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语南部方言陈述句与疑问句的语调对比

一、问题的提出及实验设计

语调在语言交际中的功能不容忽视，尤其是在表示疑问、强调或断定时，具有关键作用。越南语作为一种声调语言，其语调结构不仅受到音节声调的制约，还体现出句法和语用功能之间的互动。此前研究如 Vu & Tran （2006） 指出，越南语疑问句与陈述句在韵律表现上存在显著差异，尤其在末音节音高走势上尤为明显。Do 等（2009）进一步比较了越南北部与南部方言的语调知觉机制，发现南部方言中语调表现更倾向于通过末音节音高抬升来表达疑问意图。

此外，跨语言研究也揭示母语语调模式对二语习得的显著影响。武氏专（2015）通过对比越南语与汉语选择问句的研究，发现越南学生在语调习得过程中容易出现迁移偏误，凸显语调系统在语言教学中的重要性。而《语调类型学研究综述》则为理解疑问句语调提供了类型学视角，指出多语言中疑问句常通过音高上扬或调长增加来传达语义焦点。

基于上述研究成果，本文进一步探讨越南南方方言中三类句式——陈述句、无疑问词疑问句与有疑问词疑问句——的语调差异，旨在回答以下问题：1）有疑问词疑问句是否具有独特的语调特征？2）其语调与其他两类句式相比有何差异？

为此，研究设计了四组样本句（T1-T4），采用 6 音节句型并统一控制声调类型。通过替换末音节为越南语常见疑问词（如 sao、à、hả、chứ），构建对比组。10 位被试每人朗读每组句子3 遍，共计120条语料。录音完成后，提取每个音节的基频起点、末点、音长和平均音高，结合ANOVA 统计分析评估显著性差异。

二、实验结果

图1： 在 T1 中陈述句、无疑问词疑问句、有疑问词疑问句的音高、音长表现

在 T1 组中，女被试在音节 6 表现出显著升调，其末点基频达到16.73st （调长为 294.72 毫秒，占句长 1.77），而男被试同样在末音节体现出最大调长与升幅（音节 6 调长为 242.64 毫秒，占比 1.66）。ANOVA 分析显示音节 6 与其他音节基频差异显著（ P<0.05 ），表明

疑问语气主要集中在句末表达。

图2： 在 T2 中陈述句、无疑问词疑问句、有疑问词疑问句的音高、音长表现

在 T2 组中，尽管整体调形仍保留下降趋势，女被试的末音节调形在疑问句中明显上扬，升幅高达 0.94st ，调长为 254.39 毫秒（ P< 0.05），呈现抬升效应。男被试虽无显著升幅，但末音节调长最长（238.37毫秒），显示韵律聚焦。

T3 组的有疑问词疑问句中呈现明显的上升趋势，男女被试在末音节均达最高基频点（女为 18.89st ，男为 21.07st ）。音节6 调长最大，女为 279.34 毫秒，男为 251.32 毫秒（均占句长 1.66 以上），支持调形与调长联动的韵律强化假设。

图3： 在T3 中陈述句、无疑问词疑问句、有疑问词疑问句的韵音高、音长表现

图4：在 T4 中陈述句、无疑问词疑问句、有疑问词疑问句的音高、音长表现

在 T4 组中，原升调基础上，句末音节调形最为饱满，男被试升幅达 3.70st ，女被试达 2.98st ANOVA 检验音节 6 与其他音节的调形差异显著（ P<0.05 ），调长也最长（男198.23 毫秒，女234.75 毫秒），进一步证实语调末尾焦点现象。

综上，有疑问词疑问句的音高走势可能呈下降趋势（如 T1 组和T2 组男发音人的实验数据），也可能呈上升趋势（如 T3 组男女发音人的实验数据）；句末音节的调长明显增加，音高显著升高，男女发音人末音节相对调长平均为 1.66 左右，构成疑问语调的显著标记；男女发音人在具体实现语调上存在细微差异，但整体趋势一致，其中女发音人句末音节的音高升幅显著高于男发音人。

三、结论及讨论

本研究进一步验证了疑问语调末位突出理论，证明了句末音节在疑问语调中的突出作用。此外，实验结果为越南语语调研究及跨语言韵律比较提供了重要的实证依据，凸显了越南语语调在语言教学和跨语言语调识别中的重要应用价值。这些发现不仅丰富了对越南语语调的理解，也为声调语言中的疑问句语音表达提供了实证依据。

在语言教学方面，这三类句式语调的差异对以越南语为母语的汉语学习者具有重要意义。由于越南语疑问句中句末升调是常见策略，学习者可能倾向于将该韵律迁移至汉语中，进而影响语调自然性和语义判断。因此，教学中应加强对汉语语调模式的对比教学，明确语调差异并强化纠错训练。

从研究可行性角度看，当前研究建立在对句末声调控制的基础上，已验证音节级和句子级韵律特征在疑问句中的作用。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扩展语料类型、涵盖更多方言或不同社会语境，探讨话语长短、情感态度、语速变化等因素对疑问句语调的系统影响。同时，加入知觉实验和自动识别模型，将有助于推进跨语言语调识别与语言教学辅助系统的构建。

参考文献

[1] Do， T. D.， Tran， T. H.， & Boulakia， G. （2009）. Tone perception in Northern and Southern Vietnamese. Journal of Phonetics， 37（1）， 79–96. https：//doi.org/10.1016/j.wocn.2008.03.003

[2] Nguyen， T. T.， & Kirby， J. （2020）. Prosodic marking of yesno questions in Southern Vietnamese. 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Phonetic Association， 50（2）， 123–140. https：//doi.org/10.1017/ S0025100319000062

[3] Pham， A. T. （2021）. Cross-linguistic perspectives on tonal and intonational interaction in Vietnamese. Phonetica， 78（4）， 321–345. https：// doi.org/10.1159/000514789

[4] Vu， M. Q.， & Tran， D. D. （2006）. Prosody of interrogative and affirmative sentences in Vietnamese language： Analysis and perceptive results. International Research Center MICA.

[5] 武氏专（2015）。汉语与越南语“选择问句”对比分析与偏误 分析之研究［硕士论文，台湾中原大学］。

[6] 葛淳宇，李爱军（2018）。语调类型学研究综述。中国语音学报， 2， 57–71。

作者简介：Pham Dinh T en（出生年—1988），男，越南 ， Faculty of Social Sciences and Humanities， Van Lang University， Ho Chi Minh City， Vietnam/ 博士，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