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景观影像在中国当代实验影片中的重要作用
刘佳湲 黄钰
东北师范大学 吉林长春 130022
一、景观影像与实验影片
(一)景观影像
景观(spectacle)一词来源于拉丁文“spectae”和“specere”。景观理论最早由法国著名思想家、情境主义国际创始 人居伊·德波在 1967 年出版的《景观社会》一书中提出。德波的《景观社会》采用了一种批判视角,在方法上继承了 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马克思曾在《资本论》第一卷中提道:“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统治下社会的财富,表现为‘一个惊人庞大的商品堆积’”,德波则进一步的在《景观社会》中阐释到“在现代生产条件无所不在的社会,生活本身展现为景观的庞大堆积,景观存在的一切全部转化为表象”“景观是一种由感性的可观看行建构起来的幻象,它的存在由表象所支撑,以各种不同的影像为其外部显现形式。尤为重要的是,景观的在场是对社会本真存在的遮蔽。”
(二)实验影片
实验电影(Experimental Film)指那些在视觉建构与信息传达形式上与主流的叙事电影相异甚至对立的探索性影片,其始终以先锋性的拍摄风格、制作方式等走在电影语言探索的前列。实验电影中非常规的叙事顺序、无次序的电影空间、使观众注意力分散的拍摄剪辑技巧、有意为之的画面镜头失焦、通过不均衡的曝光在胶片上弄上亮点或暗点、快速凌乱的剪辑等技巧,都呼唤着一种新的视听语法的出现。
中国当代实验影片是在创意、技术与艺术相互交融的状态下茁壮成长的。而景观影像在实验影片中的运用,为实验影片的视觉表达注入了更多的艺术灵感和表现方式,丰富了实验影片的内容与形式。
二、景观影像在中国当代实验影片中的重要作用
(一)社会关系的呈现
居依·德波在《景观社会》中指出,景观并非一个图像合集,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社会关系,通过图像的中介而建立的关系。
电影影像《蜻蜓之眼》是徐冰工作室耗时数年时间,从网络上获取 11000 多小时的公开监控视频,从中选取复合“剧情”发展需要的真实片段,剪辑成 81 分钟的剧情长片,以整容、网红等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作为线索,拼接成主角蜻蜓和柯凡之间充满戏剧性的古典爱情故事。电影中有关于工厂、犯罪、直播等种种社会热点话题,以及对当代社会现象和技术景观的批判和反思,寓言地表述并揭示了日常生活中隐藏的危机以及超出我们控制范围的事件,反映出当代社会中人们生活处境的焦虑和不安。
在今日美术馆关于徐冰“世界影像:《蜻蜓之眼》”的展览上,有一面墙写着“今天的世界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摄影棚”。《蜻蜓之眼》用“挪用”取代拍摄,用“截取”与“汇集”取代场面调度和机器复制,意图构建出一个更加真实的景观社会。“我们的团队没有一位摄影师,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 24 小时为我们提供着精彩的画面。我们的电影没有主演,各不相干的人闯入镜头,他们的生活片段被植入另一个人的前尘后世”。监控影像成为人们观察现实和虚拟世界、真相和虚构时间的媒介,通过图像化、物象化和数据化空间的塑造加强了人对自身与影像所产生的内在情感和审美共鸣。在这种景象的堆砌中,人们的社会关系也铺展开来。导演通过捕捉人与世界、人与生存、人与人之间存在的某种必要关联,使观众通过自身的客观经验和新的主观感知方式重新体认电影空间生产关系,沉浸在这个由真实碎片合成的虚构世界之中。
(二)艺术审美性的探索
实验电影作为先锋性影片,其核心是对于电影艺术的“实验”。本雅明在《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将“光韵”(aura)用来区分传统艺术和现代艺术的审美特征和现实价值,传统艺术具有原真性、距离感、历史感和整体性特征,如同古代的宗教礼仪意义具有膜拜价值和崇拜功能;现代艺术则“光韵”的小姐,是机械化复制、流水线生产的,具有直接性、现代性、碎片化特征,在工业革命和现代社会的科技文明冲击下,赋予其强烈的展示价值和世俗化表现特点。
《蜻蜓之眼》对现有电影的定义提出了挑战,导演借用大量的监控影像和数据复现人们的日常生活表征,并用复数性和非形式艺术语言重塑电影审美空间,对人们的观影心理和知觉体验产生强烈影响,同时生产出超越影像和视觉图像之外的现实意义和情感力量,使电影回归其本源意义。在景观社会中,真实世界沦为简单的图像,影像却升格成看似真实的存在。导演把真实的事件放在一个虚构的故事当中,尽管每一帧画面都是被人为隐藏,被制造、安排和刻意掩盖的,但它们都是真实发生的,是最本真的视频符号。这些设计无一不契合居依·德波“在被真正地颠倒的世界中,真实只是虚假的某个时刻”的思想,以独特的艺术方式探讨了机械复制时代下景观“真实”与“虚构”的审美取向。
(三)反叛思想的表达
实现电影先驱导演乔多洛夫的纪录片以“自由”“激进”为名,昭示了实验电影作为一种一般电影规则之外的影像创作的特征,以及实验电影人同样处于规则之外的生活状态和精神姿态。所谓规则之外的生存策略无外乎两种:无视规则,或反抗规则。前者赋予了实验电影(人)以自由,而后者则让它(他)们保持激进。因此实验电影中充斥着导演反叛思想的表达。
在 21 世纪,新数字化监控的情况下,监控的样式繁多,监控与被监控的位 置关系也在转换,无处不在的数字化网络使监控变得透明化,个人可以对组织进 行监控,或彼此监控,监控形式变得多样化,监控的边界正在模糊化。“监控个 人主义”在逐渐形成,进而形成了“全景敞式监狱”。
反监控(counter—surveillance)是对监控视频进行研究的另一个批评视角。《蜻蜓之眼》就像这个时代的监控,透过它我们看到了方方面面的时代样貌。“透过无处不在、如蜻蜓之眼般入侵我们生活的监控摄像头打量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种类似中国画般的散点透视的视角,一切我们平时不会注意到的、勾连起过去和将来、由无数个幽微巧合组成的事件全部扑面而来,包括那些在快速运转的社会进程中丢失的繁杂细节,也都会无所遁形。”
正如我国学者张一兵在德波《景观社会》的代译序当中指出,“‘spectacle’不是什么令人惊奇的观看,恰恰是无直接暴力的、非干预的表象和影像群,景观是存在论意义上的规定。”《蜻蜓之眼》主人公在层层景观的叠加在中达成了监控与被监控的身份切换,尤如展现了一场“楚门的世界”,传递出导演对于监控、对于景观世界的反叛
作者简介:刘佳湲(2000—),女,汉族,辽宁省沈阳市,研究生,戏剧与影视
黄钰(2000–),女,汉族,河南省驻马店市,研究生,戏剧与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