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问题研究
柴淑琦
福建师范大学 马克思主义学院 福建福州 350000
引言:
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正深刻重塑人类社会的生产生活方式,推动社会进入智能化转型的关键阶段。这一变革浪潮中,人的现代化问题愈发凸显其紧迫性与复杂性。一方面,人工智能通过自动化替代、智能决策支持等技术手段,为劳动解放提供了全新可能,推动人类从重复性体力劳动和低效脑力劳动中解放出来;另一方面,技术渗透引发的社会关系重构与价值体系变迁,使传统发展模式面临根本性挑战,认知能力退化、就业市场结构性失衡、技术红利分配不均等问题日益严峻。在此背景下,如何界定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的核心内涵,破解技术异化与人类发展之间的深层矛盾,构建人机协同共生的现代化路径,已成为关乎社会公平与人类文明进阶的重大命题。本研究立足技术哲学与社会发展视角,系统探讨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的三维内涵、现实困境与实践方略。
工业革命延伸了人类的肢体,信息革命拓展了人类的感官,而人工智能革命正直接触及人类的认知内核。现代化进程的核心精髓,在于人的全面进阶与蜕变。人工智能作为智能化技术代表,正通过赋能实践解放,成为推动人自由发展的关键载体。人工智能带来的“围困”,实则是人类生存的新挑战。若无法在新境遇中实现发展,便是困境;若能借此推动自我进化、提升能力,则转化为推动人类进步的解放力量。
一、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的三维内涵
人的现代化是一项系统且复杂的工程,成为现代化的人需要在价值观念、精神建设、创新能力等方面具备现代属性。从马克思主义人学视域来看,人的现代化是三重辩证运动的有机统一。劳动解放是关键一步,它有力破除“异化枷锁”,让劳动回归满足人自身需求的本质,为人的现代化奠定坚实物质前提;社会重构则致力于瓦解“虚幻共同体”,构建起人与人之间真实、紧密的联结;而自由个性的充分发展,终结了人类社会的“史前史”,引领人们昂首迈进真正的自由王国,开启全新发展篇章。
(一)劳动解放:现代化的实践根基
马克思主义人学思想揭示,人的现代化首先是对异化劳动的根本超越。《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指明异化劳动使人“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1],将人贬低为工具性存在。现代化必须复归劳动作为“自由自觉活动”的类本质,使劳动成为人的本质力量对象化过程。自由时间是发展空间,当技术将人从必要劳动中解放,人类就能在创造性实践中实现“上午打猎,下午捕鱼”[2]的解放图景。这是劳动从谋生手段升华为自我确证的现代化根基。
(二)社会关系重构:现代化的共同体维度
人的现代化本质是社会关系总和的重建。“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3]现代化要求打破资本逻辑下的关系物化,在虚实融合中构建新型共同体。这既是对“虚幻共同体”的扬弃,也是对“自由人联合体”的实践趋近。通过制度调节与文化重构,引导社会资源合理分配,推动社会关系从原子化分裂转向丰富性联结。
(三)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现代化的价值归宿
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作为人的现代化的本质内核,既是马克思主义人学理论的核心价值指向,也是人类社会进步的终极目标。自由发展与全面发展构成辩证统一的有机整体:前者以主体性解放为内核,强调个体选择与创造能力的充分释放;后者以素质完整性为特征,涵盖能力、关系、需求等多维度的系统性提升。二者互为条件、相辅相成。全面发展通过拓展人的本质力量,为自由发展提供现实可能性;自由发展则通过主体能动性的释放,反哺全面发展的深度与广度。这种统一性根植于人类社会实践的沃土,既非抽象的哲学思辨,也非静态的理想图景,而是在劳动解放与社会关系重构的动态过程中不断生成的现实进程。[4]
二、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的现实困境
人工智能正经历从“弱”到“强”的跨越式发展。强人工智能突破传统工具属性,具备近似人类的认知、情感与自主思考能力,可执行绝大多数脑力劳动,展现出显著的自主性特征。这一技术跃迁重构了人类社会协作模式:从最初的人际互动,逐步转向人机协作,最终可能演变为机器对人类劳动的全面替代,人类在生产体系中的主体地位遭遇根本性挑战。
(一)认知能力退化:工具依赖与思维惰性
人工智能正悄然重塑人类的信息认知模式。借助搜索引擎、智能推荐等弱人工智能工具,人们虽能快速获取信息,却逐渐放弃思辨与交流等主动探索方式,转而陷入被动接受状态,自主思考能力随之弱化。更严峻的是,算法根据用户偏好构建的“信息茧房”,使信息获取呈现显著偏向性,限制了认知视野的多元性与全面性。这种单一化信息喂养不仅削弱了人类的主体选择能力,更导致批判性思维的退化。当人们沉溺于技术提供的便利时,逐渐丧失对社会现实的反思与质疑能力,最终沦为马尔库塞笔下“单向度的人”。
人工智能逐渐拟人化,人与机器的界限被消解。人工智能本质是人类将自身思维运算与推理能力,经智能程序和网络系统等客观物质载体,转化为电脑可执行的智能活动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脑通过物质对象——电脑表现自身,人类主体的智力运行过程对象化为电脑中的电子运行过程”[5]。未来,人类或能借助记忆复制技术,将自身记忆、认知与情感移植于智能机器人。随着机器人计算、推理等能力远超人类,甚至突破生物极限,人机界限愈发模糊,人的主体地位将逐渐被消解。
(二)就业结构性冲击:就业挤压与生存围困
马克思曾指出“在机器日益完善、改进或为生产效率更高的机器所替换的地方,机器又把一批又一批的工人排挤出去。”[6]两次工业革命推动社会生产力大幅跃升,当前虽未完全释放人工智能潜力,但自动化生产与服务已成社会主流。部分岗位被人工智能所取代,劳动者面临职业选择困境,社会失业率上升,就业压力不断增大。相较人类,人工智能能以更高精度、速度和稳定性完成任务并提升生产率,同时在语言逻辑、知识储备、信息检索等领域已赶上甚至超越人类,甚至还具备创作能力。[7]当下,普通劳动者面临的就业形势愈发严峻,就业岗位缩减,就业渠道变窄。与此同时,社会生活成本却持续攀升,导致许多劳动者长期经济拮据,入不敷出,其就业压力成为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
(三)技术红利两极分化:技术寡头与数字佃农
在智能化与信息化交织的时代,科技成为驱动社会生产力跃升的关键引擎,生产要素发生变革,资本的力量愈发受到重视,技术革新催生的财富将会集中流向资本所有者的手中。人们的思维与文化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精神层面逐渐陷入资本主导的桎梏。尽管人工智能被寄予缩小贫富差距的厚望,但实际上,却导致贫富分化的维度与形态愈发复杂,技术红利向资本方倾斜,加剧了资源分配的不均衡。智能时代催生了“数字佃农”群体,他们处于数字鸿沟弱势端,难以跨越技能门槛。资本所有者凭借资本优势购入技术,实现财富累积与身体机能升级;而普通劳动者因缺乏高精尖技术,失去财富创造机会,仅剩的体力与时间优势也面临被人工智能取代的风险。这一分化加剧了社会不平等,凸显智能时代下资源分配与技能获取的深刻矛盾。
三、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的实践路径
人工智能作为中性技术工具,其社会影响取决于人类秉持的价值理念。当前人机关系紧张,正冲击人类主体地位与本质属性。为此,需摆脱“人类中心主义”思维,通过建立伦理规范体系约束人工智能研发与应用,使价值导向成为技术发展的核心准则。这种转变既能防范技术异化风险,又能构建人机协同的新型文明形态,最终实现技术进步与人类福祉的统一。
(一)主体性守护:人机共智的共生机制
人工智能作为人类创造的工具参与社会生产活动,当其展现自主性特征并挤压传统岗位时,人类开始通过强调自身不可替代性来确证劳动地位。尽管技术替代引发失业压力,但必要劳动时间缩减与自由时间增量形成辩证关系,即个体可利用新增的自由时间突破不合理分工,通过自我发展创造新劳动机会。更关键的是,人类独有的情感交互能力、价值判断力及文化创造力构成人工智能难以逾越的壁垒。技术创造的过程本质是人性外化的实践,既推动生产力跃升,也通过人机互动反哺人的主体性建构,最终在技术赋能中实现人的存在意义拓展与现代化转型。
(二)人才标准升维:人工智能时代的适配机制
为适应人工智能时代需求,需系统升级人才标准体系。其一,严把算法开发者准入关。鉴于算法易隐含设计者偏见并影响信息公平性,应建立技术能力、伦理素养与信息甄别力并重的选拔机制,确保算法设计兼具专业性与公正性。其二,构建劳动者终身技能更新体系。通过常态化职业教育培训,强化劳动者理论素养与实践能力,避免其被技术边缘化,巩固人在生产环节中的主导地位。其三,打造开放式人工智能知识生态。依托数字化学习平台整合前沿技术资源,提供实时化、模块化的知识服务,帮助社会成员快速掌握智能技术应用能力。三措并举既能防范技术异化风险,又可推动人力资源与智能技术的深度融合,为构建人机协同的新型生产关系提供人才支撑,最终实现技术发展与社会进步的双向赋能。
优化人工智能时代下的劳动者保障制度体系。在智能社会推进制度革新的进程中,需以推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核心导向,在追求经济效益提升的同时,切实强化对劳动者利益的保护与权益的维护。一方面,加速构建新岗位规范保障机制,新技术虽会致部分人失业,但也会催生算法工程师等新岗位,政府要完善相关规范与法律,保障劳动者权益;另一方面,完善社会救助体系,针对失业人员,明确补贴标准提供生活保障,搭建以新岗位为主的就业信息平台,实时更新资讯、跟踪就业动态,促其再就业。
(三)人机协同优化:发展成果的普惠共享
人机协同是推动人与人工智能和谐共生的关键路径,通过发挥双方优势互补效应,既能提升社会生产力,也能破解数字时代的发展失衡问题,让技术红利更公平地惠及全民。近年来,人工智能在自动驾驶、智慧医疗等领域的突破,生动诠释了技术服务于人的价值导向。社会主义共同富裕的目标,不仅要求物质丰裕与生产力跃升,更强调财富分配的普惠性。迈向共产主义社会时,人机协同将升华为新型关系范式,人工智能作为人类智能的延伸工具,既辅助人类突破认知局限,也推动人的能力体系向更全面、更适应未来社会的方向进化。这种协同不是简单的工具替代,而是通过技术赋能实现人的主体性强化,最终在人机互构中完成人的现代化转型,为共同富裕提供可持续的实践支撑。
四、结语
人工智能时代人的现代化既是技术赋能下的历史机遇,也是伦理重构的深刻挑战。研究从劳动解放、社会关系重构与自由全面发展三维框架揭示了现代化的本质内涵,同时直面认知退化、就业挤压与数字鸿沟的现实困境。破解这些矛盾的关键在于构建人机共生的新型关系:通过人机共智机制守护人类主体性,以适配智能时代需求的人才标准推动个体发展转型,并依托人机协同优化实现技术红利的普惠共享。未来,需在技术创新与伦理规范间建立动态平衡,既要防范技术垄断导致的异化风险,也要通过制度设计促进数字公平。唯有如此,才能在人工智能浪潮中实现人的解放与全面发展,为全球现代化进程提供中国式解决方案。
参考文献:
[1]马克思. 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50.
[2]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85.
[3]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6.
[4]沈现斌,曾家华.马克思关于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思想及实践启示[J].理论视野,2022,(09):19-24.
[5]鲁品越.智能时代与马克思生产力理论[J].思想理论教育,2017,(11):10-16.
[6]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6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1:504.
[7]崔中良,卢艺.劳动替代危机下人机关系的颠覆与重建[J].江汉论 坛,2024(02):61-69.
[8]孙伟平.人工智能与人的“新异化“[J].中国社会科学,2020(12):119-137+202-203 .
作者简介:柴淑琦(1998-),女,汉族,陕西兴平,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生态马克思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