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

《朗读者》2 最后一期的主题是故乡，引发了我对故乡的思考: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儿女。这是故乡土地对一代又一代儿女无以回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这是儿女对故乡的难以割舍、情有独钟的感情。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这是无数离家游子渴盼落叶归根的念想。

从小出生在,长在,是我的家乡。而我的心底里却把代家边那个有外婆的地方默认为“故乡”,因为在那里,童年成长的点滴已悄无声息地渗入我的身体里,血液里，思想里......

代家边,我的外婆家,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尽管现在已经改头换面,成为新时代下的新农村,但儿时记忆中 80 年代末、90 年代中国农村的面貌，中国农村人的形象，孕育着我性格中最初的东西。

代家边很美,那时的农村,村与村之间都是大片的田地相接,一年四季,栽种的农作物勾勒出不同的色彩画面。房屋结构都是土木结合,顶上嵌瓦的，瓦檐下挂着的红辣椒串、黄玉米串像站队似的，整齐的列在墙上。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好似一幅有着浓郁烟火气的水墨画。

村里有三片竹林,一处在村子东边,与村里的菜地相连,那儿只有一户人家,幼时跟着外婆去串门,院里开红了的石榴花与院外翠绿的竹林相映成趣,诗意盎然。村子中央的竹林旁有水塘,晒谷场,每逢傍晚,吃过晚饭,村里的人们便聚集到这儿:唠家常,打毛衣,吸烟筒，嗑瓜子......老老小小道尽村子里的故事,好不生机热闹。西南方向的竹林，是最大的一片林子,与田地接壤,外婆家就在这附近，劳作累了的农户会在这儿稍作休息,与他人说说今年的收成。我们小孩儿会在竹林里看书,做作业、嬉戏打闹。住旁边的人们会在这儿拣菜、乘凉、聊天,竹林装载了许多代家边人的喜、怒、哀、乐……

外婆家的老宅子是一幢四合院,属于解放前地主家的房子,解放后分给了农民居住。 院中间一个大天井,天井里有口水井，水清又满,弯下腰就可以舀起，记忆中外婆总是打 起白哗哗的井水，把锅灶瓢盆擦得亮堂堂。院儿里住着4 户人家,外婆家住左偏房的楼 上楼下,花木格子窗,房檐上雕刻着各式花纹。每当午夜梦回代家边，外婆总是坐在灶门 前,望着我笑,

外婆,我内心深藏的人。我是外婆带大的,外公从不懂得关心体贴外婆,哪怕老是跟她斗嘴吵架，面对着这些的外婆像一个哲学家,那么平静,笑眯眯地活着，嘴上还说着“从小的夫妻甜蜜蜜”。哪怕是明早没有米下锅,外婆也不发愁,先把今天过好,明天的事明天想法子。哪怕家里经济条件再拮据，外婆也要省吃俭用,买一套像样的衣服,走亲戚做客时穿,外婆说:“人穷志不穷,人前要体面”。外婆是“自来熟”体质,与亲戚朋友,村里的人都相处要好，亲戚们来外婆家走动也很频繁,村里哪家有事都去帮忙,菜地里的菜或是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外婆都与邻舍共同分享。盛夏，金凤花肆意生长。从嫩绿新芽初绽，到繁花缤纷满枝，红的热烈，紫的典雅，每一朵都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杰作，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诉说着关于时光与美好的秘密。外婆摘下几朵花瓣，在石臼里捣碎，直至出汁水，然后把捣碎的花瓣拿纱布裹在我的每个指甲上，用线捆好固定。嘴里还念着：“金凤花，包指甲。孃孃包，我不包；孃孃嫁，我不嫁，我挨孃孃提手帕”。在我任性发脾气时，外婆拿来个皮球哄我：“小皮球，圆又圆，阿姨带我上公园，我不哭，我不闹，阿姨夸我是个好宝宝。”我们几个小姑娘在家门口跳皮筋，外婆在旁边念道：“马兰花开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在“人之初”的幼时，这些童谣我们总是朗朗上口。现在细细想来，惊讶于外婆脑袋里童谣的存储量。那年，二姨爹不幸遭遇车祸走了，放暑假的我赶忙奔赴外婆家，想着抚慰一下她老人家的情绪，不料外婆却很淡定，脱口说出一句：“他的命只到这里”，我诧异了，原本想要安抚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受伤的心只是我的庸人自扰，“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这个道理外婆已经外化于行，而她只是个没念过书的旧社会劳动妇女。从小跟着外婆的我,不知不觉中有颗无形的种子深深地埋进了我的心里。

长在外婆家,童年的乐呵事也不少。首先映入脑袋瓜的肯定是米汤饭,盛一碗饭,舀上几勺米汤,泡着饭吃，再配上外婆的腌豆腐,一绝;还有逢洋花收获的季节,外婆和我坐在家门口，把一朵朵洋花菜撕小、洗净、晒干,想吃时拿水一泡,一炒,那味儿,忘不了;再有就是外婆味道的“甜白酒”，如果过年没吃上几口，那个年都不算是完整的。插秧时节,我们一群孩童就到水田里捉蝌蚪,也不知道捉回去养着做什么，只觉得一个脑袋拖着一条尾巴十分可爱。秋天,稻麦成堆垒在晒谷场上,我们穿梭在草堆间玩捉迷藏玩得不亦乐乎。蚕豆成熟了,我们又一伙儿去偷蚕豆吃,被主人家发现,一窝风地嬉笑着逃跑开了。外婆家还养着两头猪,下午饭后,我和小伙伴们以过家家的心态提上小篮子满田野地去找猪菜。晚上到生产队公房看电视,一个生产队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机,全村人都到公房去看,我约莫记得上小学时外婆家才买了电视机。《新白娘子传奇》《射雕英雄传》《还珠格格》都是我们 80 后时代的印记。于我而言,打开记忆之门,总有一个角落是留给外婆家的童年时光。

村子,人,外婆,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与美好,从中藏着最惬意和最安心的温暖，我的童年是完整而丰满的。人到中年，免不了多愁善感，每每想起我儿时的故乡，心情是激动的，心里却是安稳的。挥之不去的故乡，久久地印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