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斯皮德与国家历史地图的生产
刘宗鹏
西南大学 历史文化学院 民族学院
约翰·斯皮德描述为历史学家与制图师,生活于约1552年至1629年。斯皮德的父亲是商人裁缝约翰·斯皮德,斯皮德最初如父亲一般接受裁缝训练,并于1580年9月10日加入裁缝商公司(Merchant Taylor’s Company)。他于1582年结婚,在伦敦莫菲尔德(Moorefields)租下裁缝商公司的一处花园与住宅。斯皮德于1629年逝世于伦敦,享年约77岁,遗有12子6女。
1588至1589年,他协助出版休·布劳顿(Hugh Broughton)的《圣经》(Concent of Scripture),内含威廉·罗杰斯(William Rogers,后雕刻斯皮德的柴郡地图)和老约道库斯·洪第乌斯制作的地图。1590年代,斯皮德收集乔叟后裔谱系,1595年出版迦南挂图(wall map of Canaan),1598年向伊丽莎白女王献图。1605 年,他受委托为詹姆斯国王绘制地图;1606年,他被授予纹章。
斯皮德通过古物学会(Society of Antiquaries)的圈子结识威廉·卡姆登(William Camden)、罗伯特·科顿(Robert Cotton)和威廉·史密斯等学者,参与英国历史与制度研究,负责印制卡姆登《不列颠志》(1600年)中的钱币插图。而赞助人富尔克·格雷维尔爵士(Sir Fulke Greville)则给斯皮德提供了经济上的支持,1598年6月15日,经格雷维尔举荐,伊丽莎白女王授予斯皮德“海关监察官”职位,斯皮德在《大不列颠帝国概观》中致谢道:“格雷维尔勋爵之恩,使我得以摆脱手工行业的日常劳作,使双手能自由表达心智之志,他本人即我当下境遇的促成者。”在他们的鼓励与支持下,斯皮德获得了官方的档案支持以及古物学会的知识保障,在1596至1610年间调查绘制了不列颠群岛的地图,并在1611年出版了《大不列颠历史》(The Historie of Great Britaine),这些地图最初作为插图附在书中,后汇编成《大不列颠帝国概观》,由洪迪厄斯雕刻并出版。这套地图集包含67幅地图:一幅大不列颠和爱尔兰联合王国的最新地图;一幅盎格鲁—萨克逊七国时代地图;英格兰、威尔士、苏格兰和爱尔兰地图各一幅;英格兰44 郡地图,每一幅都是首次单独描绘,包括马恩岛和怀特岛等岛屿以及海峡群岛;威尔士的13个郡;以及爱尔兰的4个行省。
在城镇平面图的绘制中,斯皮德做了原创性的工作。他写道:“大部分由他人绘制的地图……是我工作的基础;我通过多次补充及郡镇与城市的真实平面尺寸填补了他们的不足。”城镇地图在斯皮德绘制之前并非广泛被人接受的地图,但是对于当时的英国人而言,“祖国荣耀”的显著部分在于都铎时期城镇的发展,加上来自德意志的影响,城镇地图在这时逐渐兴起。斯皮德可以获取的城镇地图的资料较少,一方面城镇地图起步晚;另一方面,都铎圈地运动的背景使得测绘技术主要应用在农村。威廉·史密斯的手稿《英格兰详述》(Particuler Description of England,1588年)中收录了七幅平面图和八幅城镇剖面图。三年后,约翰·诺登呼吁“每个郡内最重要的城镇、城市和城堡应以简明专业的方式绘制其现状与形态”。1595年,诺登在其萨塞克斯郡地图单页中加入了奇切斯特的平面图,践行了自己的主张。在这样的情况下,斯皮德不得不采取亲自测量的方式收集资料,他在《大不列颠帝国概观》的序言中写道:“部分由他人完成但未附比例尺的平面图,其余则出自我的亲自踏勘,并为此添加了步数比例尺……每步五英尺。”《大不列颠帝国概观》的城镇地图中,除开约四分之一的城镇平面图来源于前人的工作,其余的五十幅地图有四十五幅标注了步数比例尺,其中也有明确标注“由约翰·斯皮德测绘”,斯皮德还称“祖国的美好与福祉非遥不可及……而是我亲身踏遍英格兰与威尔士各省所见”,平面图风格、惯例与细节选择的统一性与斯皮德谦逊致谢他人的态度可以断定这些城镇平面图由斯皮德亲身测绘制作而成。1607年6月17日沃里克市政书记的通行证副本也佐证了这一点,其目的为测绘未记录的郡治城镇,调查贵族纹章与古迹。
斯皮德的城镇地图绘制的基础方法无疑是步测(如其线性比例尺所示)或使用测杆、“测线”(链的前身)。或辅以平板仪测绘水平角。当时专家视此“仅为无知无学者之工具”。就其技术来说,斯皮德采用的仍旧是较为传统的测绘技术,并无过多可取的先进技术,但城镇地图的困难之处并不在此,此时的城镇地图绘制尚处于起步阶段,应表现多少特征及采用何种惯例才是此时的难点,尤其是平面图中如何融合平面与立体效果。16世纪的城镇平面图技术风格多样,威廉·史密斯或受德国地形学家影响,偏爱轮廓或立面图。略高视角的透视图更适大体量主题。最流行的或是霍根贝赫、莱恩、帕特森等绘制的鸟瞰图(视角30度至60度),将城镇作为景观元素。纯线型地面平面图(垂直俯视)多用于建筑与防御工事,少用于城镇。此类平面图常以透视法绘制部分特征;德文特、诺登、科顿收藏的纽卡斯尔与贝里克匿名绘图师及约翰·斯皮德的作品均属此重要类别。斯皮德在平面图中点缀大量透视图元素,包括城墙与城门、街道房屋、教堂与公共建筑,及十字架、绞架、风车与水车、渔网晾架、石灰窑、牲畜栏、斗鸡场、肉市、五朔节花柱与足枷等社会经济功能建筑。但其框架为街道网络——虽以粗简方法测绘,却清晰无混淆。这样的设计既满足了国家提升行政管理效率与军事防御的需求,又展现了城市风貌,强调了显著建筑与古迹,满足了公民爱国主义和古物主义的表达。斯皮德通过统一采用“地面平面图”形式,为确定城镇地图的绘制风格打下了基础。
总体来看,虽然斯皮德的《大不列颠帝国概观》许多地图直接基于诺登、史密斯、萨克斯顿等人的作品进行修正与改进,当时也有人批评“多袭旧料,沿袭旧误”。但斯皮德标注引用来源的谦逊与充满责任心的态度使其备受称赞,而且其中城镇地图的原创性不可忽视,对于城镇地图风格创造性的设计使得该图集常被引为当时众多英国城镇面貌的证据。不过,最值得注意的是,《大不列颠帝国概观》包含爱尔兰各省的第一幅地图,使该地图集成为詹姆斯新统一的大不列颠帝国的图像和图书的代表。斯皮德在页边空白处绘制的纹章、家谱和古物笔记——证明了民族主义的建立过程,这些内容在爱尔兰地图中达到高潮,这些地图同时将爱尔兰各省置于帝国的范畴下,并排除了有关有争议领土的视觉信息,强调了国家的统一。
到了1627年,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此时,《大不列颠帝国概观》经历了第三次重印,并增添了新的内容《世界最著名部分的景观》,这是世界上第一幅由英国人创作的世界总地图集。热爱和平的詹姆斯一世二十年来培育与西班牙的友好关系,使英国远离欧陆纷争。但是随着向外殖民的发展以及三十年战争的爆发,英国不可避免地重新介入了欧洲大陆的事务,斯皮德的主要赞助人格雷维尔爵士于1624年4月被任命为皇家战争委员会成员,次年进入外交事务顾问团。伴随这些变化(查理一世1625年继位后加剧),地图集制作者可预见公众对外国土地与军事功绩的兴趣。《世界最著名部分的景观》的加入使《大不列颠帝国概观》臻于完美,这也是斯皮德人生中最后对于地图集的修改。
《大不列颠帝国概观》是在前人的作品上修正改进完成的一部英国与世界地图集。这部地图集与萨克斯顿地图集一并成为官方的国家地图集,为国家的行政管理、军事防御等提供资料支持,直至18世纪国家测量局开始大规模测量后才从历史中退场,虽然斯皮德在很多地方直接套用了萨克斯顿、诺登、卡姆登等人的作品,但是他在城镇地图、军事地图上仍然做出了自己的创新,为后世的英国地图风格奠定了基础。这部地图集第一次将爱尔兰置入英国地图集中,这反映了当时的时代背景——英国的统一与民族意识的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