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文化视域下川剧脸谱的传承与创新

引言

在中国博大精深的戏曲艺术中，川剧以其文化魅力独树一帜。作为川剧艺术最直观、最富冲击力的视觉符号，川剧脸谱不仅是演员塑造角色的化妆手段，更是巴蜀文化基因的艺术化表达，集审美、象征、教化于一身。

一、川剧脸谱的文化渊源

川剧脸谱的形成与发展，深深植根于巴蜀大地独特的历史与人文环境。作为国家级非遗，川剧融合了昆、高、胡、弹、灯五种声腔，形成“五腔共和”的独特体系，展现出巴蜀文化海纳百川、兼收并蓄的特质。而川剧脸谱，正是这片沃土上孕育的艺术瑰宝。

川剧脸谱的起源被普遍认为可追溯至面具。随着戏剧发展，面具逐渐演变为画在脸上的脸谱 [1]。从四川广汉三星堆遗址出土的青铜面具来看，数千年前古蜀先民便已为面具赋予通神的特殊意义，这种古老的图腾崇拜和文化，为川剧脸谱的神秘性与象征性奠定了文化基因。从逐渐成形到振兴，川剧脸谱经历了从艺人们口传心授到系统性整理研究的演进。尤其在明末清初“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潮中，各地声腔和文化涌入巴蜀，与本土文化碰撞融合，极大地推动了川剧脸谱艺术的多元化发展。

川剧脸谱深刻烙印着巴蜀文化的基因。从“不与秦塞通人烟”到“陇右勾连接四川”，独特的地理环境与多次文化交融，造就了巴蜀人民开放包容的性格，这也成就了川剧脸谱不受常规束缚的创造力。川剧脸谱的灵活自由、细致传神，不仅是舞台上的艺术，更是巴蜀人民生活哲学、审美情趣和道德观念的集中体现。

二、川剧脸谱的艺术特色

川剧脸谱的魅力不仅在于视觉冲击，更在于其背后丰富的艺术体系和深刻的文化寓意。它通过独特的造型、色彩和图案，描摹人物的性格、身份与命运，堪称“挂在脸上的思想”。

1、色彩图案：地域风格的视觉符号

色彩是川剧脸谱最直接的表情语言。与许多戏曲脸谱类似，川剧脸谱也形成了一套色彩象征体系，例如红表忠勇、黑表刚正、白表奸诈、蓝绿出豪杰、金银多鬼神。同时，川剧脸谱的图案运用大胆且自由。艺人们善于从灵兽飞鸟、日月星辰甚至文字符号中提取元素，以写意手法夸张抽象地描绘在面部[3]。例如牛皋额头上的“牛”字，既点明身份，又暗喻其牛脾气。这种形即外、神即内的绘制特点，充满了民间艺术气息。

2、构图谱式：巴蜀精神的“破格”表达

川剧脸谱构图灵活，充满了不受常规束缚的创造力，主要有整脸、三块瓦脸、霸儿脸、歪脸、鸳鸯脸等五种谱式。其中最独特的便是歪脸，这种构图“破格”是巴蜀文化民间批判精神的艺术化表达。歪脸以不对称的线条和色块，表现人物乖张的性格。传统剧目中的贪官污吏等反面角色常使用歪脸，其歪斜的嘴眼不仅是生理特征的夸张，更是对其道德扭曲的讽刺。这种直白而深刻的艺术处理，体现了巴蜀人民爱憎分明、崇尚公义的朴素价值观。

3、“变脸”绝活：人物情感的动态呈现

色彩、图案与构图展现了川剧脸谱的静态之美，而绝活“变脸”则是将脸谱“相随心变、相随时变”的审美追求推向极致的动态艺术，展现出巴蜀文化对人性深度的探索。“变脸”并非单纯的炫技，而是服务于人物塑造的艺术手段。它将人物不可见的喜、怒、哀等复杂情绪通过瞬间切换的脸谱进行外化，创造出强烈的视觉冲突。其手法主要有抹脸、吹脸、扯脸等，其中扯脸尤为经典。例如川剧《白蛇传》中，角色紫金饶钵为表现其法力与情绪变化，可在瞬间变换出红、黑、白等多张脸谱，每一次变脸都紧扣剧情节奏，将人物的心理状态直观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极具艺术震撼力。

三、川剧脸谱所面临的挑战

尽管川剧脸谱艺术价值极高，但进入现代的传承之路却并非坦途。传统艺术与现代生活的碰撞，面临着多重挑战。

一是人才断层与市场环境遭受挤压。戏曲人才培养周期长、经济回报慢，对年轻人吸引力不足；短视频等新兴娱乐方式成为大众主要休闲选择，传统戏曲的观众群体不断流失。

二是川剧“变脸”符号化认知遮蔽了艺术完整性。很多人提起川剧只知变脸，而对其丰富的声腔、剧目知之甚少。“变脸等于川剧”的片面认知，虽短期带来旅游流量，却削弱了川剧作为一门综合艺术的深层魅力。

三是创新乏力与文化内涵的流失。当前许多产品仅停留在对脸谱图案的简单复制粘贴，同质化严重，未能真正挖掘和转化川剧脸谱的文化内涵 [4]。

四、川剧脸谱的创新发展路径

面对挑战，川剧脸谱的传承不能墨守成规，需在守正的基础上大胆出新，从巴蜀文化的内在精神底蕴中汲取创新动力。

1、融入现代设计与数字媒体

科技为传统艺术的现代转译提供了契机，可借助 VR、AR 等技术赋能，开发沉浸式戏剧场景体验，让观众不只是看变脸表演，更能深入历史场景，理解脸谱艺术背后的历程与文化融合。

同时，善用社交媒体平台，以短视频、直播等形式，系统展示脸谱绘制技艺的精妙、台前幕后的艺人故事，及其所承载的巴蜀特有的生活哲学与民间智慧。

2、推动文旅融合与产业创新

让川剧脸谱从依靠外部“输血”转向自我发展“造血”，关键在于形成可持续的市场价值体系，将其融入巴蜀特有的地理与人文环境中。在宽窄巷子、阆中古城等标志性景点，打造集驻场演出、互动体验、主题餐饮于一体的文化消费空间，形成“游巴蜀胜地、品川剧雅韵、绘专属脸谱”的体验链。

同时，数字文创的开发亦是关键，将脸谱艺术转化为具有收藏与社交价值的数字资产，是其在数字经济时代获得新生的有效途径。在设计中，避免单纯的符号拼贴，而应围绕经典剧目中的标志性角色、脸谱，深挖文化内核，推出贴近现代生活的、系列化、故事化的产品，让非遗走进生活。

3、强化教育传承与国际交流

艺术的生命力系于人，川剧脸谱的未来取决于新一代传承人的培养。在基础教育阶段可推动川剧教育的体系化与普及化，深化“川剧进校园”活动，通过工作坊等多元形式融入美育课程，增强青少年的审美体验和对本土文化的认同感，构筑文化传承根基。

在扎实传承的基础上，拓展川剧脸谱艺术的国际交流纬度，使其成为讲述巴蜀故事、传播中国声音的文化名片，促进共鸣与对话。并通过跨界融合，为脸谱艺术注入新的创作活力，在全球舞台上展现巴蜀文化的开放性、包容性与创新性的鲜明特质。

五、结语

川剧脸谱，这门诞生于巴蜀大地的古老艺术，是历史的沉淀，也是文化的瑰宝。如今，它既面临着观众流失、人才断档的严峻挑战，也迎来了数字技术、文旅融合带来的发展新机遇。

传承，不是一成不变的复制；创新，也非天马行空的割裂。唯有在尊重传统、深入理解其文化内涵的基础上，活化川剧脸谱的文化基因，将其动态之美与现代社会相结合，在保护中传承，在创新中发展，川剧脸谱才能在当代社会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继续作为巴蜀文化的亮丽名片，走向更加广阔的未来。

参考文献：

[1] 王晓艳 . 川剧脸谱符号化传播研究 [J]. 采写编 , 2024, (12): 76-78.

[2] 杨晓芳. 新时代川剧脸谱艺术的传承发展[J]. 四川戏剧, 2024,(02): 107-110.

[3] 刘萍 . 川剧脸谱文化创意设计的表现与研究 [J]. 东方收藏 ,2021, (17): 79-80.

[4] 王莹莹. 川剧文化在文创产品造型设计中的开发应用[J]. 黑河学院学报 , 2022, 13 (08): 170-172.

作者简介

刘丁豪，2023 级本科生。

罗盈，教师。

项目来源：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

项目名称：“神仙老虎狗，生旦净末丑”——川剧五大行当的 IP形象设计及应用

项目编号：X2025106213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