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舞蹈作品《中国妈妈》中“ 重复” 技法的表现方式

引言

“ 重复” 技法也称再现法，既将舞蹈中的动作、音乐、调度等表现手段，在适当处再次展现。它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划分，从重复的“ 质” 与“ 量” 来说，有原型重复和变化重复的形式；从重复的规模来说，又有完全重复和部分重复的区别。在许多艺术领域里，“ 重复” 技法都得到了普遍的运用，如在绘画艺术中，“ 重复” 技法是增强绘画作品视觉效果的有效手段之一；在音乐艺术中, “ 重复” 技法是发展音乐作品主题思想的基本方法之一；而在舞蹈编创过程中，它是组织舞蹈语言的简便方法之一，很多舞蹈编导由于妙用了“ 重复” 技法，不仅增强了作品的视觉冲击力、深化了其主题思想、还升华了其情感层次，为作品增添了光彩。

舞蹈作品《中国妈妈》中没有高超的舞蹈技巧，没有华丽的服饰与华美的舞台，却大获成功，这离不开“ 重复” 技法的表现力。舞蹈编导从简单的生活意象中，提取创作的艺术灵感，并运用“ 重复” 技法对其进行表现，增强了巨大的舞台表现力，演绎了人世间最质朴的感情——母爱，表现了人性善良、宽容、无私的博大精神，使“ 中国妈妈” 的形象直指人心，扣人心弦。

一、动作的重复

舞蹈编创中动作的重复是指舞蹈编导对其提炼的主题动作进行不断的反复。在动作的重复过程中，能够充分体现人物的形象及性格，准确表达出编导想表达的中心思想，是观众认识舞蹈作品主题的重要表现手法。如果将舞蹈的故事情节认定为一篇文章的框架，那么舞蹈中的动作就是文章中的语言，动作的重复就是语言的重复，语言的重复突出一篇文章中的重点内容，那么动作的重复就起到突出舞蹈主题思想的作用。

舞蹈《中国妈妈》中动作的重复，主要是针对其主题动作进行的。编导为了表达复杂的人物心理和情感结构，选择了一组力度很强的动作作为主题动作。这组动作由四拍动作构成：一拍——舞者上身前倾90 度左右，右手臂向斜下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手心朝左，左脚向前迈一步（如图一）。二拍——身体还原直立状态，右手臂收回至胸前，五指收拢，呈握拳状。三、四拍——重复反面。这组主题动作属于节奏重复，即对有特殊性节奏型的重复，重点出现在作品的后半部分，在 2 分 40 秒内共出现六组，重复单一动作36 次左右（在其它作品中并不常见），其中包括单人、双人、群体等不同形式，成为作品中最为显著的动作重复。

图一

《当代编舞技法与理论》中指出，“ 我们在这里讲的舞蹈语言六大基础技术⋯⋯它们分别是重复、对比、展开、变奏、再现与复调” ，书中将重复技法分为单一动作的重复、动机的重复、舞句的重复、舞段的重复、贯穿全剧行为的重复五种方法。笔者认为舞蹈《中国妈妈》中动作的重复是一种舞蹈语言编创手法，它主要强调辛勤劳作状态的表达，为编导背后的创作理念服务。

二、调度的重复

舞蹈编创中调度的重复是指舞蹈编导对舞蹈作品的人数及空间构图上做了重复设置，在单人、双人、群体之间形成传导、呼应、共鸣、平行、延续、模进、承接等一系列关系层，在重复中强化着各种意象的重叠和转换。调度的重复，可以增强情感的力度，使观众有更直观的感受。

舞蹈《中国妈妈》中调度的重复集中表现在一群失去孩子的中国母亲和一个日本遗孤的关系上。编导通过对矩阵型调度的运用，形成了女孩“ 点” 与妈妈们“ 面” 所形成的“ 立体空间” 的对比。（如图二）在舞蹈开头 1 分 33 秒处,日本遗孤成“ 点” ,屈膝面向观众无助地寻求,中国妈妈们在二度空间成矩阵型背向观众。妈妈们的痛苦难言与孩子的孤苦伶仃，形成了点与面，高与低、多与少、强与弱的巨大反差，母亲们侧拧的身体表现了她们内心的纠结——是抚养敌人的孩子还是置之不理；在舞蹈结尾5 分钟处，点与面的调度又一次出现，在台口以“ 体量” 构成的母亲们的矩阵型调度，重复强化了母亲的力量，远望挥手表达了母亲对日本遗孤深深的不舍与牵挂，编导在

点与面的对比中升华了主题。

图二

一变再变就是创新，这就是重复的价值所在。对于创作过程，重复这一行为具有强烈的创新性，每一次的重复都是在前一次行为的基础上，不断推进焕发新的活力，使作品内容更加丰满。笔者认为舞蹈《中国妈妈》中调度的重复即是如此，它由开头纠结于是否抚养敌人的孩子到结尾对日本遗孤深深的不舍与牵挂，这是“ 中国妈妈”们内心情感之路的外化。

三、音乐的重复

舞蹈编创中音乐的重复有利于舞蹈主题动作的凸显和舞蹈情节内容的体现。它通常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类为先有动作再出音乐，即舞蹈编导根据作品主题进行动作编排，动作基本确定后，再与作曲家合作，对音乐加以剪切重复合成；第二类为先有音乐再出动作，即编导根据音乐本身的快慢强弱，及其重复之处进行动作编排。舞蹈编导为了突出动作所表现的意义，就会运用音乐的重复来衬托动作的重复，二者是相伴而生、共同发展的。

舞蹈《中国妈妈》中音乐的重复推进了作品情节的发展，如反复歌咏的东北童谣：“ 老玉米，金黄黄，养活了异国的小二郎，我捧着玉米回头望，地里站着的是我娘。”它第一次出现，编导就在音乐的重复中添加了耕作的主题动作，表现出母亲养育孩子的内在情感，之后音乐的静场，声断情连；童谣的第二次出现，伴着《摇篮曲》的渐入，女孩反哺母亲，重复母亲拔麦子的动作；最后一次童谣由女生合声吟唱，音乐变得更加振奋，女孩跪着抱住母亲，充满了不舍之情，与作品开头无助的跪地动作形成鲜明对比。编导妙用音乐的重复推进了情节发展，突出了各个时期人物的心理感情变化，也使得人物的形象可感可听、饱满立体。

舞蹈编创中音乐的重复包括呼应式重复、递进式重复与特定式重复三个内容，三者可以结合运用。笔者认为舞蹈《中国妈妈》中音乐的重复即是如此，在递进中不断呼应和闪现之前出现的特定动作和场景，使音乐和动作有机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强烈的艺术冲击。

结论

综上所述，在中国当代舞蹈编创过程中，“ 重复” 技法是情感上的强调，也是观念上的表达，它可以加深印象、加强力度，构成一种积极的推进作用。美国现代派舞蹈家伊莎多拉·邓肯曾说过：“ 舞蹈家必须使肉体与灵魂结合，肉体动作必须发展为灵魂的自然语言。” 1 当代舞崇尚自然，倡导脱去紧身舞衣自由的舞蹈，这种自由在于突破纯粹技巧，追求情感的表达，而“ 重复” 技法就是一种情感的表达形式，它可以表现编导细腻微小的内心感受。希望广大舞蹈编导可以以当代舞《中国妈妈》中“ 重复” 技法的运用为鉴，通过动作、音乐、调度的重复等表现方式，来增强视觉冲击力、深化主题、升华情感，“ 重复” 技法如能恰当地为作品中的人物形象、情节、环境服务，便能更好地为舞蹈作品增添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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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伊落多拉•邓肯著.张本楠译.邓肯论舞蹈艺术[M].上海文艺出版社,198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