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中期墓葬中的礼乐文化

中国五千多年积淀下来的文明，几乎都与“礼乐文化”息息相关。礼乐文化早在我国原始时期便已出现，在西周时期发展成熟，是西周以至春秋战国时期社会精神“运作”赖以表现的特征。据陈来的研究，中国文化的发展是符合这一模式的。他指出，中国文化“在西周开始定型成比较稳定的精神气质”，达到了理性化的阶段。具体地说，就是出现了体现着人文理性精神的礼乐文化。礼乐文化包括“礼”和“乐”两个方面。其中“礼”是社会生活的原则和规范；“乐”则是实践礼的方式，是对礼的重要补充。所谓“礼不下庶人”，西周的礼乐是针对于贵族而言，是维护统治者等级制度的基本原则和周朝各种典章制度的总称，同时也是区分贵贱尊卑的准绳。

按诸先秦相关文献，“礼乐”一词出自孔子，孔子之前，有“礼”、“乐”以及“礼仪”、“威仪”等诸多名目，就是没有“礼乐”的称谓。关于礼乐文化，素有周公制礼作乐之说，如《左传》文公十八年、《礼记·明堂位》《尚书大传》等古籍均对此有所记载，但界内学者对周公制礼作乐或赞成、或反对，随着对甲骨文、金文的考释以及对考古遗存时代特征等的研究，已逐步认识到成王周公时，周礼确实实行了改革，周人吸纳殷礼，完善周礼，才形成了一套新的礼制。总言之，西周的典章制度非一时一人所为，它是从武王开始创制，由周公总其成，后又经过历代充实完善所成。

礼乐文化作为西周文明的基本特征，在“视死如视生”的中国，其墓葬中必然也是有所体现的。依文献对“周公制礼作乐”的记载，西周中期礼乐制度已成，按理说，西周晚期墓葬中，礼乐制度更为明显，但基于目前对同地域的西周晚期不同的等级贵族墓葬的发现尚不完全，遂以发掘比较完整、贵族墓主等级身份较全的平顶山应国西周中期的几座墓地为例，以此试析西周中期不同等级身份背景下，礼乐文化在其中的体现，进而了解西周中期的“礼乐文化”。

一、应国西周中期不同等级的墓葬概况

应国是两周时期的一个姬姓诸侯国，坐落于河南省平顶山市西部新华区 （ 现为新城区） 滍阳镇 （ 原薛庄乡） 北滍村西的滍阳岭上。应国墓地是一处以两周贵族墓为主的应侯家族墓地，共发现了 80多做两周墓葬与 400 余座汉代及其他时代的墓葬，出土了大量的青铜礼器和玉器。依据《平顶山应国墓地》发掘报告，发掘完整的应国西周中期不同等级的墓葬有M50 墓主为下大夫、M213 墓主为上士、M210 墓主为大夫、M84 墓主为应侯、M85 墓主为应侯夫人、M201 墓主为士。以下对这几处墓葬作一简单介绍，以期了解礼乐文化在其中的反映。

图1（源于《平顶山应国墓地》）

M50 是一座小型长方形竖穴土坑墓，葬具只有一具木棺，棺木已腐朽坍塌，仅剩灰黑色痕迹。墓内随葬器物共计 56 件。根据匍盉铭文墓主匍，为下大夫级贵族，是专门管理应国外交事务的官员。M213 墓主为上士级的应国贵族。该墓是一座小型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墓口与墓底大小相同，南北长 2.9 米，东西宽 1.4 米，墓底距地表深 2 米。葬具只有一具木棺，已腐朽成黑灰色痕迹，棺底有朱砂。随葬器物计74 件（ 枚、颗、片）。

M210 墓主为大夫一级的贵族。该墓是一座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属于小型墓。墓口与墓底相等，长3 米，宽1.36 米。该墓葬具为单棺单椁，均已腐朽。出土随葬器物274 件。

M84 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属于中型墓。是一代应侯爯的墓葬。该墓被一座汉代基所打破，但绝大部分随葬器物完整保存。M84 墓口与墓底大体相等，南北长4 米，东西宽2.65 米，墓底距地表深3.2米。墓葬葬具为木质单棺单椁，已腐朽，尚残存有灰黑色与灰白色痕迹。二层台西南角放置有若干兽骨，并有小片朱砂痕迹。报告认为该墓在埋葬时曾用带骨头的牲肉举行过祭奠仪式。随葬器物1277件（ 颗、枚、片）

M85 的墓主人是M84 应侯爯的夫人，为一座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属于应国墓葬中偏小的中型墓。墓口南北长3.96 米，东西宽2.64 米。该墓葬具为木质单棺单椁，均已腐朽。该墓出土随葬器物计1338 件。

M201 墓主人的身份可能是士一级贵族。该墓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属于小型墓。墓口南北长3.1 米，东西宽1.55 米；墓底长2.9米，宽 1.5 米。该墓葬具为木质单棺单椁，均已腐朽。随葬器物共计440 件，可分为锡、玉、玛瑙、陶、料等五大类。

二、不同等级墓葬分析

1. 整体分析

从以上各墓葬的概况中可以看出，不同等级的墓主，在墓坑大小、随葬品的数量、种类上都体现出了明显的差异，如表1。

表 1

从整体来看，应国西周中期墓葬均为长方形竖穴土坑墓，且葬具均为单棺单椁。随着墓主身份等级的降低，墓葬规格虽未呈现出明显的差异性，但面积大小却始终呈现出缩小的趋势；其次，随葬品的数量也逐渐减少，尤其表现在铜器以及玉器的数目上。从表中可以看出，墓主身份为士的 M201 的随葬品中，已不见铜器的随葬，且作为身份等级较高的应侯夫人，其墓葬中随葬铜器的数目明显少于大夫一级墓葬中随葬铜器的数目；此外，在随葬品的种类上，只有应侯随葬有金器，其他身份的墓主均未见，且陶器除应侯外其他墓葬中均有；大夫以下，随葬品的种类新增锡器、玛瑙、料器。由此可见，铜器、金器在应国西周中期墓葬中是高等级墓主身份的代表，而铜器的使用不仅表现在身份等级上，在性别上也有一定的差异性；另外，锡器作为随葬品在大夫以下的贵族墓葬中普遍出现，这可能反映的是锡器替代铜礼器的功能在墓葬中被使用。

2. 随葬品分析

“器以藏礼”（《左传》成公三年 ），西周青铜器是礼制主要的表现形式之一。青铜器的大小多寡，不同的组合形式以及铭文等不仅直接或间接地表现出器主的身份和地位，而且蕴涵着当时礼制的制度和思想。当礼制制度与思想有了发展与变化，也必然会反映在作为礼制主要表现形式的青铜器上。

随葬品的种类、数量能明显反映墓主的身份等级，以下对应国西周中期各墓葬的随葬品作以分析对比，以此了解礼制在不同等级墓主中随葬品中的反映，如表2。

表 2

从表2 可以看出，就铜器种类及组合来看，青铜礼器的组合中，食器是以鼎、簋为主，酒器以尊、卣、爵、觯为主，水器以盘、盉为主。且在，铜礼器中，食器基本占最大比重。但随着墓主身份等级的降低，随葬铜礼器的种类明显下降，这与铜器数量减少的趋势相一致，炊食器中，鼎、簋、甗是常见的一个器型组合。经研究发现，懿孝之后新加了新器型盨。在这几座墓葬中，仅 M84，M85 为懿王时期的墓葬，其他墓均早于懿王时期，因而不见此类器物。酒器的变化在界内一直被认为是西周与商代最为明显的区别，商代最为流行的觚在应国西周中期的墓葬中均不见，这也体现出，酒器种类减少的现象；此外水器在铜礼器中也占有相当的比例。从不同墓主身份等级所体现出的随葬品的差异来看，随着墓主身份的降低，青铜礼器、配备车辆、礼玉都呈现明显下降的趋势，而锡器却在不同等程度的增加。青铜礼器中，虽然因墓主的身份等级低，但却始终保持着随葬食器的特点，这也反应出周人“重食”的现象。

综上所述，不同等级的墓主，不仅墓坑面积的大小有着区别，随葬品的种类、数目上也有所不同。墓坑面积、随葬品的数量（尤其是青铜礼器、礼玉、配备车辆）会随着墓主身份等级的降低呈现下降的趋势，是礼乐文化在西周中期萌芽的直接证明。但不同等级身份的墓主，其棺椁数并不像《庄子·杂篇·天下》中所记载的：“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赵化成先生通过对大量考古材料的比较分析认为从西周早期至春秋早期，周代棺椁制度处于萌芽期；从春秋中期至战国早期，周代棺椁制度则逐渐开始形成；到了战国中晚期，周代棺椁制度则是到了僭越和破坏期；而到西汉时期，更是破坏加深直到走向衰亡。因而棺椁制度处于萌芽期的西周中期，墓葬中棺椁数与文献所述不同，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从礼器组合来看，鼎簋作为最基本的组合类别，体现出的是周人“重食”之风，这与商代“重酒”之气形成了明显的区别，礼乐文化不仅反映出的是等级的差别，也体现的是周人的理性思想，因而鼎簋组合的“重食”之风，也是礼乐文化在随葬礼器类型中的一个体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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