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的人本思想探析

马克思在《提纲》中提出的人的本质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的这一观点不是从抽象的、孤立的视角理解人，而是从“现实的人”出发充分把握人作为“社会关系中的存在”所具有的丰富性和复杂性。本研究通过回归马克思的理论原典，旨在通过研读《提纲》中“社会关系总和”思想，进一步揭示其中蕴含的“人被关系塑造”与“人塑造关系”之间的辩证关系，帮助“现实的人”在认清社会关系制约性的基础上，充分发挥能动性以重构积极社会关系，从而实现个人的价值归属、身份认同与自由全面发展，为实现思想政治教育从“知识灌输”转向“价值生成”提供理论参考和实践路径，为理解人与世界的关系提供根本依据。

一、“关系性存在”——对抽象个人观的哲学扬弃

由于脱离人的实践活动，费尔巴哈把人的本质理解为“类”，“理解为一种内在的、无声的、把许多个人自然联系起来的普遍性”[1]，归结为一种孤立的、与其他的人相脱离的实体。在对费尔巴哈“抽象的个人”进行彻底批判的基础上，马克思正面表达了自己对人的本质的理解：“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2]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绝非关于人的中性的社会学描述，而是包括对于人的生存状态及人的自由和解放的深刻的价值眷注[3]。此处的“一切社会关系”，泛指个人在表现和确证自己的生命过程中所结成的一切社会关系，如家庭关系、地缘关系、生产关系、业缘关系、阶级关系、民族关系以及道德关系、宗教关系、法律关系等多维度的、历史的、动态的复杂系统。“所谓“总和”，是指全部要素之和，彰显了社会关系的多样性和流动性。”[4]个体的思想观念、情感结构、价值取向与行为方式是都受到其所处社会关系的塑造与影响。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人是社会关系的产物。正如马克思指出：“社会本身生产作为人的人，人也生产社会。”[5]马克思认为，任何人都不可能脱离社会，不可能脱离社会关系而存在[6]。将个人置于社会关系的总体性中加以审视，是马克思主义社会分析的根本出发点。因此，只有将个体置于具体的社会历史语境中，才能更好地理解人之本体，避免掉入个体主义的认知陷阱。

二、“能动性生成”——人在社会关系中的主体性空间

“摆脱统治个人的抽象的社会关系，创造与人的自由个性相适应的社会关系，这是马克思哲学终极的价值关怀，也是“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总和”这一论述所蕴含的最深层的价值旨趣。”[7]因此，将人的本质视为“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绝非是一种机械的、僵化的“宿命论”、“环境决定论”，也并非是否定个体的能动性和独特性。恰恰相反，马克思强调社会关系的动态性、实践性以及辨证发展的本质[8]。由于看到了费尔巴哈的直观唯物主义将人的本质看作是永恒的、固定的、普遍的“类本质”的局限性，马克思在《提纲》的第一条中明确指出：“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对象、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他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体方面去理解。”[9] 实践是社会性的、历史性的活动。历史中的人的社会关系会随着实践方式的演变而不断发展。马克思从人的关系维度考察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以人的社会关系为标准将人类历史划分为三大发展阶段，第一阶段是前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依赖性”关系，第二阶段是资本主义社会中“物的依赖性”关系，第三阶段是共产主义阶段“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关系。在资本主义社会，本应是“自由自觉的活动”的劳动，却成为了一种外在的、异己的、奴役人的力量，致使人的劳动异化以及社会关系扭曲。资本主义商品世界出现了物的关系掩盖人的社会关系这一现象，生产者之间的社会关系异化为了他们之外的物与物的关系。只有在重塑人的社会关系中实现人的解放，构建“自由人的联合体”，才能实现社会关系的复归，人的本质也将在不断发展中趋向更加自由和全面的境界。马克思始终从“关系中的个人”理解人，真正将“现实的人”而非抽象的实体看作历史发展的前提[10]。人不仅是社会关系的产物，也是其积极的参与者与重塑者。虽然在能动性地重塑社会关系的过程中，个体无法完全摆脱已身处的社会关系总和的制约，但这一过程本身就是对现有压迫和束缚人的价值、尊严和自由个性发展的社会关系的一种积极回应。

三、“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思想的价值意义

思想政治教育的一项重要任务，是赋能青年以一种新的思维方式来审视自我与世界。马克思关于“一切社会关系总和”中蕴含的人本思想为思想政治教育提供了重要的理论资源，指明了根本方向，为人的自我实现提供了理论依据。从而进一步帮助思想政治教育者明确教育使命，即不在于“知识灌输”式的向学生解释世界，更在于教育、引导和赋能青年，而是使其真正获得改变自身与世界关系的意识与能力。人的存在是“被塑造”与“自我塑造”相互作用的辩证历史过程。既受既定关系的制约，又有改变自身处境乃至变革部分社会关系的能动性。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者在关注宏观叙事的同时，更要重视青年所处的具体社会关系，从“关系性”与“能动性”辩证统一的视角理解教育对象。通过认知引导、关系建构和实践体验，帮助他们重构积极的、健康的、发展性的社会关系，进而使得青年在与他者、与社会的良性互动与共同创造中，获得坚实的价值归属感、稳定的自我身份认同以及实现自由全面发展的真实路径，进一步提升思想政治教育的亲和力与实效性。

结语

《提纲》第六条是理解马克思哲学革命的关键所在，其深刻性在于，它不再是从静态或者抽象层面界定人的本质，而是强调从“关系”而非从“实体”出发对人的现实存在进行规定，揭示了“关系性存在”和“能动性生成”的辩证统一，指明了人可以在能动性范围内，超越压迫和束缚人的自由个性的社会关系，构建“自由人的联合体”，在重塑人的社会关系中，实现社会关系的复归和人的解放，在不断发展中趋向更加自由和全面的境界。这一论断对于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具有启示意义，为思想政治教育事业真正丰富人的本质和推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提供了理论依据。

参考文献

[1]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 卷[M].人民出版社，1995:56.

[2]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1 卷[M].人民出版社，2009:505.

[3] 贺来，张欢欢.“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意味着什么[J].学习与探索，2014（9）：27.

[4] 刘同舫.“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的哲学规定[J].宁夏社会科学，2023(1)：27.

[5] 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节选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24-25.

[6] 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务部编.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著作选编导读[M]. 北京：中共中党校出版社，2022：34.[7] 贺来，张欢欢.“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意味着什么[J].学习与探索，2014（9）：31.

[8] 徐瑾 . 疑义澄清:“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探微[J]. 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7(4).

[9]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 卷[M].人民出版社，2009:503.

注

[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 1 卷，人民出版社，1995 年版，第 56 页。

[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1 卷，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 505 页。

[3]贺来，张欢欢.“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意味着什么[J].学习与探索，2014（9）：27.

[4]刘同舫.“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的哲学规定[J].宁夏社会科学，2023(1)：27.

[5]马克思，恩格斯.德意志意识形态（节选本）[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24-25.

[6]马克思恩格斯列宁著作选编导读，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2022 年版，第 34 页。

[7]贺来，张欢欢.“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意味着什么[J].学习与探索，2014（9）：31.

[8]徐瑾 . 疑义澄清:“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探微[J]. 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7(4).

[9]《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1 卷，人民出版社，2009 年版，第 503 页。

[10]刘同舫.“一切社会关系总和”的哲学规定[J].宁夏社会科学，2023(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