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网红短视频的情感传播策略探析

摘要：情感传播作为一种柔性的传播策略，其传播手段和传播现象是有迹可循的，在跨文化传播领域中具有一定作用。本文以“老外克里斯”抖音短视频为例，以情感传播的视角来探究外国网红在中国抖音短视频平台受欢迎的原因，分析其情感传播的情感来源和传播策略，为我国运用情感传播提升跨文化传播效能提供新思路。

关键词：洋网红、短视频 、跨文化传播、情感传播、

引言：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在当今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背景下，国际格局和国际体系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跨越地域、种族的文化交流也更加频繁密切。情感传播具有内容主观性、移情性、价值性和角色转换性等特点，是直达人心唤起共鸣的传播方式。抖音短视频优质创作者中有一个特殊的群体，就是本文要重点研究的外国网红——“洋网红”。根据抖音生活服务·官方数据平台的数据统计，抖音日活用户达6亿＋，本文选择的研究对象“老外克里斯”在抖音拥有粉丝1979万，总点赞3亿，公开发布的作品334个，在“洋网红”中可以称之为“头部”网红，具有代表性。

从媒介到媒介，从主体到主体，“共情”就是用情感卷入的方式构建文化认同，增加文化自信。本文将对“老外克里斯”作品中情感性传播进行深入分析，探求情感传播的策略。

一、克里斯短视频的内核：情感

（一）情感与情感传播

在人的社会性行动中，情感是隐藏在社会表层角色背后的推动力。“人类的认知、行为以及社会组织的任何一个方面都受到情感驱动”1。“情感传播活动主体思维则采用情感逻辑架构和指向方式，通过情感主体活动和过程影响传播受体，并形成互动与共享，以情感为前提和桥梁，以情感为心路历程和传播图式来力求达到传播目标和效果2。”情感传播立足情感，以产生情感共鸣为目的，并且以情感作为主要内容进行的非理性逻辑的传播。

（二）外在信息之下的情感实质

选择“老外克里斯”的另外一重原因是他的作品风格与形式与其他“头部洋网红”相比，克里斯的作品中多了一份引人共鸣的情感转向，且多种情感交织，主要概括为以下几种：

1、无处不在的亲情

人类的文明随着政治、经济、社会的变迁逐渐产生了差异，但对亲情的认识有一定的共性，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中同样可以唤起大众的情感共鸣。“老外克里斯”抖音账号2023年10月9日发布的作品“老爸让我懂得了成长中陪伴的重要，我也会做一个好爸爸”，使用了童年与现在两个时间父亲陪伴下的视频，在2023年5月14日发布的作品“祝所有的妈妈母亲节快乐”也使用了与母亲相伴的老照片，这与中国人传统文化中重视的“孝”贴合，也契合亲人之爱——对父母、对家人的爱是全人类共同的情感。这样关于亲情的主题在“老外克里斯”的作品中出现的频率较高，例如给母亲做旗袍、给父亲纳鞋底、给爷爷筹备生日等，在为人父母之后，克里斯的作品重点落在了育儿上，几代人的亲情连接起来，亲情议题成为其作品的主线之一。

2、平淡生活中的爱情

在跨文化传播视角下，婚姻、爱情这样的情感符号创造了一种共通共享的意义。在克里斯的作品中爱情主题也占到一定的份额，“我的浪漫够吃好几顿”“春天来了，带上我的她，到麦子地里撒撒欢”“我的头发去哪了”等讲述夫妻二人的日常相处，看似平常却温馨的相处画面，构建了美好爱情的图景。

婚姻和爱情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成家立业”这样的词汇更长存于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在2023年7月18日的作品中，克里斯“官宣”自己的跨国婚姻，中国妻子第一次出现满足了粉丝长久以来的好奇，“中国女婿”这个身份也让克里斯更具亲切感；这条作品也成了目前账号的置顶作品，获赞162.6万，评论9.6万，收藏3.6 万，在其账号百万以上获赞视频中名列前茅。研究过程中发现在克里斯的作品中有妻子镜头或声音出现时，评论区中“原来是山东女婿！”“听口音是山东人啊”相似的评论大量出现；网友的评论以祝福和称赞为主，可见婚姻或者跨国婚姻主题一定程度上引发的情感是共同的正向情感，同时也佐证了爱情、婚姻主题跨文化传播的可行性。

3、“文化他者”视角下的爱国情

中国人对自己祖国的感情无形但深埋在基因里，通过某些符号或外界的刺激都会让这份家国大爱迸发。在“老外克里斯”抖音主页标注的作品合集中的老外家庭中国行，克里斯与家人吃烧烤、体验采耳、逛故宫和万里长城等，视频中呈现的场景、美食、服装、道具都是刺激中国网民爱国情感的符号。

中国网友看到“老外”被中国的大好河山折服，也对自己所熟悉的中国图景产生自豪感。在“神奇的东方法术—采耳”篇的评论区中高赞评论“还是我们中国热闹吧，”“自己把中国传统文化宣扬就算了，还把家里人都拉上，狠狠赞”“居然让全家都学会了中文，真厉害”可见，来自“文化他者”对中国美景的“认同”唤起了中国人的共同情感，这种情感体验是一种民族共同性、是贴合大众的心理共识、是民族集体无意识的外化。一定程度上，这种情感就是构建“文化认同”“文化自信”的关键。

二、克里斯短视频情感传播的路径：空间、符号、叙事

情感是抽象的，情感的外化需要物质载体。“老外克里斯”账号的短视频作品通过多种方式进行基于共享性和共同性情感的激发与传播。

（一）空间：情感化空间的建构

空间兼具地方固有特性与特定人群对其依恋的双重属性。空间的产生往往基于人们与具体场所发生联系与互动的过程。拥有共同生活经历的群体对于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必然会留下独特的标记，充斥着“共同记忆”的场景自然为情感的传递提供了空间。

1、家庭生活环境的打造

美国学者米德提出的“象征性互动”理论中提到人类的象征活动是一个积极的创造过程，是积极地打造“共通的意义空间”的过程。在“老外克里斯”的作品中，大量地选择家庭的场景，包括在中国山东的农村家庭场景和挪威的家庭场景，这些场景便成了克里斯与粉丝之间的“共同的意义空间”。

在2024年4月16日发布的“带着宝宝回农村啦”作品中，克里斯一家回到了妻子的山东农村老家，家庭环境中出现了老式的木门、橱柜、亲戚画的中国画、三轮车以及放鞭炮等，这些在中国农村极为普遍的元素能有效唤起中国网友的家乡共鸣。这点在评论区的留言中也得以验证，不少网友通过家乡的细节认出视频中的所在地是潍坊，也有不少网友的评论对视频中出现的泥巴路、矮平房等产生思乡情。

2、家庭成员互动的空间

情感化空间的建构，除了场景中的硬件打造，还需要填充情感“软件”，在“老外克里斯”的短视频中通过与家人、朋友的互动来实现。克里斯的视频中鲜有单人口播，多数呈现的是与家人、朋友相处的场景，在2025年2月14日发布的“猪排三吃”中为家人烹饪中式肉夹馍；在“深夜炸鸡”中，因妻子的一句“想吃姥爷做的炸鸡了”而起身做炸鸡，简单温馨的行为传递出浓厚的情感。

在短视频有限的时长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互动可以穿越屏幕在“创作者”与“观众”之间传递，形成“主体间性”。前文中讲到的亲情、爱情、爱国情这些共同的情感让传受双方具有了协调与共识，家庭成员间的情感互动汇聚成情感能量，形成了共同情境，也因此带给网民身处同一个空间的“在场感”。

（二）符号：多元符号的情感激发

在符号学的视域下，跨文化传播所关注的人类在社会生活中的关系与交往，实质就是符号意义的生成与传播。对于艺术作品来说，情感是艺术作品诉诸的归宿，巧妙地运用符号能将作者真切的感情向外呈现。在“老外克里斯”短视频中，情感的激发依靠多元符号的运用。

1.中国美食符号的通用性

符号具有任意性、模糊性、抽象性和多变性的特点，符号是固定的但含义却因人而异。中国美食作为代表中国的符号却有一定的通用性。美国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提出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将人类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从基本的生理需求到更高层次的自我实现需求，其中处于最基层的生理需求中包括对食物的需求。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民以食为天”之类的表述也表达了食物的重要性。“老外克里斯”的短视频作品中中国美食符号出现的频率极高，334个作品中，出现有关饮食的作品高达136个，一方面因为中国美食的数量之多，从马斯洛需求层次的角度看，这样原始的对食物的需求也是全人类的共性。此外，美食符号在其他“洋网红”的作品中也大量出现，“吃货老外铁蛋儿”抖音粉丝1099.2万，他的作品100%美食主题；“rose”抖音粉丝1414.1万也以中国乡村的美食为主要内容。

此外，中国美食地域间差异使美食成为地方的符号，如火锅代表川渝地区、烧烤以东北烧烤称最、面食文化则是以山西、陕西为主；克里斯2025年2月7日发布的作品“蒸春饼”，评论区中专注于讨论美食“这是学到精髓了”，“我家春饼配菜”“炒土豆丝，炒豆芽菜才是春饼的灵魂”，可见美食符号能唤起大众共鸣，美食符号的地域性也能唤起各地的网民的共同记忆。

2.代表中国的本土地域符号

在符号学视角下，“老外克里斯”抖音短视频中呈现的中国的山川风景、人文景观都是代表着中国的符号。这些共识的产生可以从西田宏子（Hiroko Nishida）运用图式概念提出了针对旅居者适应新文化环境的理论－文化图式理论3作出解释。图式，指的是将在以往经验中获得的知识整合到相关的知识体系中，用于指导人们在熟悉场景中的行为，人们在相互交流时，只有当接收的信息与大脑中储存的图式相吻合，才能理解其内容。“老外克里斯”作为出现在中国山川江河中的“旅居者”，他斩获1979万的抖音粉丝，是因为他获得了“东道国”文化的图式并且表现出他在适应中国图式。文化图式理论在跨文化交往中的原则“在东道国文化中，旅居者将经历自我约束（self-regulatian）和自我指导（self-direction）”，克里斯的作品中他使用中文就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约束”；而他的“自我指导”表现在他的作品中主动地体验中国文化，在2024年2月7日克里斯发布的作品中，他学习并亲手制作中国非遗“虎头帽”也体现了“自我指导”，该条视频也获得了14.8万的点赞量，评论区中众多网友也晒了自己的“虎头帽”，可见这样的中国符号能勾起网友的共情。

（三）叙事：幽默化的情感传达

叙事是一种有效的说服方式，能够内隐的建构认知；共情则是认知激变，促成认同的有利土壤。二者结合能够达成情感和认知的协同发展，从而有效地吸引注意、唤起共鸣、减少对抗、对接认知4。人们用表情和声响表示、相互告知和感受到痛苦与欢乐，惧怕与愿望和所有其他的感情和情绪的激动5。“老外克里斯”抖音短视频中的叙事主要通过语言对话、镜头和背景音乐来表达，其中语言的比重最大。

1、中文叙事的同化倾向

根据迈克尔·麦奎尔提出的同化、偏离和疏远理论，当移民不曾偏离文化规范或处在同化状态的传播时，比如来自其他文化的“移民”积极地与东道国居民互动、流畅使用东道国的语言，东道国居民就会做出“同化传播”，会称赞移民的行为、乐于与移民交往等6。在“老外克里斯”的作品中，克里斯与所有的出镜人员全部使用中文，这种有意地使用中文使自身处于同化状态，可以避免自身的“他者”身份带来的疏远感，拉近自己与中国网民的距离，为更深层次的情感叙事奠基，在“老外克里斯”短视频作品的评论区大量出现称赞克里斯一家中文好的评论。

2、幽默本土化叙事的柔性传播

情感传播不仅需要传播主体主动地了解、学习本土文化，也需要表现出一定的适应性，幽默的文字标题、文案和短视频中的趣味对话传达出克里斯“入乡随俗”的程度。情感传播的最高原则即为和谐原则，它不仅是指非语言方面的得体，更重要的是在语言和谐方面7。语言的和谐不仅指传受双方使用同一种语言，而且需要双方能够自如地“解码”，传达自身的情感。“老外克里斯”短视频作品中视频标题都采用极为简短且幽默的句子，如“‘老顽童’生日快乐”，把爷爷戏称为“老顽童”；在“我怎么感觉又被套路了”中使用“套路”这样的网络词汇；在标题中经常出现的“老外”字眼，本身是中国人对外国人的戏称，却被克里斯用来称呼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而且“老外”二字用在了自己的账户名称上，用幽默、自嘲的方式传达自己对中国文化的接受程度，甚至将自身定位成一名中国人。

克里斯视频的内容在2023年10月之后的视频中“宝宝”“坐月子”“待产”相关的视频出现频率较高，“月嫂、月子中心选哪个”以及“待产包”两条视频，颠覆了大众对于外国人不懂也不会坐月子的印象，待产包中准备的“绿帽子”展示了中西文化的差异，正是这种接纳中国“月子”文化又不完全懂的反差感，带来了独有的幽默感，评论区中，网友的评论大量地出现育儿经验，为这对新手爸妈支招，也侧面说明了“生育”话题虽然在文化差异下有区别但是也有相当的共通性。

肢体语言也是幽默叙事的组成部分。在“入坑中餐”中，阿里叔叔第一次看到猪脚、猪耳朵的复杂表情、用斧子切猪脚以及吃到猪脚时震惊表情等镜头，具有喜剧色彩；短视频中的背景音乐和音效也烘托了幽默的氛围。在2024年5月16日之后发布的作品场景均在国外，但是明显的异域风情与视频主题的中国菜与中国民俗的冲突感是克里斯一直以来的“流量密码”。

中文的幽默语言、肢体语言加之背景音和音效的辅助使“老外克里斯”的作品具有柔性传播的特点，将受众快速地代入传播情境，形成认知通路和理解共鸣，有幽默感的叙事又规避了过度煽情造成网友的反感。

总结：

通过对“老外克里斯”抖音短视频作品中的情感传播探析发现，要在情感价值上打动和吸引观众，还要深刻体悟到当下社会群体综合而复杂的情感需求，打造多样化的情感内容；更多地思考社会公众性议题，为广阔的社会选题选取需要的情绪价值。同时传达情感的素材只有真正来源于生活、捕捉生活，才能体现出意义非凡的社会性。传达情感的策略从空间、符号、叙事多方面配合，才能让情感这种抽象概念具有“实体”。尤其是近年来围绕中国社会发展和对外交往的实践，情感传播的策略研究既关系到中国文化的对外传播，也关系到我国的“文化自信”。通过对洋网红的情感传播策略研究，为今后的“借他人之口”传播中国文化提供更多可行的理论和实践参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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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华，李虹：国际传播中的共情叙事：作用机制与实践策略[J]，对外传播，2023年第321期，第26页。

裴迪南·滕尼斯：《共同体与社会》，林荣远译，商务印书馆1999年版，第72页。

孙英春 ：《跨文化传播学》 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第2期 ，第76页。

李建军，马瑞雪，周普元：论情感传播的特点和原则［J］，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版），2020年第5期，第105页。

本文系山西大同大学2024年研究生科研创新、实践创新创新类项目《文旅融合背景下移动短视频对大同旅游形象的建构研究》（课题编号：2024SJCX44）的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

王宏远（1995-），女，汉族，山西朔州人，山西大同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研二在读学生，研究方向：融媒体与地方文化方向，山西大同，037009。

路金辉（1979-），女，内蒙古乌兰浩特人，山西大同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教授、硕士、硕士研究生导师，主要从事地方文化传播与课程思政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