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孝通考察乡村生活的价值问题研究
杨文 戴维雅
苏州经贸职业技术学院 江苏苏州 215009
摘要:涉及乡村生活研究的价值问题,费孝通的态度是辩证的。在某种情况下,他曾说社会研究不提价值问题,特别是在不了解某种文化结构时,主张价值中立,在另一种情况下,他又指出,生活价值是可以讨论的。事实上,能不能进行价值讨论不是一个问题,问题是,是否从生活实际出发。因为文化是为人服务的设施。因而,社会研究要考虑生活价值。费孝通这种考察乡村生活的价值问题的观点值得社会史学者借鉴。
关键词:费孝通 乡村生活 价值问题
历史学家可以也应当对历史做出解释和某种判断,“述而不论”并非中国传统史学的主流。一旦进行历史认识,就涉及研究者的主观价值问题,甚至涉及历史的主客观问题。问题由此变得复杂起来。在这里,人类学对认识对象的尊重值得注意,特别是功能派人类学强调,倘若在日常生活结构中判断研究对象的动机和价值,则对研究对象的历史认识将更加客观而全面。涉及乡村生活研究的价值问题,费孝通的态度是辩证的。
一、“无价值”论
费孝通指出,在不明了某个文化结构时,就随意批评判断其文化特质的“文明”或是“野蛮”,这是很容易的,却是社会生活研究的大忌。因为,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实际上切断了研究的线索,关闭了探讨的门户。20世纪30年代在广西,刚刚涉足花蓝瑶村落的费孝通发现:这里的妇女并不觉得堕胎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她们中的“十之七八都懂得堕胎的办法”,但也有个别妇女不懂得如何堕胎,“用凳子腿砸死”自己的亲生孩子。①这明显是极端的例子,或者说,此处瑶人大多懂得堕胎之法,而杀婴是少数。如果研究者一进瑶山,就断定他们的杀婴是一件野蛮的行为,那“何必再去推求他们为什么干这种事呢?”从这个角度说,“一个严谨的研究者”刚开始接触研究对象时,最好放弃批评的态度,先撇开价值问题,做到“价值中立”,“充分突显求真性”,用极客观的态度来观察,进行“体悉的欣赏”,因为“ 价值判断与科学表述的严格区分是社会科学合法性的根基”②。这时假定,“他在研究兴趣之外没有其他目的”;当他“透彻了解了一个文化的结构”之后,还有其他目的——“研究者并不是永远不能有研究之外的目的”,他当然“可以根据他的立场来讨论文化的价值问题了”。③
不过,文化批评标准的树立,已经逸出了社会生活研究的范围。人类学家的社会研究,关键是在实际生活中发现问题,而不是在事先制定表格。费孝通认为,社会研究贵在能于微妙的社会结构中“权衡体会”:“要得到正确的权衡,深切的体会,只有在实地里时时修正,刻刻校核,因为这里主观成分较多,一离实地就不免‘走样’了。”④社会研究需要进行价值判断,也难免会引起文化批评,而任何批评不能不有一个标准。这不是科学所能解答的问题,而是关于人的价值观的问题。只有确立了一个标准,批评才是“正确的”。以花蓝瑶杀婴习俗为例,若以维持族团生存为文化的最高标准,就会进行这样的判断:凡是引起族团灭亡的就不是“好”文化,由此,我们就能判断瑶人限制人口的习俗在价值准绳上所处的重要地位。瑶人的人口限制固然解决了财产、婚姻等许多相关社会问题,但因此使人口处于停顿或下降的状态,劳动力数量减少,影响到他们族团的力量,使其永远没有希望在山外扩张土地。同时,相邻族团的人口逐渐增加,所给予花蓝瑶人的压力日益增强,最后总有失去生存空间的一天。如此说来,杀婴习俗对于花蓝瑶族团的生存是“不好”的。由此看来,社会研究者在讨论文化价值时,首先需要尊重客观事实,从现实的材料出发进行价值判断;没有了解的批评只是误会。换句话说,“社会科学的价值问题不是一个纯粹的理论问题, 而是一个实践问题”。⑤
二、价值论
人类学家在进行田野调查时应当对社会事实保持价值无涉,但社会研究可以涉及生活价值。费孝通指出,以前曾说“社会研究不提价值问题”,这里所谓估价问题是伦理上的好和不好的问题,好像问“一夫一妻制好呢,还是一妻多夫制好”的一类。但是价值问题还有一种说法,即我们要早些到上海去,坐火车好还是坐轮船好,而我们日常生活中所遇的价值问题常是属于第二类。在这个例子中,我们可以分出一个伦理价值和一个生活价值来。在社会研究中虽不能讨论伦理价值,但是可以讨论生活价值。伦理价值的推究是一个哲学问题,无从以事实来证验的。另一个是科学问题。要早到上海,从北京起程,在现有状态中论,是坐火车快,从广州起程是坐轮船快。这是可以试验的,是可以用经验来解决的。⑥
“价值选择的前提是对象与价值之间存在关联。评判生活价值必需的基础是生活事实。费孝通“把文化密切地和人的生活挂上了钩。要研究人文世界势必从人的生活入手。”“社会研究是有用的”,正因为它可解决事实上的生活价值,而一切社会政策的基础并不在伦理价值的范围里,而在生活价值的范围里,要批判生活价值必需的基础是生活事实,社会研究的对象就是生活事实。“在一个像中国一般,特别注重人伦关系的文化里,社会学,那一种以科学方法去分析社会现象的学科的发展有它的方便,但也有它的困难。方便之处是容易见到的:不但在累积的文献里充满着对于人和人之间关系的规律和注解,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因为这套规律和注解已经成了有力的教条,我们也特别容易看到社会所施于个人的范畴力量,因而使我们很容易发生对于社会观众的注意。”“科学是人类负责解决实际问题里发生的,社会研究也需实际上能帮助我们解决生活上的问题。”⑦“由于人们为了生活的需要而创造出这个复杂的人文世界,我们要研究文化,不能不从人的生活着手去分析人们的生活有些什么需要,这些需要从何而来。”例如,“鄂伦春是个长期在森林中生存的民族,以从事狩猎和饲鹿为生。近百年来由于森林的日益衰败,威胁到这个民族的生存。”若是维持原有的文化,就会鄂伦春民族消失。这个民族该怎么办?当“乡土土社会的生活逻辑与价值观念与时代发展相冲突”的时候,费孝通直言,“要保存人,而非文化。”因为文化“是为人服务的设施”。因而,社会研究要考虑生活价值。
三、总结
涉及乡村生活研究的价值问题,费孝通的态度是辩证的。在某种情况下,他曾说社会研究不提价值问题,特别是在不了解某种文化结构时,贸然提出批判,实际上切断了研究的线索,关闭了探讨的门户,因而费孝通主张价值中立,不过,在另一种情况下,他又指出,生活价值是可以讨论的,因为伦理价值的推究是一个哲学问题,无从以事实来证验的。而生活价值是个科学问题,这是可以试验的,是可以用经验来解决的。事实上,能不能进行价值讨论不是一个问题,问题是,是否从生活实际出发。因为文化“是为人服务的设施”。因而,社会研究要考虑生活价值。这种考察乡村生活的价值问题的观点值得社会史学者借鉴。
参考文献
费孝通:《桂行通讯》,《费孝通全集》第一卷,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9年。
涂鹏、邓保群:《社会科学的客观性与价值——论马克斯·韦伯的社会学方法论中客观性与价值的关系》,《广西社会科学》,2018年第1期。
费孝通:《社会研究中的价值问题》,《费孝通全集》第一卷。
费孝通:《社会研究的关键》,《费孝通全集》第一卷。
高宁:《社会科学的价值论困惑——基于知识社会学的分析》,《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4年第1期。
费孝通:《从社会变迁到人口研究》,《费孝通全集》第二卷。
费孝通:《真知识和假知识》,《费孝通全集》第六卷。
项目基金: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费孝通乡村复兴思想研究”(23SHB009);江苏省青蓝工程资助项目(项目编号: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