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劳森伯格对艺术边界的突破及其范式革新

20 世纪中期的艺术界是格林伯格的形式主义美学的天下，《现代主义绘画》中主张的对艺术媒介纯粹性的追求，将绘画的平面化、雕塑的空间化视为不可动摇的原则。但是劳森伯格却以几乎叛逆者的立场，以日常生活中唾手可得的物质材料来对这种理论体系发起挑战。

一、艺术的边界革命:劳森伯格与日常材料的范式突破

1.媒介壁垒的消解:从单一到多元的创作转向

1955 年《床》面世之初的视觉冲击至今记忆犹新，劳森伯格直接将带有褥子的床铺立式挂于墙面上，并涂鸦了许多画笔的油彩和铅笔痕迹。这种看似随意、甚至是破坏式的干预行为实则意味深远：可单纯做卧具的床铺，此刻兼具画布和雕塑的审美特质，平面性和空间性；画布与颜料的市场主导地位被直接瓦解了。艺术史家哈尔福斯特准确感知到的这种“创作‘不是物体的简单拼贴，而对形式主义的最具视觉性的批评’。1959 年的《峡谷》是劳森伯格媒介实验的又一次强化。他将油画布、展翅的老鹰标本、枕头、碎报纸等毫不相干的物品机械地“并置”，营造出张力与冲突的视觉场域。标本破格突出于画面边界的设计意在与二维平面所构成的平面叙事格局相抗争；枕头的柔软与标本的坚硬具有强烈对立的材质感；报纸碎屑的拼贴带入了随意的叙事空间。这种对材料无偏私利用的做法，不再遵守传统艺术材料的等级之分。

2.审美层级的颠覆:大众文化的艺术化转译

劳森伯格的创作还进一步颠覆了“大雅”艺术与“通俗”文化的分野。二战后的美国是消费社会的兴起之始，诸如麦当劳的包装、广告海报等各类“通俗”物品大量涌现，但在当时的艺评圈中，这些都是不能被“尊崇”的“俗物”。劳森伯格将“俗物”推到了他的创作中，给予它与“大雅”作品同样的话语权。

必须说明的是，尽管劳森伯格的创作有时被视为波普艺术，但是应当说，他的实践的时间反而先于波普艺术成熟之时(1956 年英国的“这是明天”展被认为是波普艺术的开端)，而从他的创作上看，更与新达达主义要铲除旧艺术权威的精神更契合。他试图用自己的行动来表明，艺术不应是少数人的精英游戏，我们日常生活中那些寻常的物件，也可以成为精彩的表达艺术。正如阿纳森在《西方现代艺术史》中所说的那样，劳森伯格的创作是“将艺术从高高在上的象牙塔里解放出来，让它同大众文化展开真正的对话”。

二、边界之外的艺术重构:从解构到新范式的建立

而劳森伯格撕下了“艺术之皮”，打破传统艺术界限的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液态化形态的艺术产生了。在他的《床》和《峡谷》里，他已经不再关注材料的“血统是否纯正”，破旧的车胎、散乱的电线、发黄的照片等和艺术的毫无关系、甚至完全对立的东西，都能迸发出意想不到的灵感。值得注意的是，他对作品中出现的“不完美”似乎很有意。《峡谷》中拼凑的剪报被随意地贴在画布之上，他打破了艺术对“完美”的追求，作为劳森伯格来说，艺术本就不应被定死，成为一堵墙，等待观众来接受、理解，并最终被灌入神圣的含义，而应当成为一道窗户，等待观众们加入。

三、突破边界后的持续探索:跨领域创作实践

1.科技与艺术的融合:从机械装置到数字媒介

劳森伯格将传统艺术边界打破后，并没有停止对艺术的探索。“他一向都具有孩子们般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对计算机的运用也非常疯狂，还曾与贝尔实验室合作过计算机绘图技术”，他还曾将投影、录像等现代技术融入其中。《Oracle》系列利用机械、光影将原本呆滞的作品展现的活灵活现；火箭燃料的加入也是将工业元素引入艺术，为发展中的数字艺术做出了最前沿的铺垫。

2.公共空间与社会议题的介入

劳森伯格从不放弃艺术家作为社会人的责任，在《Booster》系列中，他将废弃的轮胎与美国国旗并列，用一种沉默的抵抗姿态批评消费社会里的资源浪费；在公共艺术实践环节中，他充分发挥工业废料与天然材料的能量，使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成为其重要的审视对象，用实际行动证明艺术不仅具有审美价值，也具备一种社会责任感，乃至作为文化批判与反思的强有力工具。

四、劳森伯格艺术实践的当代启示：观念革新:艺术边界的动态认知

在梳理劳森伯格一生创作过程中，我们会看到这其实就是他一直在发问的一个过程“什么是艺术”，他消解了人们心目中对艺术的媒材、形式、意义等固有认知的框架，用自己的创作实践向我们表明，艺术的界限并不是一成不变、永远合法的法则，艺术的“边界”会随着时代的变迁、观念的变化而不停演变和迁徙，这种“无界限”的创作精神成为当代艺术家极为重要的启示，揭示了在今天仍然值得我们借鉴的法则：抛弃在自己狭隘的界限中所面临的创作上的障碍，用开放的心态去体验跨越领域的交流，努力对现实问题做出反应的艺术创作才不会趋于疲惫。

结论

劳森伯格用他一生的绘画实践完成了 20 世纪对艺术界限的全面粉碎。他不仅粉碎了绘画与雕塑、高雅艺术与通俗艺术的物质分界线，而且促使艺术观念也发生了从“形式主义”到“观念主义”的突破性巨变。在今天这样一个愈益强调多元统合的“无界”时代，劳森伯格的“无界”之于艺术创造，就如同他毕生画作所不断向观者显露的那道曙光，照亮、映射并引发后来无数个渴望从“界”中突围、追寻未来的人，呼唤所有后来者都要勇往直前、坚持不懈，去突破，去创造。

参考文献

[1]王绮梦.浅谈罗伯特·劳森伯格作品的形式与内涵[J].美术教育研究,2021,(22):2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