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论视角下文学翻译策略研究
赵冉
山东农业大学外国语学院
1.引言
翻译目的论(Skopos Theory)由德国功能学派学者汉斯·费米尔提出,与传统的语言对等观不同,目的论注重译文在目标语文化中所发挥的功能和目标语读者的接受效果,强调译者应根据特定的翻译目的灵活选择翻译方法。夏洛蒂·勃朗特的代表作《简·爱》是维多利亚时期最具影响力的文学作品之一,这部小说通过塑造独立自主的女性形象,对当时的主流性别观念进行了深刻反思。在作品跨文化传播的过程中,译者要尽可能地传达原作的思想和艺术特色,同时使译文适用于目标语语境。本文应用翻译目的论,以《简·爱》吴钧燮译本为研究对象,分析译者如何实现文学性与文化适应性的平衡,为文学翻译实践提供案例借鉴。
2.翻译目的论概述
目的论的理论演进经历了从萌芽到成熟的发展过程。凯瑟林娜·莱斯强调翻译应秉持传统对等观,强调译文需在形式、内容及交际功能三个层面与原文保持一致。然而,随着翻译实践的深入,她发现译文无法与原文完全对等,因此提出功能优先原则,主张在特定语境下,译文的交际功能应超越形式对等成为首要考量标准。
这一理论思想由其学生汉斯·费米尔进一步发展。费米尔于1978 年在其发表的《普通翻译理论框架》(Framework for a General Translation Theory)一书中首次提出翻译的目的论。目的原则是翻译的最高法则[5]。她认为,翻译本质上是为了实现特定目标的跨语言交流活动,决定翻译成败的关键在于是否达到了预期的交流目的,而不在于是否字字对应原文。
在费米尔目的论的理论基础上,芬兰学者贾斯塔·赫兹·曼塔利进一步提出“翻译行为理论”,将翻译视为一个动态的交际过程,强调翻译行为是以实现跨文化、跨语言信息传递为目的的社会性活动。
德国学者诺德则提出“功能加忠诚”原则,这里的“功能”是指促使译文在译语环境中发挥预期作用的因素;“忠诚”并不针对原文, 而是指要尊重翻译过程发起者、原文作者、原语文化和译文读者[2]。
3.目的论视角下《简·爱》吴钧燮译本翻译策略研究
3.1 目的性原则
根据目的论的核心观点,翻译行为的全过程都受到其预期目的的支配,“目的原则”为翻译活动的首要准则,强调译文必须在目标语的文化语境中,按照目标受众的认知期待发挥交际功能。换言之,翻译策略的选择取决于翻译行为的整体目的。翻译目的有几种解释:(1)译者的基本意图;(2)译文的交际目的;(3)特定翻译技巧的预期效果[3]。通常情况下,翻译任务的发起者会基于实际应用情况提出明确的“翻译要求”,这份要求包括翻译的用途、目标受众、目标应用场景、预期功能等。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并非处于完全被动的地位,译者需要主动分析并理解源语作者与目标语读者的文化背景及交际情景,既要尊重发起者的要求,又要充分发挥专业判断力,在两种文化之间架起有效的沟通桥梁[7]。
例 1:Do you think, because I am poor, obscure, plain, and little, I am soulless and heartless? You think wrong!—I have as much soul as you, —and full as much heart!
译文:你以为,就因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既没有灵魂,也没有心吗?——你想错了!我跟你一样有灵魂,——也完全一样有一颗心!
分析:译文中,“你以为”“你想错了”等表述既保留了原文对话者的直接性,又自然融入中文语境;将“plain”译为“不美”而非字面意义的“平凡”,更有效地传达了原作对女性外貌歧视的批判;“full as much heart”译为“完全一样有一颗心”,通过添加量词“颗”使表达更符合中文习惯。这些处理既忠实于原文精神,又确保了译文在中文读者中的接受效果。
例 2:SPEAK I must: I had been trodden on severely, and MUST turn: but how? What strengt h had I to dart retaliation at my antagonist?。
译文:我一定要说。我受到别人残酷的践踏,就一定要反咬。可是怎么个咬法?我有什么力量去反击我的仇敌呢?
分析:译者在表达原文反抗压迫的意图时,没有简单直译“dart retaliation”(突然反击),而是借用《亨利六世》中“最微小的虫蚁还知道反咬践踏它的脚”这一典故,既传达了弱者在抗争过程中的决绝感,又通过与源语语境中文学典故的互动,为译文增添了更深层的抗争意蕴,让中文读者能够通过熟悉的话语理解原文情感,有助于达成预期的交际功能。同时,“残酷的践踏”与“反咬”形成鲜明对比,前者突出压迫的沉重,后者突出反抗的决绝,更符合中文的表达习惯,符合目的论中以目标受众为导向的原则。
例 3:Something of vengeance I had tasted for the first time; as aromatic wine it seemed, on s wallowing, warm and racy: its after-flavour, metallic and corroding, gave me a sensation as if I had been poisoned.
译文:我头一次尝到了一点报复的滋味。它就仿佛芬芳美酒一般,刚喝下时觉得暖和和、香喷喷,可事后的回味却又涩又辣,给我一种喝了毒药似的感觉。
分析:译者将“aromatic wine”译为“芬芳美酒”,“warm and racy”处理为“暖和和、香喷喷”,运用中文特有的叠词表达,既保留了原文对美酒的描述,又增强了语言的韵律美,通过语言转换,传达了原文中报复心理的两重感官体验;“metallic and corroding”这一苦涩的余味被译为“又涩又辣”;译文最后一句“喝了毒药似的感觉”,运用明喻,以味觉比喻再现了原文中那种令人不适的体验感,促使目标语读者理解原文所要传达的多重情感。
3.2 连贯性原则
目的论的连贯性原强调译文必须满足“语内连贯”的要求,即译文的表达形式和内容组织应当确保目标语读者能够顺畅理解,并且在特定交际环境和文化背景中可以被目标语读者解读[6]。
例 1:At first, I smiled to myself and felt elate; but this fierce pleasure subsided in me as fast as did the accelerated throb of my pulses.
译文:起初,我暗自微笑,扬扬得意,但这种狂喜也像我一度加速的脉搏一样,在我身上很快减退。
分析:在处理原文的转折关系时,译者将“but this fierce pleasure subsided”译为“但这种狂喜也……很快减退”,通过添加“也像我一度加速的脉搏一样”这一明喻,既保持了原文的比喻手法,又通过合理的语序调整和逻辑连接,增强了目标语读者的理解流畅性。同时,“扬扬得意”与“狂喜”的选词促进情感的递进,再现了原文从暗自欣喜到兴奋再到迅速平复的心理变化过程。综上,译文在保持文学性的同时确保了连贯性,促使目标语读者能够把握文本的内在逻辑。
例 2:to let my heart be heaved by the exultant movement, which, while it swelled it in troubl e, expanded it with life;
译文:任自己的心脏随着狂热的跳动而起伏,在跳动受阻时憋得难受,在跳动欢畅时心花怒放。
分析:在逻辑方面,译者保留了原文的并列结构;在选词方面,运用两组中文语境中的对比表达“受阻”与“欢畅”、“憋得难受”与“心花怒放”,用工整的排比句式传达了心脏跳动的两种状态。此外,“跳动”作为核心动词重复三次,贯穿“起伏”、“受阻”、“欢畅”等状态描写,保持了叙述的连贯性。在语句衔接上,“而”的自然过渡和“时”字结构的对称使用使得逻辑关系更为清晰。译文读起来流畅自然,各个语义要素之间环环相扣,符合“语内连贯”原则。
例 3:‘Justly thought; rightly said, Miss Eyre; and, at this moment, I am paving hell with ene rgy.’ ‘I am laying down good intentions, which I believe durable as flint.
译文:——“想得有理,说得也对,爱小姐,现在我就已经在用全副精力给地狱铺路了。”“我正在用良好意图铺路,我相信它们就像燧石那样牢靠。”
分析:译者将“Justly thought; rightly said”译为“想得有理,说得也对”,采用四字格结构工整对仗,忠实传达了原文的肯定语气;此外,译者运用源语语境中的谚语“良好意图常为地狱铺路”,将这句谚语拆解为两个相互关联的表述,前句“用全副精力给地狱铺路”与后句“用良好意图铺路”形成递进关系,构建了前后呼应的语义结构,这样既保留了原文的字面意义,又暗含了“好心办坏事”的讽刺意义。总的来说,译文实现了在语言形式和文化内涵上的连贯。
3.3 忠实性原则
目的论的忠实性原则指出,译文要符合“语际连贯”的标准,即译文应当与原文保持合理的对应关系,体现对原文的忠实度,而忠实的程度取决于译者对原文的理解和译文的目的[1]。但这种忠实性并非要求机械的字面对应,而是在保持原文核心信息的前提下,允许为实现特定交际功能而进行必要的适应性调整。“语际连贯”从属于“语内连贯”,但它们都从属于目的原则[4]。
例 1:A waft of wind came sweeping down the laurel-walk, and trembled through the boughs o f the chestnut: it wandered away—away—to an indefinite distance—it died. The nightingale’s song was then the only voice of the hour.
译文:一阵微风掠过月桂树小径,轻轻地拂过那棵七叶树的树枝。它飘忽地吹过去,—吹过去,吹向渺茫的远处,—消失了。只剩下夜莺的宛转声是此时惟一的声响。
分析:译者将“a waft of wind came sweeping down”译为“一阵微风掠过”,传达了风的动态;“trembled through”译为“轻轻地拂过”,通过程度副词“轻轻”强化了动作的轻柔感,更符合中文读者的审美期待。“chestnut”被译为“七叶树”而非“栗树”,是译者经过慎重考虑的合理选择:原文所指为欧洲七叶树,这一译法避免了与食用栗树混淆,同时比泛称的“栗树”更能营造细腻的画面感,且与上文的“月桂树”形成对仗;此外,译文保留了原文的破折号,同时通过重复“吹过去”的动宾结构,再现了原文风势渐消的意境。译者将“the only voice of the hour”译为“此时惟一的声响”,既忠实于原文信息,又通过“宛转声”的修饰语增添了中文特有的音韵美。译文在保持原文核心意象的基础上,通过适当的语言调整实现了“语际连贯”。
例 2:I looked on my cherished wishes, yesterday so blooming and glowing; they lay stark, chil l, livid corpses that could never revive.
译文:我回顾自己曾抱有的希望,昨日它们还生机蓬勃,耀眼生辉,今天却都像直挺挺、冷冰冰、灰沉沉地躺在那儿的尸体,再也不会复活了。
分析:译者将“cherished wishes”译为“曾抱有的希望”,传达了原文中珍视的情感色彩;将三个形容词“stark, chill, livid”分别译为”直挺挺、冷冰冰、灰沉沉”,不仅忠实于原文的语义,还通过中文特有的叠词形式增强了描写的生动性。译者在处理比喻手法时,完整保留了“尸体”这一核心意象,并通过添加“躺在那儿的”这一修饰语,使画面更加具体可感。综上,译文实现了在情感和文学表现力上的忠实再现。
4.结语
通过对《简·爱》吴钧燮译本中的部分案例分析,可以发现译者通过灵活的语言和文化意象转换,实现了译本文学性与文化适应性的平衡,符合目的论的“目的性原则”、“连贯性原则”和“忠实性原则”,印证了翻译目的论在跨文化传播中的指导意义,为文学翻译实践提供了有益借鉴。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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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贾艳丽,王宏军.“功能+忠诚”——翻译目的论评析[J].北京工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2,12(06):79-82.
[5]马红,林建强.功能翻译理论与其翻译原则和方法[J].外语学刊,2007,(05):118-120.
[6]Nord,Christiane.Translating as a Purposeful Activity: Func-tionalist Approaches Explained[M].S hanghai:Shanghai Foreign Language Education Press.2001.
[7]唐军,褚艳艳.浅谈目的论对徽文化翻译的启示[J].江淮论坛,2011,(02):187-191.
作者简介:赵冉(2004.8-)女,汉族,山东德州人,本科大三在读研究方向: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