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符号学视角下技工院校专业英语术语习得困境与教学策略研究
张文婷
惠州市技师学院 广东省 惠州市 516003
一、引言
(一)研究背景与意义
在新时代背景下,我国职业教育正处于深刻的转型与升级阶段。“工学一体”“产教融合”等战略的推进,对技术技能人才的综合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不仅需掌握精湛的操作技能,还应具备与国际接轨的专业沟通能力,能够阅读英文技术文档、理解国际标准、参与跨国技术交流。在这一能力体系中,专业英语(English for Specific Purposes, ESP)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专业术语恰是打开专业知识大门、实现有效专业沟通的“钥匙”。然而,在当前技工院校的教学实践中,专业英语术语的习得仍是师生共同面临的难点,也成为制约学生专业成长与职业发展的瓶颈。
本研究的意义体现在理论与实践两个层面 。在理论层面 研究尝试将技术符号学 ics)理论引入职业教育语言教学领域。该理论将技术知识视为一个由术语、图纸、 质提供了深刻的理论框架。将这一理论用于分析和应对术语习得困境,不仅拓展了技 ,有助于超越以往较多依赖经验总结的研究局限。在实践层面,本研究直面 中的现实问题, 为技工院校英语教师提供一套具备理论支撑、便于操作的教学方案。该方案的有效实施, 从而更好地掌握专业知识,为其未来职业发展奠定扎实的语言基础。
(二)研究问题与目标
基于以上背景,本研究将主要思考并回答以下核心问题:
1.从技术符号学视角看,技工院校学生在专业英语术语习得过程中面临哪些具体困境?其符号学根源是什么?
2.如何依据技术符号学的核心理念,设计一套能够有效应对上述困境的创新教学策略?
3.这一教学策略在实际应用中的效果如何?是否能够显著提升学生的术语习得水平?
为回答上述问题,本研究确立了以下三个目标:
1.诊断困境根源。借助技术符号学理论,结合实证数据,深入分析学生术语习得困难的表现形式与内在机制。
2.构建教学策略。基于诊断结果,构建以促进学生技术符号认知转化为核心的系统化教学策略。
3.验证策略有效性。通过教学实验,综合运用量化与质性研究方法,检验所构建策略的实际效果,并提出进一步优化建议。
二、文献综述与理论基础
(一)文献综述
目前,国内关于专业英语术语教学的研究已积累一定成果,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教学方法层面,如探索词根词缀记忆法、情境教学法、项目教学法等在术语教学中的应用;二是借助信息技术辅助教学,如开发术语学习应用程序、利用在线语料库等工具。然而,现有研究多数仍停留在教学经验的总结与分享层面,虽具有一定实践价值,但往往缺乏对术语习得背后认知规律的深层理论探讨,导致所提出的教学策略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相比之下,国际上技术沟通(Technical Com 符号学领域的研究为本课题提供了更广阔的视野。技术符号学作为符号学的一个分支,关注技术人造物、技术图纸、技术文本等作 学者们已将其应用于技术翻译、工程图纸解读、用户手册设计等领域,强调技术知识的传递本质上是符号系统的传递。这些研究确立了技术符号的系统性与语境依赖性,但将其直接、系统地应用于职业外语教学,特别是针对技工层次学生术语习得的研究尚不多见,这为本研究留下了重要的探索空间。
(二)理论基础
技术符号学认为,任何技术领域都是一个由特定符号构成的意义系统。无论是机械图纸上的公差符号,还是电路图中的元件符号,亦或是程序代码中的指令,都是承载特定技术信息的符号。专业英语术语,正是在这个系统中扮演着核心角色的语言类技术符号。其核心概念与本研究的关联如下:
能指(Signifier)与所指(Signified):在术语学习中,“能指”是术语的语言和词形(如单词 "bearing"),而“所指”是其背后复杂的、多维度的技术概念(一种减少旋转摩擦的精密机械元件)。二者之间的联系是任意的、约定俗成的,需要通过刻意的教学活动来建立牢固的关联,而非自然形成。
符号三元关系(Representamen-> Interpretant -> Object):根据皮尔斯的符号学理论,一个符号过程包含三个要素:符形(Representamen,符号本身,如术语词形)、符释(Interpretant,符号在使用者心中唤起的概念)和对象(Object,符号所指代的真实事物或过程)。学生术语习得的困境,往往是符形与符释之间发生了断裂。他们可能记住了"actuator" 这个词形,但心中并未形成关于“将电信号或流体能量转化为机械运动的装置”这一清晰的心理概念,更无法将其与真实的执行器部件对应起来。
符号系统(Symbol System)与语境(Context):技术术语的意义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在一个庞大的技术符号系统中被定义和理解的。例如,要真正理解“carburetor”(化油器),就必须将其置于“发动机燃油供给系统”这一符号网络中,理解它与“air-fuel mixture”(油气混合)、“combustion”(燃烧)、“throttle valve”(节气门)等其他符号的关系。脱离了这个系统和具体的操作语境(如诊断、维修),术语就退化成了无意义的字符组合。
图1 技术符号学理论框架示意图

三、技工院校学生专业英语术语习得困境的技术符号学诊断
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法,在某技师学院的汽车维修和机电一体化两个专业的二年级学生中展开。首先,通过匿名问卷调查(N=120)初步了解学生术语学习的普遍困难和学习策略偏好。其次,对 15 名学生和 4 名专业课教师进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挖掘困境背后的具体原因。
最后,设计了一份包含词形辨认、中英互译和情境应用的术语测试卷,对学生的实际掌握水平进行前测,为困境诊断提供量化依据。综合数据分析,学生术语习得的困境主要表现为以下四个方面,其背后均可找到深刻的技术符号学根源。
(⟶) 符形记忆障碍(Representamen Memory Obstacle)。学生普遍反映专业术语“长、难、记不住”。许多术语由多词根、词缀构成(如synchronization),增加了记忆负担。更具迷惑性的是大量“伪友”(False Friends),即词形与日常英语相近但专业含义迥异的词汇。例如,学生易将 bearing(轴承)误解为日常意“忍受”,将 governor(调速器)与“州长”混淆。根源剖析:这是符号任意性的直接体现。学生习惯于日常英语的构词和语义逻辑,面对技术符号系统独特的“造词”规则时,原有的语言经验不仅无益,反而形成干扰。教学若仅停留在“单词”层面,未能揭示其作为技术符号的构词特点,学生便只能陷入机械的、低效的死记硬背。
(二)符释理解空洞(Interpretant Comprehension Void)。测试和访谈发现,大量学生对术语的理解仅停留在“中文标签”层面。他们知道actuator 是“执行器”,但当被问及其工作原理、与 sensor(传感器)的区别、在系统中的作用时,则一片茫然。根源剖析:这暴露了“符形”与“符释”的严重断裂。传统教学往往满足于提供一个中文对应词,忽视了“符释”— —即那个丰富、动态、结构化的技术概念——的构建。学生头脑中没有形成清晰的心理图像和功能模型,术语自然成了一个空洞的能指。
(三)符号系统孤立(Symbol System Isolation)。学生倾向于将术语作为孤立的单词列表来记忆,未能将其置于相应的技术知识网络中。例如,在学习“发动机系统”时,他们孤立地记背 piston(活塞)、crankshaft(曲轴)、camshaft(凸轮轴),却无法清晰描述三者之间“往复运动”到“旋转运动”的转化关系。根源剖析:这违背了技术符号的系统性原则。教学未能有效向学生展示术语背后庞大的、结构化的符号系统,导致学生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他们获得的不是一张知识网络图,而是一堆散落的“符号碎片”。
(四)语境应用失能(Contextual Application Failure)。在模拟情境测试中,要求学生根据一段英文故障描述“The engine misfires intermittently,especially during acceleration”指出可能相关的部件术语,大部分学生表现不佳。根源剖析:这是对技术符号语境依赖性的忽视。符号的意义最终在应用中得以实现。如果教学过程始终将术语剥离于其赖以生存的真实技术语境(如阅读技术手册、诊断故障、撰写技术报告),学生就无法完成从“认知”到“调用”的关键一步,所学知识便成为“屠龙之技”。
技工院校学生专业英语术语习得困境分析

图 2 术语习得困境的四个维度
总而言之,这些困境的共同根源在于:学生的认知和教师的教学都未能完成从“语言符号”到“技术符号”的思维转换。教学活动在很大程度上仍沿用普通英语的教学范式,无意中剥离了技术术语作为一种特殊符号所固有的系统性、多模态性和语境性,从而导致了学生习得过程的重重障碍。
四、基于技术符号学的专业英语术语教学策略构建
(一)总体理念
针对上述困境,本研究构建的教学策略其核心理念在于实现教学范式的根本转变:从“教语言”转向“教符号系统”,在系统中学习,为应用而教。这意味着教师的角色不再仅仅是语言知识的传授者,更是引导学生进入并探索一个全新技术符号世界的“向导”。(二)具体教学策略设计
图 3 基于技术符号学的"四位一体"专业英语术语教学策略结构图

基于总体理念,我们设计了以下四种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教学策略。
策略一:强化“能指-所指”关联的多模态输入(Multimodal Input for Signifier-Signified Association)
为解决“符释理解空洞”问题,此策略旨在通过多样化的感官输入,强力“焊接”术语的词形(能指)与其技术概念(所指)。具体操作上,摒弃单一的“英文-中文”对照呈现方式。例如,在讲解 piston(活塞)时,教师应同时展示:① 活塞实物或高精度模型;② 活塞在发动机气缸内工作的 3D剖面动画; ③ 活塞运动的工程原理图;④ 描述活塞功能的简短英文视频。通过视觉、听觉、动态过程的协同作用,帮助学生在头脑中构建一个立体的、动态的、功能化的“活塞”符释,而非一个干瘪的中文标签。
策略二:构建“符号系统”的概念图谱(Concept Mapping for Symbol System Construction)
为克服“符号系统孤立”的弊病,此策略运用概念图(Concept Map)或思维导图(Mind Map)等可视化工具,引导学生主动构建术语间的网络关系。操作上,以某一核心术语(如 engine)为中心节点,引导学生以小组合作的形式,通过查阅资料,向外辐射出其关联术语,并用连线和关键词标注关系。例如,从 engine 可以分出“子系统”(如 cooling system, lubrication system)、“核心部件”(如 cylinder block, piston)、“相关动作”(如 ignite, compress)、“性能参数”(如 horsepower, torque)等。这个过程不仅能帮助学生系统化地记忆术语,更重要的是,它模拟了专家知识在头脑中的网状存储结构,培养了学生的系统思维。
策略三:创设“符号语境”的任务型教学(Task-Based Learning in Symbolic Context)
为解决“语境应用失能”问题,此策略将术语学习融入到模拟真实工作场景的任务中。任务的设计应具有真实性、综合性和目标导向性。例如,教师可以设计如下任务:①“故障诊断任务”:给学生一份英文版的汽车故障代码列表和症状描述,要求他们小组合作,找出故障原因,并用英文写出简要的诊断报告,此过程必须准确使用相关术语。②“安装指导翻译任务”:提供一段进口设备的英文安装规程,要求学生翻译成清晰的中文操作步骤,重点在于准确理解并传达其中关键部件和操作指令的术语。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术语不再是记忆的对象,而是解决问题的工具,其意义在应用中被激活和深化。
图 4 任务型教学流程图

策略四:对比中英技术符号系统的差异(Comparative Analysis of Chinese-English Technical Symbol Systems)此策略旨在提升学生对技术符号的元认知能力和跨文化意识。教师可以引导学生对比中英文技术文档在术语构成(如中文多意,英文多形态派生)、句法结构(如英文多用被动语态和长定语从句)和逻辑组织上的差异。例如,通过对比同一份设备说明书的中英文版本,让学生发现英文版在安全警示和操作步骤上的表述更为严谨、程序化。这种对比有助于学生理解,技术语言并非简单的自然语言翻译,而是一套有其自身内在逻辑和文化惯例的符号系统,从而培养其更为专业的“技术语感”。
五、教学实践与效果分析
(一)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准实验研究设计。选取笔者所在单位的计算机专业两个水平相当的平行班级作为研究对象,共 78 人。一个班级为实验班(N=39),另一个为控制班(N=39)。教学实践周期为 个完整的教学 络故障与排查”(为期 6 周)。在实验期间,控制班采用传统的教学方法,即以教师讲解、词汇表中英对照记忆、课文翻译为主。实验班则系统地实施了第四章构建的“基于技术符号学的四位一体”教学策略。研究开始前和结束后,对两班学生进行同样内容的术语掌握水平测试(前测与后测),并对实验班部分学生进行深度访谈。
(二)数据收集与分析
量化数据分析方面,前后测均采用百分制,测试内容涵盖术语的辨认、互译及情境应用。我们运用SPSS 26.0 软件对两组学生的成绩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和配对样本t检验。
前测结果显示,实验班平均分(52.4)与控制班平均分(53.1)无显著性差异(p > 0.05),表明两班学生初始水平相当。后测结果显示,实验班平均分(85.7)显著高于控制班平均分(65.3),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p<0.01) 。配对样本t检验显示,实验班自身前后测成绩提升幅度也远大于控制班。

图 5 实验班与控制班效果对比
质性数据分析方面,通过对实验班学生的访谈记录、课堂观察笔记以及他们绘制的概念图进行分析,我们发现了成绩提升背后的深层原因。学生普遍反映:“以前背单词像背电话号码,现在看到 (比如 ,脑子里就是一幅动画,知道它怎么动,干什么用。”(学生A访谈)。他们提交的概念图也显示,学生能够清晰地构建出“点火系统”、 润滑系统”等复杂的术语网络,而不是孤立的词汇点。在任务型活动中,学生从最初的无从下手,到逐渐能够在小组协作下,借助手册完成简单的故障排查,表现出应用能力的明显提升。
(三)结果与讨论
数据结果有力地表明,基于技术符号学的教学策略在实际应用中取得了显著成效。量化分析显示,学生的术语测试成绩有明显提升,反映出该策略在增强术语记忆与理解方面具有实效。质性资料进一步揭示出这一提升的内在机制:教学策略有效推动了学生认知方式的转变。学生逐渐不再将术语看作孤立、抽象的语言符号,而是开始将其视为理解与操作技术知识的功能性工具。多模态输入帮助学生建立起稳固的“符释”,概念图谱促成“符号系统”的有序建构,任务型教学则提供了真实可感的“语境”,三者协同作用,贯通了术语从认知到应用的全过程。
当然,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实验周期较短,样本也仅涵盖两个专业门类,未来仍需在更广泛的专业范围和更长的教学周期中检验该策略的普适性与持续效果。此外,新策略对教师的综合素养— —包括专业知识、信息工具运用与课程设计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因此,如何开展系统、高效的教师培训,成为该策略推广实施过程中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六、结论与展望(一)研究结论
本研究将技术符号学理论与技工院校专业英语教学实践相融合,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一是技工院校学生在专业英语术语习得方面的困境,本质上源于未能实现从“语言符号认 知”到“技术符号认知”的有效转换。这一认知断层的根源,是传统教学未能充分重视技术术语所具备的系统性、多模态性与语境依赖性。二是基于技术符号学理念所构建的整合式教学策略— —涵盖强化“能指-所指”关联的多模态输入、构建“符号系统”的概念图谱,以及创设“符号语境”的任务型教学——能够系统性地破解上述困境。
三是教学实验结果表明,该策略不仅显著提高了学生的术语测试成绩,更促进了其系统性技术思维和在真实语境中运用专业语言的能力,实现了从机械记忆向深度理解的跨越。
(二)教学启示
本研究为一线技工院校英语教师提供了明确的教学启示:教师应超越传统的语言讲授者角色,转向成为学生技术符号认知过程中的“引导者”与“解释者”。在教学设计上,应积极借助现代教育技术,构建多模态、可视化的术语学习环境;主动加强与专业教师的协作,深入把握术语背后的技术逻辑与体系结构;精心设计贴近真实工作场景的教学任务,推动语言学习与专业实践深度融合。
(三)研究局限与未来展望
本研究仍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包括样本规模有限、实验周期较短等。未来可在更多院校、更广泛专业中开展重复与扩展实验,并进行更长周期的跟踪研究,以进一步验证该策略的持久效果与迁移价值。此外,后续研究可着力开发基于技术符号学理论的智能化术语教学资源库或自适应学习平台。例如,构建交互式“技术术语概念图谱”数据库,使学生能够通过点击任一术语,即时访问对应的三维模型、动态演示、术语网络和典型应用场景等内容,从而为其提供更加个性化、探索式的术语学习支持,持续推动技工院校专业英语教学向深度融合与创新方向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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