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灯彩的传承与利用研究

秦淮灯彩（又称秦淮花灯）是秦淮河一带民间的花灯艺术总称，是中华灯彩的一个重要分支，沿着秦淮河两岸，灯彩都有分布。秦淮河的源头有南、北两支，其中，“北源句容河，来自宝华山，过句容城，与赤山湖水汇合，经湖熟街道，到方山与南源合流”1，句容作为秦淮河的源头之一，其文化也融合进秦淮文化的脉络中，尤其是灯彩。实际上，秦淮灯彩被认定为句容市传统美术，并于2008 年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句容下蜀镇“陈氏花灯”开创者陈柏华被认定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秦淮灯彩之中，也有句容浓墨重彩的一笔。基于以上背景，本文“秦淮灯彩”泛指秦淮河一带的灯彩艺术，与此同时，重点关注句容秦淮灯彩的发展现状，以其作为典型个案，进而探讨秦淮灯彩的传承利用路径。

（一）秦淮灯彩的历史起源

秦淮灯彩历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六朝时期，开始于唐朝，历经宋元发展，明朝时达到顶峰2，明代有“秦淮灯彩甲天下”的美誉。灯彩经历了从“庙堂”走向民间的世俗化过程，一开始，赏灯是朝廷举办的活动，南朝梁简文帝萧纲作《正月八日燃灯应令》，记载建康（南京）宫廷燃灯盛况：“灯火满市井，祈太平盛世”，此后，民间灯会日益昌盛，尤其在元宵节期间，赏花灯、闹元宵、猜灯谜逐渐成为风行全国的民间习俗，各地开始发展出各具特色的灯彩艺术，从而在灯会上大放异彩。灯彩、灯会二者密不可分，灯会的举办与节日仪轨相关，中国素有“盛世办灯会”的传统，灯彩是灯会的核心元素，承载着节日的欢快气氛和人们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二）秦淮灯彩的工艺特点

秦淮灯彩取材生活、种类多样，其外观特点是色彩绚丽、大俗大雅，造型逼真，重在“以形写神”。秦淮灯彩依水而生，造型多有“水中生物”，像鱼虾、荷花、莲藕等，水乡中的典型风物成为灯彩的原始灵感，加上中国生肖元素、人物传说等，总体而言，传统灯彩大致可分为两类：植物类和动物类，植物类以“荷花灯”“仙桃灯”为代表，动物类像“兔子灯”“龙灯”“狮子灯”等，还有像牛郎织女等人物传说类。到现代，还有一系列与时代关系密切的花灯作品，如远洋轮船、运载火箭、城市建设、山林景观等。可以说，灯彩就是我们日常生活的“微缩景观”。

秦淮灯彩制作流程复杂，其核心技艺包含劈篾、扎架、糊裱等62 道工序，概括起来，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塑形，俗称扎骨架，即利用竹篾、铁丝等材料将灯彩的骨架搭建起来；第二阶段是裱糊，即利用纸张、绸布、浆糊等材料将灯彩的骨架贴上“皮肤”；第三阶段是装饰，即通过粘贴“花瓣”“鱼鳞”“龙须”等细节，构建出灯彩的整体造型。随着现代工艺的进步，秦淮灯彩在原材料和制作程序上都有改良，比方说亚克力、玻璃钢、长绒毛等材料开始被部分地运用到灯彩制作上，并且在造型的细节和精细度上，也在逐渐提升，让灯彩能更加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需求。

（三）秦淮灯彩的文化内涵

秦淮灯彩的文化内涵非常丰富，并且随着时代的发展而不断变化。秦淮灯彩取材生活，无论是动物、植物或者传说，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形象，其中，尤其以龙、生肖、各种荷花造型最为常见，从而在节日时表达对美好生活向往的朴素情感。到今天，各种全新的元素融入灯彩，动漫人物、航空模型、地标建筑等都在灯会上大放异彩，比拼的不仅是传统手艺，更考验制作者的想象力、创意度以及对新技术的运用，灯彩不仅展示了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也传递着新时代的精神风貌、技术创新等，是一个多元的“文化集合体”。

二、秦淮灯彩的传承与发展现状

秦淮灯彩历经千年，手艺代代相传，在历史长河中经历几番起落，曾经被打压、禁止，最终还是被认同、被喜爱。2008 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自此之后，一批非遗传承人身份得到认证，政府也投入资金、政策支持，消费者的文化认同度越来越高，非遗身份，让秦淮灯彩焕发新的活力。

尽管如此，当前秦淮灯彩的传承发展依然面临很多困难，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传承机制不完善。一是师徒制面临严重断层。秦淮灯彩（灯会）现共有国家级传承人 3 人、省级传承人 5 人 3，而这些传承人平均年龄超过 60 岁，老龄化现象突出，年轻学徒因行业收入微薄、培养周期漫长而大量流失，传统家族式传承模式容易形成技艺壁垒，非血缘关系者难以接触核心工艺，部分核心技艺面临失传风险；二是职业教育效果不佳。与职业技术学校合作的“非遗灯彩传承班”存在明显缺陷，课程设置中理论课时占比过高，而实操环节仅通过短期工作坊开展，教学使用的简化模具与真实工艺相差较大，导致学生就业后仍需从头学起，某校企合作项目负责人坦言：“学生半年实训期仅能完成基础灯架制作，距独立创作还有很大差距。”这种“重知识轻技能”的培养模式，导致教育投入与人才产出严重失衡，人才短缺问题未能解决。

其次，市场化困境。一是产品季节性依赖度高。秦淮灯彩一直都存在严重的季节性经营困境，约 80%的订单集中在春节前后的两个月内，由于市场需求高度集中，手工艺人年均实际工作时长不足 3 个月，严重影响从业者收入；二是机械化冲击手工制作。例如，传统荷花灯制作严格遵循古法工艺，仅手工成本就达50 元/盏，相比之下，浙江义乌采用注塑工艺量产的仿制灯饰只需 8 元/盏，其价格优势直接冲击传统市场，本地作坊受限于家族传承模式，在价格战中持续处于劣势地位；三是消费场景开发不足。秦淮灯会凭借其传统民俗魅力，年客流量突破千万人次，但消费转化率明显不足，人均消费仅30 元左右，远低于同类文化景区水平，游客平均停留时长仅1.5 小时，反映出“走马观花”式的浅层游览模式，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需要沉浸式参与的深度体验项目（如灯彩DIY 工坊、非遗技艺互动等）参与率不足3%4，暴露出文旅产品体验层次单一、二次消费场景开发乏力的问题。

最后，创新力不足。一是设计同质化。灯彩元素存在复制拼贴现象，多数仅对传统图案（如龙凤、花鸟）进行简单重组，缺乏对文化符号的现代解构与重构，导致灯彩造型缺乏新意和独特性，难以引起观众的共鸣和兴趣。另外，即使做出了好的造型，知识产权保护却存在漏洞，近几年频频发生灯彩图样被复制、盗用事件，使手艺人更不愿意花费精力去做原创作品；二是技术革新停留在表层。如今灯彩表演虽引入3D 投影、无人机编队等现代技术，但多停留在表演层面，未能深度参与灯彩的制作、销售等环节。而所谓“数字藏品”多为扫描建模的静态展示，缺乏对扎灯过程、民俗典故的交互式呈现，难以构建文化认知深度。部分新材料的使用造成传统工艺危机，如玻璃钢骨架导致传统竹篾扎制技艺边缘化，老艺人陆有昌指出，年轻学徒中能完整掌握“火烤弯竹”绝技者已不足十人；三是政策导向问题。现有非遗补贴仅覆盖传承人基本生活，缺乏技艺研发专项基金，非遗专项资金考核偏重传承人数量、参展规模等量化指标，对原创设计、专利转化等创新成果缺乏激励，导致艺人停止自主创新，仅复制往届获奖作品。

三、秦淮灯彩的传承与发展路径

近年来，传统文化的魅力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非遗的影响力也在逐步提升，秦淮灯彩作为江南地区的文化符号之一、非遗中的一朵奇葩，它在发展中面临的问题，需要政府、手工艺者、市场等多方力量的共同努力，在工艺传承、市场化以及技术创新等方面，做出更能应对时代变化的转型策略。

首先，师徒制结合职业教育，让工艺薪火相传。对比研究发现，师徒制和职业教育各有优缺点，且存在互补关系，可以取二者之长，打造更为完善的传承机制。师徒制需要传承人开放心态，打破目前相对封闭的传承生态，将灯彩工艺面向社会，采用更为集中、周期更短的带徒模式，让更多年轻人加入到传承队伍中。职业教育则需要增强学生的实战本领，改变以往“重理论、轻实践”的教学思路，从灯彩这门民间工艺的自身特质出发，突出其职业性和操作性，邀请传承人现身说法、现场教学，让学生们动手制作、亲自设计，能够独立完成秦淮灯彩的制作，尤其要结合新材料和新技术的变革，引导学生创新灯彩的制作工艺、审美取向，为传统非遗注入新鲜血液。

其次，转变经营模式，让市场价值最大化。一是拓宽秦淮灯彩的应用场景。除了灯会、灯市、春节等传统场域，在文旅消费市场要将其打造为“文化 IP”，开发端午“驱邪灯”、中秋“玉兔灯”等节日主题产品，充分挖掘传统节日、节气文化等要素，打造“月月有灯会”活动。在空间打造上，文旅局可以与市场主体合作设立常设展馆，开发例如夫子庙“夜游灯彩长廊”沉浸式体验项目，同时通过展览、手工、售卖等多种方式，让游客能亲近、了解进而喜爱这门艺术。除了观赏类灯彩，手艺人还应积极开发更多实用性的产品，尤其在家装方面，研发LED 内嵌的日常装饰灯（如书房台灯、庭院景观灯），让传统工艺点缀现代生活，多管齐下，极大地丰富秦淮灯彩的应用场景。二是提高本地机械化制作水平。进一步提高秦淮灯彩的机械化制作水平，降低生产成本，引进先进设备，改变外来灯彩占据本地市场的不利局面，推动灯彩制作的机械化和标准化水平。与此同时，对于成本较高的手工灯彩，开辟精品灯彩市场，让优秀的传承人继续沿用传统工艺，打造有温度有历史的灯彩作品，让手工灯彩在精品市场里实现同类竞争，避免与机械化制作的灯彩打“价格战”，丧失其独特优势。三是充分挖掘秦淮灯会的市场价值。目前，秦淮灯会因其高知名度，每年人流量大、观赏者众多，必须改变游客被动的赏灯玩法，加入更多互动性质的游戏环节，让秦淮灯会不仅仅是一个展览现场更是一个游乐场，从而提高游客的停留时长和消费单价。例如，在灯会现场开设灯彩体验工作坊，邀请游客亲自制作灯彩，手工 DIY，既能宣传传统工艺又能丰富消费体验；或是营造文艺空间，与餐饮相结合，开设主题奶茶店、灯彩主题餐厅（如“花灯宴”），结合光影技术营造用餐氛围，吸引年轻消费者参与打卡；引入密室逃脱、光影乐园等娱乐项目，将秦淮灯彩的艺术表现渗透到多元消费场景中去，契合当下潮流玩法，让游客沉浸其中而不自知。

最后，汇聚创意，让灯彩绽放新光芒。一是开发灯彩新造型。在保存传统灯彩造型工艺的基础上，塑造更多百姓喜闻乐见的灯彩形象，例如近年来国产动漫的经典角色，用秦淮灯彩来表现，既能引发共鸣又能呈现独特的美感，促进文化产业的融合发展。同时，必须加强对灯彩艺术的知识产权保护力度，加大产权保护宣传，对于侵犯原创的行为严厉打击，保护手艺人的合法权益和创作热情，激励创作主体研发新作品，形成良好的创作业态。二是发挥新技术优势。进一步探索声光电融合灯会表演新形式，运用无人机拍摄、同步直播等方式，加大灯会宣传力度，利用线上渠道让更多人参与秦淮灯会。聚焦灯彩传统工艺，打造全方位“数字展览”，扫描灯彩经典造型，并对其制作流程、手工工艺、特殊技法等进行电子备份，最大程度保存这一非遗项目的关键内容。对于新材料的使用采取谨慎态度，秦淮灯彩作为非遗项目，必须保证其核心工艺得到传承，结合上面提到的灯彩精品市场，要让手工制作、古法制作的灯彩拥有较高市场价值，从而激励手工艺者学习传统工艺。三是优化政策导向。鼓励非遗传承人研发新技艺、设计新图样，壮大非遗补贴基金，在保障传承人基本生活的基础上，增设创新奖励池，针对已有传承人进行年度考核，除既有指标外，增加原创设计、专利申报、成果转化等多个维度，让传承人之间形成内部的良性竞争，保持创作热情。不定期举办灯彩设计大赛，邀请大众参与造型设计并评奖，搜集民间创意，为秦淮灯彩注入创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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