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态与墨趣

摘要：米芾书法在笔法创造上，开创了“八面出锋”的风格特征。他提倡“尚意”书风，在继承古人笔法的基础上，进一步融合了自己的艺术特征，加以变化融会贯通，形成了八面出锋、神采飞扬的米氏笔法。《蜀素帖》以飞扬恣肆、神采生动的艺术特征，代表了米芾尚古人、出新意的重要代表作，是个人书风形成的标志作品，对中国后世书法艺术影响深远。本文将从笔墨、结体、布局等书法艺术语言角度，研究《蜀素帖》的书法艺术特征，探索和重构米芾书风的艺术特色、美学特征，探究其对后世影响及当代价值。

关键词：米芾，蜀素帖，笔墨，结体，艺术特征

一、“八面出锋、神采飞扬”——米芾与《蜀素帖》

北宋书法家米芾（1052－1108），湖北襄阳人，号襄阳漫士。其一生自由散漫，放诞不羁，世俗称之为“米癫”，与其子创立了米氏云山，戏墨云山。米芾的个性特点，自由奔放、超逸豪迈的性格，融合在其书法艺术风格之中。米芾书法在笔法创造上，显著的特点是开创了“八面出锋”的风格特征。他提出崇尚“尚意”书风，在继承古人笔法的基础上，进一步融合了自己的风格特征，加以变化融会贯通，形成了八面出锋、神采飞扬的米氏笔法。《蜀素帖》（图1）是米芾三十五岁时所作，有飞扬恣肆、神采生动的艺术书写特点，是米芾“尚古人、出新意”的重要代表作，也是个人书风形成的标志作品，被誉为“中华第一美帖”，“中华十大传世名帖”之一，对中国后世书法艺术影响深远。本文将以《蜀素帖》的书法特征为例，探索和重构米芾书风的艺术特色、美学特征，以及影响和当代价值[1]。

《蜀素帖》名字的由来。此卷所用“蜀素”是北宋时期十分珍贵的绢本材料，是神宗庆历时四川梓潼所制作的，有“蜀素”的称谓。董其昌在前文题跋中写道，在与友人增诚书信中，告诉友人在长安得到“蜀素摹本”（图2）；高宗行书题跋，“犹看蜀素存米老”。多有收藏题跋者，把米芾的这幅作品，以“蜀素”为其重要特征加以表述。一，是因为“蜀素”绢本是北宋珍贵绢织物；二，是蜀素绢的独特特点，《蜀素帖》书写在丝织品上，由于丝绸不易受墨且书写迅疾，出现浓墨的枯笔。通篇墨色浓淡相兼，笔墨形态非常丰富，有的地方会有枯笔出现，干而不燥，枯中见润；用笔顿挫感分明，迅疾书写“刷”出来，酣畅淋漓非常潇洒。蜀素不仅是珍贵的丝织材料，又是承载了书体的媒介材料，同样在书写中，获得了新的文化生命力，在人类文化的记忆中永存。托起“米癫”的生命的文化符号与字符，勃勃生机，律动盎然。绢、墨、笔在书法家的手中，形成和谐的律动，流畅飞舞，为米芾的八面出锋的书写特点打下坚实的基础。

二、墨趣与神采——米芾《蜀素帖》的书法艺术特征

（1）笔墨

《蜀素帖》的笔墨特征，可以分成“用笔”和“用墨”。“用笔”，笔法变化多样，善于在正侧、偃仰、向背、转折、顿挫的笔法，纵横挥洒，洞达跳宕，方圆兼备，刚柔相济，藏锋处微露锋芒，露锋处亦显含蓄。从而形成飘逸超迈的气势，传达沉着痛快的精神面貌。用笔形态[2]，多样变化，用笔轻重对比大，在强调出多用粗线和长线，这是米芾的生命意识的潜意识表征。在观看米芾临摹王羲之的《王略帖》（图3）中可以看到，在局部线条中多使用粗线和长线，比如“破”等字，在画面中形成粗的墨点和顿挫的线条，“如高山坠石”，每一笔都有明显的力度和韵律感，形成巨大的视觉张力和冲击力，富有和谐的韵律美感。运笔灵活，笔画之间相互呼应，形成了协调流畅的节奏感。

“用墨”。《蜀素帖》墨法变化，笔墨层次丰富。米芾善于用墨，多用氤氲浓墨和变化层次的淡墨。墨色氤氲，富有厚重之美。而《蜀素帖》是在四川产的蜀素丝绸织品上，由于绢本在书写前处理做熟、哑光、打磨后，绢本的承载墨的能力变强，不容易向下渗墨和水分。由此很好地保留了墨水的原色和浓墨特点。《蜀素帖》中墨水使用的以浓墨为主，绢本不易受墨，书者在书写时用笔迅疾，在用笔到末尾处就出现了枯笔，墨色也相对变淡。通篇墨色浓淡相兼，墨色变化丰富。笔墨形态相互交织形成丰富的面貌。用笔出现以枯笔用墨，但是干而不燥，枯中见润；用笔顿挫分明，迅疾“刷”出，酣畅淋漓。米芾自称“刷字”，使用笔墨，迅疾而劲健，尽心尽势尽力。大小诗帖、尺牍、题跋都具有痛快淋漓，欹纵变幻，具有雄健清新的特点。

（2）结体与体势

《蜀素帖》在结体方面，最具代表性的描述是“狮之捉象，以全力赴之”（图4），形成非常具有张力的字体体态。同样这是出自董其昌在题跋中的评论。高宗行书题跋也说道：“谓狮之捉象是精评”。运笔提顿之间，字字结体相成力量的张力，犹如雄狮捕捉大象，进行力量的搏斗，生命的张力、力量、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笔笔用笔，字的体态，皆在显示出自信和生命力，“振迅，天真出于意外”，八面出锋的特色。整体的单字结体横向左下倾斜，形成不稳定的张力。整体书法也形成向左下的动势，右侧有进行拉扯，在动势中形成稳定和平衡。

《蜀素帖》是米芾尚意追求魏晋风骨，传习古人风度的代表之作。在结体方面还可以学习王献之书法的结体特点，有一种俊逸疏爽之气。米芾书法的笔法和速度最灵活而有变化。帖中绢本上，有乌丝为格子，书写规整，同时行笔特点飞扬恣肆、神采生动。在《蜀素帖》中“秋”字与王献之《中秋帖》的“秋”对比中（图5），两个字体体势相近，敦厚厚重，用笔沉着，体势向左下方倾斜，形成欹侧之势。而两个字的风格特征也有不同之处，米书的《蜀素帖》秋字，更加飘逸自然，连笔出现飞白，轻盈飘逸；而王献之的《中秋帖》秋字，连笔厚重、注重顿挫，形成不同的艺术风格特征。米书不仅集成古人的优点，而又能出己新意，性情而达，体势而倾，自然流露。

体势翻绞。米芾善于运用翻绞笔法，使笔画之间产生跌宕、潇洒的动态美，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结字洒脱，《蜀素帖》中的字形秀丽颀长，风姿翩翩，米芾善于取欹侧之势，使得字形显得洒脱不羁，无拘无束。行气生动，米芾强调字与字之间的相承呼应，使得行气生动流畅。每个字在保持重心稳定的前提下，又能产生丰富的变化。比如《蜀素帖》中“时”字与王献之《诸愿帖》的“时”对比，米书的“时”（图6），笔法灵动而翻绞，变化跌宕，潇洒自如；王的书法中“时”字，行云流水，敦厚而婉转。两者形成了截然不同的美学韵律，相得益彰，各有千秋。

（3）布局与取势

“界栏与恣肆”。蜀素帖，由七首诗组成，画绢被黑线织成界栏，布局疏朗、整齐，美观大方。画面的布局章法，紧凑的点画与大段的空白相得益彰，形成强烈对比和节奏感，粗重的笔画与轻柔的线条对比出现，流利的笔势、涩滞的笔触，刚柔并济，形成了《蜀素帖》独具一格的章法（图7）。文字取势，奇绝险胜、舒朗紧凑，时而险、时而急、时而缓，节奏上整体和谐统一。笔法、结字、行气，都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三、意趣与绵延——《蜀素帖》的价值意义

《蜀素帖》是米芾青年时期书写的“意气”书风的代表之作。他吸收魏晋风度书风，把平淡天真[3]、豪放自如的性格特点融入书写之中。在融合古人魏晋之风和唐代大家的尚“意”书写中，汇聚了个人的个性特色，寻找出了新的创新之处，展现出潇洒飘逸的艺术风格特征。这种书写特征不仅在书法上有所体现，同样在山水画中有所建树。他与儿子米友仁创立了“米氏云山”，平淡天真而墨趣纵横，不仅富有抒情诗意和文人雅趣，而且是宋代山水画独特的墨趣山水，有《云山墨戏图》等代表作品，为董其昌提出的“南北宗论”，提供了有力的作品图像与知识理论支持，奠定了中国文人画的重要基础。

米芾的书法具有“天真意趣”“神采飞扬”的艺术特征，天真自然、神采生动的特征，被融合在书法文字之间，连贯成整体而形成统一的风格。在追求魏晋，沿袭古法同时，开拓自我同时，合乎自我的天性，不仅是内化的体现，更是自我发现的过程。为后世文人画有重要影响。《蜀素帖》不仅是米芾从尚古到出新意的里程碑，也是米芾风格形成发展的重要标志，是中国北宋书法史的高峰之作，具有重要的美学价值意义，扩展了书法史的审美视域，对后人的审美和美育影响深远，在人类文明史中绵延，是不可磨灭的文化印记和记忆符号。

参考文献：

[1]米芾.中国碑帖名品七十九：米芾蜀素帖 苕溪诗帖[M].上海书画出版社，2011

[2]陈海良.“不易”与渐变——中国书法笔法探微[J].书画艺术，2020（05）：33-37

[3]卢辅圣.中国书画全书（第2册）[M].上海书画出版社，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