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泰翻译对中国文化传播的贡献
李梦瑶
西南科技大学外国语学院 四川绵阳 621010
摘要:18世纪,法国是欧洲启蒙运动的中心。法国启蒙运动思想家伏尔泰作为核心人物,对于当时中国的文化十分向往和推崇,他赞颂孔子的哲学思想、伦理道德,从中汲取力量,以此来推动启蒙运动的开展,在这个过程中促进的中国文化的传播。此外,他翻译了元代杂剧《赵氏孤儿》,融入异国元素,并将中国文化展现在欧洲的舞台,推动了中国文化在法语世界的传播,也成为了中西方文化交流的纽带。
关键词:伏尔泰 孔子思想 《赵氏孤儿》 中国文化
引言:18世纪启蒙运动兴起,正值欧洲的“中国热”时代。何为“中国热”?此处引用朱杰勤翻译的利奇温之言作解释,“中国热是一种,由于中国的陶瓷、纺织品、漆器及其他许多贵重物在欧洲的输入,引起西方广大群众的注意、好奇与赞美后,又经过相关文字的鼓吹,进一步刺激了这种感情,而最终形成的心理状态。”而正是这一在物质与精神双重作用下,欧洲掀起了传播中国文化的潮流。欧洲思想家们的兴趣不仅仅是停留在中国的文化和艺术上,更多的是对中国政治文化的探索和解读。他们从中国思想文化中寻找良策,其中影响比较突出的当属法国思想家伏尔泰。
1 对于孔子思想的推崇及传播
自十七世纪起末起,中国便成为了对于欧洲最具有吸引的古国,由于“西学东渐”,传教士的到来,成为了中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来自中国的书籍译本也开始广为流传。作为启蒙运动的先锋,伏尔泰在来自中国的书籍中看到了来自东方古国—中国的智慧、道德和文化,他十分认可和推崇。虽然他受到过许多思想的影响,但其中不乏受到古代中国孔夫子的哲学思想、道德思想的影响,方才成就了他所提出的全新政治制度理念。例如,孔子主张“以民为本”,提出“仁”的学说,即要求统治者能够体恤民情,不过度压迫剥削人民;主张以德治民,反对苛政和任意刑杀。而伏尔泰以此为依托,借鉴其中之道,提出反对封建君主专制,开明君主是“哲学家”,用权力制约权力等思想。
1.1 道德哲学与理性宗教的推崇
伏尔泰觉得中国的开明文化是离不开孔子思想及其儒学体系的,中国的伦理制度也都来自孔子的构想与规划,他认为孔子的思想不仅可以治国还可以育人,而这正是伏尔泰极其渴望得到并想运用到法国社会中的。伏尔泰曾说:“在这个地球上曾有过的最幸福的,并且人们最值得尊敬的时代,那就是人们遵从孔子法规的时代。”
此外,在他看来,孔子的哲学乃是一整套完整的伦理学说,教人以德,使普遍的理性抑制人们利己的欲望,从而建立起和平与幸福的社会。伏尔泰从中国的历史发展中看到孔子儒家伦理精神的力量。在育人方面,他也肯定了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观点,认为这对于社会和谐发挥了重要作用。
伏尔泰对两千年之前的中国持有一种理想化的认知,指出,“中国人在我们(法国人)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劳动对于财富生产的重要性”,并将中国描述为“世界上最明智、治理最好的国家”。在伏尔泰看来,法国政府应该学习中国的儒家思想。古代中国所实现的一切和平,包括政治、伦理、宗教等方面,都是儒家哲学发挥作用的结果。
此外,他将儒家文化中的宽容视为对抗欧洲宗教战争的良药。他指出,中国本土的儒、道、佛三教能够和平共处,而西方却因宗教分歧导致无数战争与迫害。伏尔泰特别强调儒家“仁义”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普世性,甚至将后者写入法国1793年宪法的《人权宣言》中,作为自由的道德界限。在他眼中,这种道德准则无需依赖神学权威,而是基于人性的共通理性,因而更具普遍意义。
伏尔泰将儒家视为一种“理性的宗教”,认为其摒弃了迷信与狂热,仅以教育和道德维系社会秩序。他尤其推崇孔子对祖先崇拜的重视,认为这种传统通过家庭伦理强化了社会稳定,而非依赖教会的强制力。这种观点直接服务于伏尔泰反对天主教会专制的斗争,他称教士为“文明恶棍”,并借儒家思想呼吁信仰自由与政教分离。
1.2 政治理想与社会治理的共鸣
伏尔泰对儒家“仁政德治”的推崇,与其反对法国君主专制的政治诉求紧密相关。他误将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归于孔子,并以此批判欧洲君主的暴政。在改编自《赵氏孤儿》的戏剧《中国孤儿》中,伏尔泰虚构了成吉思汗被儒家道德感化的情节,以此宣扬“文明战胜野蛮”的启蒙理念。他觉得理想的政治应如中国般,君主以道德而非武力治国,民众则通过教育与伦理实现自我约束。
伏尔泰误读儒家“民本”思想为开明君主制的典范,认为中国通过科举制度实现了“选贤任能”,比欧洲的贵族世袭制更公平。他在《风俗论》中称中国皇帝为“哲学家君主”,并虚构《中国孤儿》中成吉思汗的转变,暗示统治者需以道德而非武力治国。尽管这种理想化想象忽略了中国社会的现实矛盾,却成为其批判法国封建等级制度的有力工具。
伏尔泰对孔子思想的推崇,本质上是启蒙思想家借助“他者”文化反思欧洲现实的策略。他既看到了儒家伦理中理性、宽容与道德自律的普世价值,也通过误读与重构将其转化为批判专制与教权的思想武器。这一过程不仅推动了儒家思想的西传,更揭示了跨文化对话中“选择性接受”的复杂性,为后世理解启蒙运动的多重面向提供了独特视角。
两位思想家生活年代,虽然相隔千年,在各种外部条件的作用下,但是他们的思想达到了共振,是伏尔泰将孔子的思想介绍到了法国乃至欧洲,引起了不小轰动,客观上也是促进了中国古代儒家思想传播。
2 对《赵氏孤儿》的翻译与中国文化的宣传
《赵氏孤儿》由元代纪君祥从《左传》和《史记》中取材而创作的元代杂剧,被称为元杂剧四大悲剧之一。18世纪,大量中国物品涌入欧洲,欧洲人对于古代中国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理,对古代中国政治、文化、经济充满兴趣。《赵氏孤儿》在欧洲的传播,主要是从剧本翻译开始的,其翻译进入欧洲后,对于中国戏剧以及中国思想有了基础性的把握,虽然也经过了大量的加工改编,但是这部作品无疑是进入欧洲最成功的案例。
2.1 《赵氏孤儿》在欧洲的多维传播路径
《赵氏孤儿》在欧洲的传播成为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一个重要现象,它以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刻的文化内涵,引起了欧洲知识界的广泛关注。
在传播路径上,《赵氏孤儿》最初是由耶稣会士马若瑟翻译成法文,于1731年寄回法国。1735年,法国《水星杂志》发表了马若瑟的法文节译本,这是《赵氏孤儿》在欧洲的首次亮相。随后,法国著名思想家伏尔泰对这部作品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将其改编成五幕诗剧《中国孤儿》,并于1755年在巴黎上演,取得了巨大成功。此后,《赵氏孤儿》的多种译本在欧洲各国相继出现,如英国、德国、意大利等,传播范围不断扩大。
在传播过程中,《赵氏孤儿》引发了欧洲知识界的热烈讨论。伏尔泰对《赵氏孤儿》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认为这部作品体现了中国道德的优越性,尤其是其中所蕴含的忠、孝、义等伦理观念。他在改编的《中国孤儿》中,融入了自己的启蒙思想,试图通过这部作品来传播理性主义和人文主义精神。德国作家莱辛也对《赵氏孤儿》表示赞赏,他认为这部作品展现了中国人高尚的道德情操和悲剧精神。
《赵氏孤儿》在欧洲的传播,不仅促进了欧洲对中国文化的了解,也推动了欧洲戏剧的发展。其独特的叙事结构和深刻的人物刻画,为欧洲戏剧创作提供了新的灵感和借鉴。
2.2 伏尔泰对《赵氏孤儿》的改编与思想转化
在谈到伏尔泰与中国文化的关系时,人们往往要提到他的《中国孤儿》,一是因为它的标题,二是因为这个剧本有着浓缩的“中国元素”。《中国孤儿》表达的是和平、爱的道德精神如何战胜野蛮的暴力这样一个道德主题。经此改编,引起了强烈反响。他将《赵氏孤儿》改编成了“孔子伦理五幕剧”,大胆宣扬孔子思想,表现出了古代中国政治文明的向往和崇拜。
在伏尔泰改编之前,《赵氏孤儿》已通过马若瑟神父的法译本(1731年)进入欧洲知识界。马若瑟在翻译时删减了曲牌唱词,保留了“搜孤救孤”的核心情节,其译本成为后续英、德、俄文译本的蓝本。英国汉学家斯坦尼斯拉·儒莲在19世纪重译时,参照《史记》补充历史背景,使该剧兼具文学价值与史料意义。这种翻译策略的演变,反映出欧洲汉学从猎奇式译介向学术性研究的转向。
戏剧演出方面,1753年《中国孤儿》在巴黎首演引发轰动,观众对剧中“成吉思汗皈依文明”的情节产生强烈共鸣。英国剧作家哈切特同年推出同名改编剧,借剧中政治斗争隐喻英国当时政党倾轧。这种“借中国酒杯浇块垒”的创作模式,使《赵氏孤儿》成为欧洲知识界批判现实的他者镜像。德国作家维兰德在小说《金镜》中化用赵氏孤儿故事,将其转化为“开明君主养成记”,进一步拓展了该题材的思想维度。
伏尔泰通过《中国孤儿》表现对孔子儒家思想下国家形态的认同,他认为“奉行孔子法律的时代”是幸福的时代,因为“孔子只是以道德谆谆告诫人,而不宣扬什么奥义”,认为孔子只是教育人而非统治人。他借助《中国孤儿》传达自己的政治理想,他赞美中国的统治状态,为他所提倡的理性思想找到了寄托之处,以此来找寻新鲜的血液来融入自己的思想,将这个古代中国的外来文化,经过改编后,贴上了自己的标签。不管中国的文化发展有几个世纪的历史,对伏尔泰来说,中国是保持着高尚道德的国家的楷模。在《中国孤儿》中,文明战胜野蛮是伏尔泰对古老的中国剧本众所周知的剧情的阐释。
伏尔泰终其一生,始终保持着对中国文化的热情。在伏尔泰的一生中,有近80部作品、200余封书信中论及中国。伏尔泰在中国发现了一个“新世界”,这个“新世界”具有的新的精神和新的文明,成为他致力于改造法国社会的政治理想,成为他一个极力赞赏和追捧的文化榜样。
这场跨越百年的文化传播,不仅使《赵氏孤儿》成为欧洲人认知中国的文化符号,更促成儒家伦理与启蒙思想的深层对话。伏尔泰在改编过程中完成的“创造性误读”,恰是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的典型范式。正如陈受颐在《十八世纪欧洲文学里的赵氏孤儿》中所言:“当中国戏剧遇见启蒙运动,碰撞出的不仅是艺术火花,更是人类对理想社会的共同追寻。”
同时,《赵氏孤儿》的传播与伏尔泰的儒家推崇,证明了文明互鉴的多元路径。中国文化通过传教士翻译、戏剧改编和哲学阐释,主动参与了欧洲现代性的构建;而欧洲则通过误读与重构,将中国故事转化为自身的思想武器。这种双向互动为当代跨文化研究提供了经典案例。
3 对中西文化的碰撞意义
伏尔泰将儒家伦理转化为普世性的“人类幸福指南”,正如其在《哲学辞典》中所言:“孔子从未使世界迷惑,而是照亮了方向。”这种思想嫁接创造出独特的跨文化阐释空间。儒家“克己复礼”的道德自律与启蒙“天赋人权”的自由诉求形成奇妙共振,使《中国孤儿》成为欧洲公众理解东方智慧的认知桥梁。德国学者维兰德在小说《金镜》中化用赵氏孤儿故事,将其转化为“开明君主养成记”,进一步拓展了该题材的思想维度。这种“借中国酒杯浇块垒”的创作模式,证明儒家伦理可为启蒙运动提供批判现实的他者视角。
伏尔泰在改编时遵循法国古典主义“三一律”,增设原剧本缺失的爱情线索,使作品更符合巴黎观众的审美习惯。这种本土化改造并非简单妥协,而是创造性融。这种美学融合对全球戏剧史研究具有范式意义。元杂剧的“曲牌体”结构在欧洲转化为分幕剧形式,但“舍生取义”的精神内核得以保留。歌德在阅读马若瑟译本后创作《埃尔彭诺》,剧中“不中不西”的人名设置(如李古、安提俄普)恰是文化杂交的生动写照。这种跨文化改编实践证明,戏剧美学的真正生命力在于异质元素的碰撞与新生。
伏尔泰与《赵氏孤儿》的相遇,是中西文化在启蒙时代的深刻对话。它既展现了儒家思想的普世潜力,也揭示了跨文化传播中“自我”与“他者”的复杂博弈。正如伏尔泰将书房命名为“孔庙”所暗示的,这种交流不仅是历史的偶然,更是文明寻求共同价值的必然尝试。在当今全球化的语境下,这一历史经验提醒我们:文明互鉴的核心不在于消除差异,而在于通过差异激发创造力。
伏尔泰不仅对中国古代思想加以利用,而且对中国悠久的历史给予充满激情的赞誉。对于中国古代的科技文明,他肯定了印刷术、造纸术和火药的发明,并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在他看来,中国人是开化最早的民族。中国这个古老而优秀文明之被欧洲发现,正是对欧洲基督教世界的妄自尊大最有力的对比。
综上所述,这一跨文化传播现象蕴含多重研究创新点,体现为文化译介的范式突破、思想史的互动重构以及戏剧美学的融合创新。
结束语:在伏尔泰的翻译活动过程中,他利用孔子的思想来批判当时的君主专制,为当时的欧洲文明提供了新的思路。并且对于《赵氏孤儿》的成功改编,宣扬了当时中国思想文化,促进了当时中国与欧洲的翻译活动交流。而且在伏尔泰的著作中,曾多次提到中国的历史悠久,并表示出由衷的赞叹。他称赞中国古代文化取得的优秀成果,说中国是世界上最优美、最古老、最广大、人口最多和治理最好的国家。中国走出国门,其中中国的儒家思想和古代中国的特色文化特征,引起欧洲国家的关注,离不开伏尔泰的这一翻译活动,其影响深远,甚至对于欧洲现在对中国的形象认知,可见其影响力也延续至今日。
参考文献:
[1] 利奇温.18世纪中国与欧洲的接触[M].朱杰勒,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1.
[2] 吴谦润.孔子思想对欧洲启蒙运动的影响——以伏尔泰为例[J].时代人物,2019,0(15):151-152
[3] 曹文刚.伏尔泰与中国文化[J]. 吉林工程技术师范学院学报,2015, 31(2):28-3044
[4] 伏尔泰.风俗论(上)[M].梁守锵,译.北京:商务印书馆, 2017:88.
[5] 菲什曼,廖鸿钧.中国和法国启蒙运动[J].中国比较文学,1985(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