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用玉分析

摘要：《礼记》中关于玉的文本书写丰富而充满变化意味。最初的玉礼器带有鬼神信仰的意味，之后随着神权消亡而王权兴起，玉器又因为其象征着德而与王权相关联，在漫长的玉崇拜时代中，玉的性质在《礼记》中逐渐丰富，最终形成一个广为流传的文化符号，爱玉、崇玉深深地烙印在中华民族的民族观念之中。

关键词：礼记 玉； 神玉 德玉

本文所讨论的玉是先人所定义的广义的“石之美者”，而非今人认知中狭义的玉。《礼记》中涉玉篇目16篇，与玉器的使用相关四类礼仪是：祭祀、丧仪、朝聘、相见礼。

一、鬼神信仰之玉

祭祀神灵和祖先在先民眼中是需要慎重对待的国家大事，《春秋》中就有“国之事，在祀与戎”的说法。玉因为其外观莹润、质地坚韧，被先民看作是天地精气聚集而成的神玉。在万物有灵信仰的影响下，它被巫认为是承担着沟通天人的作用的介质。杨伯达先生对将为神物的玉的内涵解读为：神灵寄托之物、神之享物、进行人神交流的重要工具。

（一）鬼神所寄

《礼记·曾子问》中记载天子外出巡视，要搬出庙的神主随行，把神主载在斋车上，说是为了表示有尊崇的对象。但是只有在天子死、诸侯死、诸侯离国，或者在太庙中合祭各庙的神主时，太庙以下各庙才可以空虚无主。

孔子解释了“主命”的概念，通过祭礼使祖灵的魂气凝聚在玉币之中：天子、诸侯将出行，一定要拿着币帛、兽皮和玉圭，到祖庙和祢庙去行告祭礼，然后捧着币帛、兽皮和玉圭出来。行过祭礼之后，币玉之中就有了祖灵的意志，捧着它们就像是捧着祖宗之命一样，载在斋车上随同出行，这就叫做载主命。通过庙主寄身于玉，先人实现了祖庙有主的规范，并且达成了天子出巡载主命的规范。

（二）鬼神所闻

在先民的意识里，玉可以以“气”通感天地，沟通神灵。《礼记》中记录了周人祭祀天地祖先的具体过程，玉在其中频频出现，因其沟通天人的功能而被看成是不可缺少的礼器。

《礼记·祭法》记载了“燎祭”活动仪式：“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瘗埋于泰折，祭地也”燎祭本是周人在取得重大胜利后进行的宗庙祭祀活动，一般是由天子主持，要在泰坛上架柴燔烧牲体和玉璧，这是祭天。在祭坛上掩埋牲和束帛，这是祭地。天子或诸侯在燎祭时焚烧玉璧升起的玉气，不仅连接了天与人，也联结了先祖与后代，《诗经·大雅·民生》载：“载燔载烈，以兴嗣岁。”就表现了这种认识。

《礼记》中还记载禘祭的礼器和细节：“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大庙，牲用白牡，尊用牺、象、山罍，郁尊用黄目，灌用玉瓒大圭，荐用玉豆、雕篹，爵用玉盏仍雕，加以璧散、璧角，俎用梡、嶡。”周人行禘祭礼的礼器多数都是玉质的，体现了他们以玉为媒，沟通鬼神的祈愿。并且，周人崇尚用气味来祭祀，他们用美酒灌地，灌酒时用圭璋做柄的玉杓舀酒，为的是使香气中又有玉气，在玉这种媒介的作用之下，下达到深渊和泉水中，被祖灵感受到。

二、道德王权之玉

当神权逐渐消解，权力阶层由巫转向了君王贵族，玉礼器的性质和内涵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随着阶级制度的不断完善，带有王权象征意味的玉礼器和配饰就成了区分社会权力、社会等级的符号，用玉、佩玉的复杂礼仪规范就是维护王权神圣性和不平等社会关系的一种手段。带有道德王权象征色彩的玉器主要出现在朝聘礼和相见礼中。

（一）美德的象征

《礼记·玉藻》云：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在《礼记·聘义》中借子贡与孔子的问答解释了君子贵玉、以玉比德的具体内涵，提出玉有“九德”的说法。

子贡向孔子提出自己关于君子重视玉而轻视碈的猜想：玉少而碈多。孔子不认同，他认为玉被看重并不是因为它的稀有，而是因为统治者认为玉象征着德行：玉的温润光泽象征着仁；质地密实而花纹有条理，象征着智；有棱角但不会割坏其他物品，象征着义；垂挂着如同下坠的样子，像谦卑有的姿态，象征着礼；敲击它发出清扬悠长的声音，临了又绝然而止，象征着乐；它的瑕疵遮掩不住美好的部分，美好的部分也遮掩不住瑕疵，象征着忠；色彩外露而不隐去，象征着诚；光耀如同白虹，象征着天；精气显露于山川，象征着地；宝玉不凭借它物而单独送达主君，象征着德；天下没有人不看重玉，象征着道。

（二）王权的代表

礼仪是为了维护特权而存在的，所以礼的规范充满了不平等，不同的阶级在朝聘礼和相见礼中的用玉形制有着不同的规范。有许多玉器是天子独有的，臣子只有接受天子赏赐才能名正言顺地拥有，擅自使用就是违礼僭越。

《礼记·玉藻》记载上朝时天子和臣子手中所持的笏是不同材质的：“笏，天子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只有天子的笏是用美玉做的，诸侯的则是用象骨制作，大夫用竹子制做笏而用有斑纹的鲛鱼皮做装饰。

《礼记·玉藻》所载天子与臣子在佩玉形制上也有不同的规范，构成了一套井然有序的佩玉秩序：“天子佩白玉而玄组绶。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组绶。大夫佩水苍玉而纯组绶。世子佩瑜玉而綦组绶。士佩瓀玟而缊组绶。”天子佩带白玉，而系以玄色的绶带。公侯佩带青黑如山色的玉，而系以红色的绶带。大夫佩带苍黑如水色的玉，而系缁色的绶带。太子佩带美玉，而系以杂色的绶带。士佩带似玉的美石，而系以赤黄色的绶带。不仅对玉色、玉质有详尽的限制，对缀玉的绶带颜色也有着严格的规范。这些规定都鲜明地体现出天子佩玉的特殊性和排他性。

三、文化审美之玉

在玉的内涵逐渐丰富的过程中，人们对于玉的认识逐渐拓宽，由具体走向了抽象，将玉本身具有的一些特质变为一种审美属性。玉之美可以喻指人之美，玉之德可以喻指人之德，治璞玉的切磋琢磨等工序也可以象征人修行学问德行的活动。这时的玉不再局限于特定的礼仪活动之中，它作为礼仪的一个环节的规范作用减弱了，但作为脱胎于礼仪规范的审美符号，具有了更加广阔的使用范围和更加持久的生命力。

修身如治玉。切磋、琢磨是古代加工玉石的工序，对人而言，学问道德的钻研深究，就像加工玉石，成为修行君子人格的一种主要内涵。玉石要经过手工的雕琢打磨才能成为精美的玉器。人要经过不断的学习和修炼才能成为温文尔雅、品行端正的君子。因而《礼记》引《诗经·卫风·淇澳》的句子来说明君子磨炼自身的品性就像是雕琢璞玉一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礼记·大学》解释为：“如琢如磨者，自修也”认为君子美好的修养，是如玉一般经过修炼磨砺而成的。

玉器以其本身的坚韧、润泽的质地用以象征美好的形象和品德，以其琢磨的艰辛提醒修 身的艰难，以其清越的声音远离邪祟的侵入，正是由于这种以玉象征美好德行的玉文化充满 了人文精神和现实意义，在周代佩玉文化才如此盛行。

四、结语

通过对《礼记》中出现的礼与玉的关注和分析，可以发现礼玉文化是玉器发展演变的结晶和升华，自新石器时代绵延数千年经久不衰，从具有神灵化身的通天神器到象征王权的礼器配饰再到具有文化审美意味的象征符号。一块小小的玉象征着等级秩序，浸透了礼教观念，广泛影响着古人的生活和精神领域，并深深地融合在中国传统文化与礼俗之中，随着中华文明的长河绵延不绝。

参考文献

[1] 杨天宇.礼记译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2] 罗诗嫄.《礼记》中玉礼的审美文化研究[D].贵州大学，2021.

[3] 陈珊.商周玉文化研究[D].青岛大学，2016.

[4] 王华.从《说文》玉部字看中国古代玉文化[J].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

[5] 姜佳燕.周代礼玉与“君子”的养成[D].南京师范大学，2018.

作者简介：李悦1999-10-3女 汉 哈尔滨师范大学，研究方向：中国古代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