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藻井演变：社会发展视角下的艺术嬗变

摘要：敦煌莫高窟所呈现的藻井图案，是中华装饰艺术的杰出典范。其早期作品风格较为质朴，而后期则逐渐演变为更为繁复华丽的纹样，清晰展现了艺术由简到繁、由朴向华的发展路径。此外，藻井图案的创作深受建筑规范、朝代更迭及不同时期审美趋势的双重制约，由此孕育出风格多元且色彩缤纷的艺术特征。这种演变充分体现了文化传承与时代变迁的相互影响。本文归纳了莫高窟藻井图案十六国至元的装饰图案发展即萌生、发展、辉煌、衰落的四个发展历程。有助于更全面了解敦煌莫高窟各时期的社会背景。

关键词：敦煌莫高窟；藻井演变；藻井纹样

引言：

藻井作为古代建筑中精妙的构造技艺，通过巧妙地隐藏梁架构造，以交织的天花枋和密布的小木方格形成庄严的木框，共同营造出宏伟的建筑气势。这种高级装饰元素通常布置在殿堂核心区域或佛像顶部，用以强调空间布局的神圣感与威严性。石窟形成就得有窟顶，建造者们把最美好的天国想象寄托于窟顶的藻井上。敦煌藻井经过千百年的承续使其美轮美奂又各具特色，本文将从朝代更迭、文化背景、发展阶段等各方面浅析莫高窟的藻井的发展变化。

一、萌生（北朝十六国）

北朝十六国初期，社会经历了剧烈的动荡与分裂，北方地域政治格局复杂。此期间，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五个政权并存，彼此竞争，各自为政。值得注意的是，北齐由汉族建立，其他四朝则由鲜卑族人主导统治，这种民族差异使得北方地区的文化呈现出鲜明的鲜卑特色。追溯至河西时期，中原大量人口迁入，极大地促进了文化交融与技术创新的繁荣。尽管如此，连年战争与社会动荡给民众带来了深重苦难，迫使人们寻求精神慰藉。佛教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迅速传播，逐渐扎根于民众之中，形成一道别具一格的文化景观。但作为外来教，佛教文化在中国以模仿为主包括寺庙、建筑、洞窟的形制等等。当时的石窟的藻井井心绘制莲花纹，边角画飞天或火焰并用几何纹、忍冬纹点缀，看起来很朴素。在构图上也使用着标准的“斗四套迭”法，为一层一层的嵌套。在北魏末年出现了中原风格的华盖形式的藻井，也出现了云气纹、金釭纹、忍冬纹、莲荷纹等纹样。自此开始向东汲取了北齐和东魏地区的佛教风格元素，如禽鸟纹、忍冬莲荷纹和火焰纹。向西汲取中亚粟特艺术的题材好风格，如忍冬纹、齿条形火焰纹。在颜色上使用土红、土黄、石绿色比较多，同时在先前留空处填上白色，由此可见刚开始以复制为主但后来将西域、中原与敦煌本地民族文化融合了起来。

二、发展（隋朝）

公元589年隋统一中国结束了长达三百年的乱世纷争。隋文帝杨坚自幼寺院长大对佛教有坚定信仰，即位后便恢复了佛教的合法地位，敦煌石窟建造开展的如火如荼。且到杨广凿通南北大运河后，原本各自发展的南北佛教交流频频，藻井也迎来了新的变化发展，如隋初的洞窟形制和装饰的结构沿袭了北朝的三重套斗，纹样上也承袭前朝，中心的大莲花瓣开始变多，花心做成三兔莲花纹（在多瓣大莲花的花心内部绘制共用耳朵的兔子，象征着前世、今生和来世思想）、色轮纹还出现了来自西部萨珊王朝的连珠纹。隋朝末期的藻井具有鲜明的中亚风格和敦煌地方的特点，开始了大胆创新。可以看出，隋朝的藻井纹样自由、潇洒、丰富，并出现了四披帷幔华盖藻井，主要特征是以青绿色为主色调再加上一点曙红色，同时以黑或百色沟边，来提升对比关系。国家的稳定、文化的交流，使藻井在中国化历程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三、辉煌（唐朝）

唐代敦煌艺术的演变跨越初唐、盛唐和晚唐三个辉煌阶段。在初唐时期，尽管统治者尊崇老子为祖先且道教影响广泛，但佛教中关于因果与生死轮回的学说已广泛传播，深刻影响了民众，推动佛教迅速崛起，并促使当时的艺术创作充满活力。此时的西域是帝国的经济、文化、军事重镇之一。唐代，历经近三百载的繁荣，敦煌高窟的建设迎来了空前的鼎盛，开凿规模创下了历史新高。在这一时期，藻井装饰艺术实现了革命性的跨越，不再受限于前朝的套斗结构，而是大胆借鉴高窟顶部的丝织华盖设计，将布局从狭小的形式扩展为气势磅礴、视觉冲击力强且具有强烈空间感的宏伟构图。尤其在初唐百年的发展中，随着西域地区并入唐朝版图，丝绸之路再度繁荣，东西方经济文化的交流与碰撞达到了新的高峰。初唐的藻井纹样呈现出鲜明的创新与融合特征：中原传统的桃形瓣宝相花、云头纹等元素经过再创造，同时吸收了粟特与萨珊艺术风格的西域元素，如葡萄纹、石榴纹等，二者相互交融，形成独特的艺术风貌。植物纹饰在这一时期成为绝对的主导，宝相花、缠枝卷草纹等新颖的样式层出不穷，充分体现了盛唐时期的恢弘气度。盛唐时，武则天掌权采取尊佛轻道政策，以此来弱化李唐政权的合法性。此时敦煌经济繁荣、来往不绝，石窟营建迅速。由于生产力和技术的日益成熟，盛唐的绘画技艺更加精湛，壁画更为繁华精细、场景宏大。此时藻井布局上主要以井边帷为主分三层结构，井心比例减小，窟顶坡度加大，给人强烈的纵深感。藻井图案布局精巧，纹饰华丽繁复，展现出极高的艺术水准。安史之乱后，吐蕃利用中原动荡，逐步侵占河西走廊与西域地区，至790年已占据北庭与安西都护府。851年，张仪潮遣使进献十一州版图，唐宣宗在沙洲设立归义军，使河西与陇右地区重新回归中央控制。但晚唐时期，敦煌因中原交通中断，盛唐艺术传统未能延续，反而催生了独具一格的地方艺术风格。藻井中心的饰带常装饰三兔、狮子、伽陵频迦等吉祥图案，寓意吉祥如意，色彩斑斓，极具观赏价值。边饰有三或五层，边饰用几何纹样和卷草纹样填充，边饰间以线条为界，整体配色减少，大体以土黄、土红为主，呈现出和谐统一的色调风格。

四、衰落（五代至元）

公元907年，唐朝灭亡，五代十国开始，914年曹仪金家族掌权敦煌，虽热衷于石窟营造但由于社会经济下滑，财政收入远不及唐代，所以在洞窟形制和装饰上缺乏创新。在曹氏家族经营下，虽是模板化的方式缺乏创新，但是却让石窟艺术延续了下来，其中的龙纹藻井、风纹藻井和狮凤花草纹、几何纹边饰形成典型的曹氏风格。从公元1052年开始，西夏完全统治沙洲、瓜州等地，西夏历代均崇信佛教。西夏时期洞窟以重修为主，在西夏后阶段出现了包容和开放的局面，并且在短时间内创造了独特的民族艺术。色彩上吸收藏传佛教艺术风格，以蓝、绿色调为主，在纹样上延续了曹氏风格的同时又将卷波花卉纹与禽兽结合。元代版图极盛，敦煌已非西北边陲，经济不再繁荣，佛教信仰渐趋平缓。西宁王速来蛮治下瓜州，石窟艺术缓慢复苏，显现一丝生机。元代藻井装饰只是在前代基础上有所发展，出现了缠枝牡丹纹和卷云形方胜纹等新样式。

结论

莫高窟初期藻井纹饰风格简约朴实，之后逐渐发展出繁复丰富的特点，完整呈现了艺术从简约向华丽演变的递进过程。这些图案因石窟营建的起伏、朝代更迭与时人审美的变化，以多元化的艺术形态呈现在后世，反映了不同历史阶层的审美取向。总的来说，窟顶的藻井随着洞窟形制、朝代更迭、文化背景的变化而变化，反之，可通过不同时期的藻井和洞窟形制映射出彼时的社会生产力、文化和政治文明。

参考文献：

【1】 李艳华，《敦煌莫高窟藻井图案的演变历程》，陕西师范大学，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