采用文献研究法对灵活就业与社会分层相关成果进行梳理，并与不同从业年限、学历、地域外卖员的深度访谈与案例结合，为结论真实性提供保障。

二、外卖员群体的社会学特征与城市处境

（一）群体社会学特征

外卖员群体结构性特点显著，多以中青年为主，主要来自农村或中小城市，流动性强，教育背景较低，以初中至高中为主及少量高等学历者。在职业选择动机上，以“就业门槛低”“收入即时性强”为主，大多数人群将该工作视为过渡，并不在自身的长期规划之内。另外，他们的劳动过程紧密关联平台算法，工作时间呈现碎片化特征，但强度较高，受订单量、时段、配送时限等约束，工作节奏各不相同，劳动回报类似计件式，一单配送完成，即可获得对应的配送费用。但在收入稳定性上，容易受到天气、客户评价、订单密度影响，例如，收到投诉或是配送超时，系统会扣罚一定金额、扣取服务费，影响接单。而且多数人群未纳入社会保障，劳动权益存短板。

（二）城市处境

外卖员城市处境呈“嵌入性”与“边缘化”并存，职业活动范围广泛，包括商圈、居民区等，且为不同阶层服务，功能上嵌入城市，社会融入层面面临“空间隔离”与“社交局限”，城市边缘城中村或是廉价出租房为大多数人住所，社交网络以同行为主，明显少于其他阶层互动，社会资本积累封闭。另外，部分公众认为该项工作是低端的，社会认可度不足，且存在一定歧视，常忽视其在公共空间中通行权、休息权。

三、外卖员的职业认同感分析

外卖职业认同感以“生存导向”为主、“价值认同”为辅，群体内差异显著。

（一）职业价值认知

大多数人认可职业的“工具性价值”，忽视“象征性价值”，他们认为配送的核心价值在于快速获取，是解决短期生计的重要方式，尤其当其他就业选择存在限制时，外卖配送的就业保障功能突出。但他们在职业社会贡献与价值认知上存在模糊，认同“工作仅送东西，无技术含量与社会意义”，功利化倾向较为明显。

（二）职业情感归属

情感归属特点以“负面情绪主导、正面体验稀缺”为主，在劳动过程中，常出现各种的问题，如配送压力、客户投诉、交通风险，易生焦虑、疲惫、挫败情绪，与此同时，平台超时罚款、差评扣分等奖惩机制使配送员的心理压力不断加剧，积累负面情感。只有少数人提到了“客户感谢”“完成高难度配送”的短暂积极体验，但持续性归属难以形成，存在较弱的职业情感联

结，缺乏职业自豪感。

（三）职业发展预期

发展预期呈现出“短期化”与“模糊化”，多数人都未有长期规划，短期增收是大多数人预期，并非为了提升技能或地位。还有部分是通过该行业攒钱，方便后续转行，但对转行方向与所需技能无清晰规划，只有少部分人打算长期从业。实际上，因平台缺乏“配送员—站点管理者”的正规晋升通道，职业发展空间较为狭窄，稳定预期难以形成。

四、外卖员的社会地位认知与阶层流动路径

（一）社会地位认知

外卖员社会地位认知特点为“偏低定位”与“相对比较”。在整体分层中，将该工作定为“社会中下层”，认为地位不如公务员、企业白领，而是近似于建筑工、环卫工。此认知源受到两方面，一是经济资本不足，收入存在波动且无资产积累；二是社会评价较低，职业声望不足，常遇到偏见。相对比较中，部分人认为该行业地位相比于“高于农村务农者”或“无固定职业者”较高，尤其是部分农村成员通过配送服务直接半只脚踏入城市，在家庭、同乡中相对优势明显，但实际上中下层地位并未得到改变。

（二）阶层流动路径

阶层流动呈“横向为主、纵向困难”特征，资本积累为主要的制约因素，多数选择为横向流动，表现为配送转快递、网约车等灵活就业行业内转换，这些行业门槛相对近似，可实现技能迁移，转换成本较低，但转换后低技能、低保障范畴仍未改变，资本积累与社会地位无实质提升。纵向流动以转中高技能职业或自主创业等“向上流动”为主，经济资本即启动资金要求较高、文化资本即新技能或管理知识、社会资本即跨阶层联结支撑，但多数人缺乏资本，因此纵向流动的比例偏低。

（三）案例分析与质性补充

受访者 A 为中部 32 岁农村男性，学历高中，从业近 4 年，受到“务农收入低、工厂不自由”影响，选择配送行业，自认“城市打工者，差于办公室人员，近于工地工人”，期望在该行业攒钱，后续回到老家开超市，但实际上缺乏一定的经营知识，反映出多数外卖员的流动困境与过渡性的职业定位。

受访者B 为东部28 岁小城男性，学历大专，从业近2 年，毕业后未找到对口工作，先通过配送过渡，闲暇时间主动学习平台运营、结好站点管理者等知识，1 年后受到管理者赏识，转向平台区域运营助理，体现出社会、文化、技能对纵向流动的支持作用。

五、结论

（一）研究发现

得出以下结论。1.外卖员特征为“流动人口属性强”“劳动保障不足”“职业定位过渡性”，城市处境呈嵌入与边缘并存；2.职业认同以生存导向为主，表现为功利化价值认知、较低的情感归属及模糊的发展预期；3.社会地位认知受经济资本与社会评价显著影响，以中下层为主；4.主要表现出横向的阶层流动，因资本不足缺乏纵向流动。

（二）政策建议

针对研究结果，可从四方面进行改善。一是强化平台企业社保缴纳责任，完善劳动权益保障体系；二是联合职业培训机构开发分层定制课程（如电商运营、餐饮管理），提升职业竞争力；三是通过媒体宣传与公共教育消除职业偏见，提高社会认可度；四是建立透明晋升机制，明确职业发展路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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