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传统青绿山水画色彩研究

引言：

青绿山水是中国画中最重视用色的一个画种，在唐宋时期为山水画的主流，画家在创作时不仅以蓝绿色为主色调还使用金银等贵重颜料来表现，形成一种“青绿金碧”之感。青绿山水中的色彩并不仅仅是单纯的视觉元素，更承载了浓厚的情感与文化内涵，青绿的色彩常常象征着生机表达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画家通过对色彩的艺术处理有效的营造出了一种理想化的人居环境。中国绘画史上青绿山水的经典之作当属《千里江山图》，此图有着深远的影响和艺术价值 ， 其色彩表现主要体现在恢弘气势和艺术感染力上，画面中笔墨皴擦点染相得益彰，设色工整严谨，色彩绚烂，将山川的气势和家国的壮阔表现得淋漓尽致，把青绿山水特有的色彩语言和审美志趣得以体现。

1. 青绿山水画的历史发展与艺术特征

1.1 青绿山水画的历史发展

山水画早期是作为人物画的背景出现的，自魏晋开始山水画逐渐摆脱人物画的附属地位而走向独立发展的道路。魏晋时期佛教艺术的传入与本土绘画传统相融合，催生了以色彩表现为特色的早期山水画风。郭佳佳在研究中指出，“青绿山水画是中国山水画最早的一种表现形式”[1]，其雏形可见于敦煌壁画中的山水背景描绘，当时画家已开始尝试用矿物颜料表现自然山水的青绿色调。

隋唐时期是青绿山水画发展的重要阶段。这一时期政治的统一和社会经济的繁荣以及美学趣味自身的发展，使得这一时期文化艺术辉煌灿烂。隋唐的绘画逐渐摆脱了魏晋时期“水不容泛，人大于山。”的表现形式，青绿山水逐渐在画坛中占据在主流优势。以展子虔、李思训为代表的画家将青绿山水推向成熟。展子虔的《游春图》（图1）采用勾线填色技法，以石青、石绿为主色调，开创了全景式青绿山水构图。

图 1：展子虔《游春图》，绢本设色， 43^*80.5cm

五代至北宋初年，水墨山水画的兴起使青绿山水一度式微。荆浩、关仝等画家推崇水墨渲淡的表现方式，强调笔墨意趣而非色彩表现。然而北宋中后期，在宫廷审美的推动下，青绿山水迎来复兴。郭兆龙的研究表明，“青绿山水画一直都是以传统的大青绿为主要风格出现”[2]，这一特点在《千里江山图》中体现得尤为突出。

宋代山水画继五代之后发展的更为成熟，北宋画院时期掀起了复古风潮，在这场风潮中，院体画家大多是以晋唐青绿山水画的面貌回归所谓的“古”。在这种风气影响下青绿山水画得到了发展，北宋山水画家王希孟的代表作品《千里江山图》（图2）集北宋以来山水之大成。该作品以长卷形式，立足传统，画面细致入微。江河群山、渔村野市、水榭亭台、水磨长桥等静景，穿插着捕鱼、驶船、游玩、赶集等动景，动静结合，富有趣味。王希孟融合了水墨山水的构图章法与青绿设色技法，创造出既恢宏壮丽又清新雅致的艺术效果，标志着青绿山水画在技法与审美上的双重突破。南宋时期山水画家赵伯驹，在青绿中吸收了水墨的长处，在山石皴染、树叶枝干等方面，适当采用水墨山水画法，其风格既有青绿山水的富丽，又有文人画的“雅逸”。显示出了“大青绿”向“小青绿”过渡的趋势。代表作品《江山秋色图》（图3）。

图2：王希孟 《千里江山图》（局部）， 绢本设色，51.5*1191.5cm

图3：赵伯驹《江山秋色图》（局部），绢本设色，55.6*323.2cm

元代以后，文人画的兴盛使青绿山水逐渐边缘化。赵孟頫等画家虽偶有青绿作品，但整体上水墨淡彩成为主流。直到明代仇英、清代袁江等人尝试复兴青绿传统，但仍难再现宋画的气象。这种演变过程反映出不同历史时期审美趣味的变迁：唐代追求华美富丽，宋代讲究精工写实，而元明之后更崇尚简淡天真。青绿山水画的兴衰不仅是一种绘画风格的更替，更是中国文化精神流变的视觉见证。

1.2 青绿山水的色彩特征

青绿山水中重要的特点是对色彩的追求和表现，在画面当中既可呈现金碧辉煌的旷世之景也可表现清新脱俗的的乡野人情，画家作为作为绘画的主体在画面中更能够体现出自己的审美趣味及思想观点。因而在青绿山水中色彩通常具有主观性、装饰性及象征性等功能特征。

艺术家的主观性是艺术创作中一个重要的概念，指的是画家在创作过程中眼中所见到的色彩并不一定要“照搬”到画面当中而是要经过自己的主观意向，是画家的主观感受在画面中的体现。潘天寿先生说：“吾国祖先，以红黄蓝白黑为五原色，与西洋之以红黄蓝为三原色不同，原宇宙间万有之彩色，随处均有黑白二色，显现于吾人之眼目之中。而万有彩色，不论原色、间色、浓淡浅深，枯干湿润，除吾人之眼目外，更无其他器具可以测量之也。”[3] 潘天寿先生指出中国画的色彩是一种观念性的、意向化的色彩。

色彩的象征性是青绿山水中不可或缺的表现特征。中国古代绘画最初的色彩表现主要是借鉴传统文化的结构。到了唐代国力强盛、经济繁荣在文化上也融合了各民族之所长，在美术作品中，其艳丽的色彩、华美的装饰性表露无疑。如张萱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图4）设色典雅富丽，具有装饰意味，格调活泼明快。浓艳而秀雅，精工而不板滞。全画构图疏密有致，错落自然。人与马的动势舒缓从容，正应游春主题。画面上洋溢着雍容、自信、乐观的盛唐风貌。

图 4：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绢本设色，51.8*148cm

色彩的装饰性是画家在绘画青绿山水的表现特征之一。色彩的装饰性在画面中是以平面画法体现的。画家可以对对象的实感牵制，而从主观意愿乃至想象上获得极大的创作自由。因而平面画法的画带有极强的装饰性因素。

2.《千里江山图》技法与文化内涵

2.1 《千里江山图》设色技法

《千里江山图》的色彩表现力源于其独特的材料选择与技法体系。作为北宋宫廷绘画的典范，该作品采用天然矿物颜料作为主要着色介质，其中石青、石绿构成画面基调，辅以赭石、白粉等材料形成色彩对比。这种材料组合既符合宋代“取法自然”的艺术理念，又通过矿物颜料的物理特性实现了色彩的持久性与饱和度。现代研究显示，画中石青取自蓝铜矿，石绿源于孔雀石，经研磨、漂洗等工序制成粉末后，与动物胶调和形成可附着于绢本的绘画媒介 [4]。颜料颗粒的粗细差异与叠加层次共同造就了画面“远观其势，近观其质”的视觉效果。在具体技法层面，王希孟创造性地发展了传统青绿设色方法。其核心工艺可概括为“三矾九染”体系：先以墨线勾勒山石轮廓，再用淡赭石打底确定明暗关系；待底层干透后刷胶矾水固定，继而分层叠加石绿表现植被层次；最后用石青提亮山脊，形成冷暖对比。李璇指出这种技法“通过控制颜料浓度与叠加次数，实现了单一色系内的丰富渐变”[4]。

2.2 《千里江山图》色彩语言的运用

《千里江山图》中青绿色彩的运用不仅具有视觉审美价值，更承载着深厚的文化象征意义。在中国传统哲学体系中，青色常被赋予“天”的意象，而绿色则象征“地”的自然生机，二者结合形成“天地交泰”的宇宙观表达。王希孟通过石青与石绿的层次叠加，既描绘出山川的物理形态，又构建了天人感应的精神图景，使画面成为“道法自然”哲学思想的可视化载体 [5]。这种色彩选择并非偶然，而是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对色彩符号的集体认知，如《周礼·考工记》所载“东方谓之青”，将方位、季节与色彩纳入统一的象征系统。青绿色彩的富丽效果与宋代宫廷审美密切相关。北宋时期，矿物颜料因开采难度大、制作工艺复杂而成为稀缺资源，其使用本身即是权力与财富的象征。画中大面积使用的石青、石绿不仅呈现自然景观，更隐含着对太平盛世的礼赞。正如张彬所言，“青绿山水的绘画用色融合了中国传统美学和哲学观念”，这种色彩语言在政治语境中被赋予“江山永固”的隐喻功能 [6]。值得注意的是，画面中点缀的赭石色建筑群与青绿山水形成鲜明对比，既遵循“万绿丛中一点红”的传统配色法则，又通过人文景观的介入，暗示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想秩序。舞蹈诗剧《只此青绿》所展示的，当创作者“打破‘青绿’固有色彩符号印象”时，仍能保持其核心文化基因的鲜活生命力 [5]。这种古今对话表明，《千里江山图》的色彩寓意不仅属于历史，更通过持续再解读参与建构着当代中国文化的认同体系。

3. 结论

通过对《千里江山图》的系统研究，可以清晰地认识到青绿山水画色彩体系在中国传统绘画中的独特价值。该作品以石青、石绿为主色调的分层渲染技法，不仅构建出恢宏的山水空间，更通过矿物颜料的物质特性与“天人合一”哲学思想形成深层呼应。研究表明，这种色彩运用方式既体现了宋代宫廷绘画的精湛技艺，也承载着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观念与审美取向。从技术层面来看，《千里江山图》的色彩实践具有多方面的当代启示。其“三矾九染”的工艺体系展示了传统材料运用的智慧，对解决现代中国画创作中的色墨协调问题具有参考价值。颜料选择与自然生态的密切联系，也为当今可持续艺术创作提供了传统范本。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画面中青绿色彩的象征系统，通过舞蹈诗剧《只此青绿》等现代表现形式的转化，证实了传统美学元素的持久生命力。

参考文献

[1] 郭佳佳 . 青绿山水画的发展及绘画风格探析 [J].《美与时代（美术学刊）（中）》，2024，（1）：42-44.

[2] 郭兆龙 . 王希孟青绿山水的应用研究 [J].《明日风尚（下旬）》，2021，（4）：68-69.

[3] 潘天寿 . 听天阁画谈随笔 [M]. 上海：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37.

[4] 李璇 .《千里江山图》的色彩构成特征及其在青绿山水创作中的应用 [J].《河北画报》，2021，（18）：77-78.

[5] 白仁腾 . 从《千里江山图》到《只此青绿》的审美转换 [J].《西部学刊》，2023，（20）：165-168.

[6] 张彬 .《千里江山图》的色彩特征及其在服装设计中的创新应用 [J].《毛纺科技》，2024，（9）：25-33.

[7] 孙清 . 基于青绿山水文化的花园景观设计——以 2024 粤港澳大湾区花展大学生花园设计“不止青绿”为例 [J].《河北画报》，2024，（18）：55-57.

作者简介：姓名：郝天怡，性别：女，民族：汉，籍贯：河北保定，学历：研究生，学校或单位：河北经贸大学，研究方向：美术国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