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文化视角下中美职业篮球联赛差异分析

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加快建设体育强国‛的战略部署，职业体育联赛的发展是我国建设‚体育强国‛的重要着力点[1]，通过高水平的职业联赛，不仅可以增强国家在国际体育舞台上的竞争力[2]，还能够推动社会发展和文化传播[3]、提高公众健康水平[4]等。除此之外，党的第二十届三中全会还发布了《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其中特别指出健全推动高质量发展体制机制，完善战略性产业发展政策和治理体系，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机制。而早在 2020 年《关于扩大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 培育壮大新增长点增长极的指导意见》中就已明确了体育产业是战略新兴产业。由此可以看出体育产业建设是国民经济新支柱中的重中之重。

CBA 是在举国体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背景下我国篮球项目与职业化、商业化相结合的产物，而 NBA 是美国资本主义与篮球项目相结合的产物。两者是不同时代、不同国情的综合体现，其发展路径、规律和方向深受两者所处的文化环境的影响。随着经济全球化、体育商业化的不断深入，CBA 与 NBA 实际的发展方向逐渐一致，2016 年 CBA 联赛完成工商注册，并依照现代企业制度构建了管理体系，代表其进一步实现了商业化，而 NBA 作为世界上商业化最成功的职业篮球联赛，导致两者现实发展状况不同的文化因素十分值得考究。

文化的结构分为三个层面：精神文化、行为制度文化和物质文化。体育文化是文化与体育相结合的产物，也遵循这种划分标准。易剑东（2006）就以此为出发点，指出体育文化是三个层面组成的功能体系，分别是体育文化表层结构、体育文化中层结构和体育文化深层结构[5]。篮球文化作为体育文化的亚文化，也是由自身的这三个层面构成。本文将以篮球文化的三个层面分析作为切入点，以经济学和社会学的角度探析影响 CBA 与NBA 发展差异的文化因素。

1 CBA 和 NBA 的发展现状

CBA 与 NBA 分别是中美两国最顶级、影响力最大的男子篮球职业联赛，二者的篮球竞技水平、经济效益等都代表了各自篮球项目的发展情况。CBA 的成立相较于 NBA 仅仅晚了 50 年，并且具备一套系统的政治制度体系，例如与 CBA 成立同年发布的‚46 号文‛、《1995—2010 年体育产业发展纲要》以及《‚十四五‛体育产业发展规划》等，但CBA 与 NBA 的发展却存在着巨大差距。

奥运会是展现国家综合国力的国际窗口，美国常年夺得奥运会男子篮球团体金牌，反观中国历史最好成绩也仅仅是八强。更让人值得考量的是随着我国社会经济条件的迅速发展、CBA 联赛竞技水平的不断提升，中国男篮的成绩却不升反降，在 2021 年东京奥运落选赛中，中国男篮连续失利并首次无缘奥运会，2023 年国际篮联官方公布的最新一期男篮世界杯排名中，中国男篮也只位列第 29 名。

职业体育联赛是体育竞赛表演与职业化的产物，经济价值是衡量其发展情况的重要指标。NBA 有着拉动其发展的四辆马车——转播权、企业赞助、门票、特许商品销售。根据相关报道 NBA2021-22 赛季篮球相关总收入达到了 88.92 亿元。其中，NBA 的转播权收入是 NBA 收入的重要部分，2014 年，TNT 和 ESPN 与 NBA 签订了为期九年价值240 亿美元的天价转播合同。2024 年 NBA 与ESPN、NBC 和亚马逊达成一份 11 年 760 亿美元的转播协议，平均每年 69.1 亿美元，这个数字足以支付所有NBA 球员的年度工资。CBA 的商业化近几年也发展迅速，2020 年 CBA 和中国移动咪咕签订了一份长达 5 年的赞助及转播合同，总价值超过 ，与 NBA 的差距相差数十倍。其次是企业赞助收入，NBA 在中国的合作伙伴就高达 28 家，并且据统计 2021-2022 赛季常规赛中，NBA 三十支球队的赞助总额高达1.4 亿美元，作为本土篮球联赛CBA 的合作伙伴仅 22 家。再者是门票收入，据 ESPN 可获得数据显示，在 2018-2019 赛季，每支球队的主场比赛的观众人数平均在 1.5 万到 2 万名之间，门票平均价格接近 74 美元，平均上座率高达 89%。而随着社会经济条件的增长，我国人民对于观赏体育竞赛表演活动的需求也随之提高，近年来CBA 的门票收入还是相对客观的，根据2019 年广州龙狮与南京同曦的财报显示门票收入能够达到 500 万左右，但是还是与 NBA 的俱乐部存在一定的差异。并且根据可获得数据显示，CBA 俱乐部的收入大部分来自于赞助层面，结合 CBA 俱乐部与国有制企业挂钩的情况，可以认为CBA 的俱乐部大部分还不能自主负责盈亏。反观NBA 的俱乐部稳定运行着‚四辆马车‛的盈利模式。

由此可见，CBA 与 NBA 虽然同为各自国家具有代表性的职业篮球联赛，但在竞技水平、经济效益和影响力等方面两者都相差甚大。

2 CBA 和 NBA 文化差异分析

体育文化是指人通过体育活动在改造客观世界、在调节自身中所表现出来的时代特征、地域风格和民族样式。人的一切社会行为包括体育行为都是有目的、有意识的，因此体育文化深层结构是一切体育行为的根本原因；处于中层的结构组织体系是连接体育思想与体育行为的中介；表层的操作体系则是体育思想体系的具体物化过程，而这种物化的结果，又具有对体育思想体系进行修正的反馈功能。

2.1 深层文化差异分析：集体与个人

体育文化的深层结构是指与体育有关的哲学思想、价值判断、意识形态等构成的思想体系，决定了体育文化具体形态的存在依据、发展原则与方向。中美两国体育文化深层结构是体育行为差异产生的根本原因，该部分从两国的社会文化制度、观念差异进行分析。

2.1.1 社会文化制度差异：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与资本主义文化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源自于中华民族五千多年文明历史所孕育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熔铸于党领导人民在革命、建设、改革中创造的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植根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强调集体主义价值观，主张个人利益应当服从集团、民族和国家利益，最高标准是一切言论和行动符合人民群众的集体利益[6]。因此，中国篮球在‚礼让‛传统文化背景和‚和谐‛社会氛围的影响下发展，球员往往被要求‚克己守道，循规蹈矩‛，注重团队协作和整体配合，倾向于通过集体努力来取得胜利，而非过分依赖个人英雄主义。此外，CBA 最初是在中国的‚举国体制‛背景下建立，成立之初球队大多是省市（部队）与企业合办的俱乐部，自上而下形成，初衷更多是出于提升国内篮球水平和满足观众需求，而目前的职业化改革，仍然是‚举国体制‛的市场化延伸的产物。

资本主义文化是建立在生产资料私人占有的基础上，为资产阶级的利益和统治服务的文化形态和文化制度。从事实的本质上来说，是一种从个人至上出发，以个人为中心来看待世界、看待社会和人际关系的世界观[6]。因此，美国篮球文化注重个人表现和个性张扬，NBA 联赛更加注重个人英雄主义，球员的个人能力和商业价值往往被放在首位，球员们被鼓励展现自己的独特技术和风格，通过个人努力来影响比赛结果、吸引球迷和媒体的关注，进而提升自己的市场价值和影响力。此外，NBA 联盟成立之初，球队都是企业家的私人持有的俱乐部，自下而上形成，其目的在于推动篮球运动的职业化与商业化而获取更多的经济效益。

2.1.2 社会文化观念差异：和谐与冲突

社会文化是与基层广大群众生产和生活实际紧密相连，由基层群众创造，具有地域、民族或群体特征，并对社会群体施加广泛影响的各种文化现象和文化活动的总称。

中美两国同为民族文化多元化国家，但在社会背景与文化方面存在很大差异。中华民族在千百年的岁月长河中，多元文化不断相互碰撞与交融，逐渐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共存格局，形成了和谐相处、避免与解决冲突的有效机制[7]。而美国自建国以来，仅有 200 余年的历史，却接纳了大量移民，形成了极为多元且复杂的文化背景。因此，若将中国的民族多元文化形容为‚长期磨合‛的和谐产物，那么美国的民族多元文化则可视为‚骤然相遇‛的冲突结果，这一特性导致美国的多元文化在初始阶段便呈现出激烈的相互冲突，且这种影响至今仍

然显著。

2.2 中层文化差异分析：政府领导与委托代理

体育文化中层结构是由一系列与体育有关的制度和组织要素构成的组织体系。职业体育联赛的中层组织结构是受到深层次文化指导下形成的体系，它规范了职业体育联赛的发展框架与发展方向。在不同文化环境的影响下，NBA 与 CBA 的中层文化组织机构大有不同[8]。

NBA 创立之初就明晰了所有权与管理制度，现代企业制度下的董事会是 NBA 的最高决策机关，并且管理权力、运营权力也逐步下放，股东大会与监事会积极管理董事会。资本主义文化下，资产获取超额利益是结构运行的本质目的[9]。根据社会分工论提出，在社会高度发展的情况下，社会生产必须分工才能进一步推动社会经济发展。因此 NBA 董事会协商雇佣职业经理人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使具备专业知识与管理能力的经理人能够帮助 NBA 实现利益最大化。因此在资本文化主义的熏陶下，NBA 与各俱乐部都会注重资本预算管理，通过分工提高产品生产效率，实现利益最大化，NBA 与俱乐部之间形成利益一体化的关系，有助于建设统一的市场运作和决策体系。

CBA 是由中国篮球协会主办的中国最高等级的篮球联赛，国家体育总局下的篮球运动管理中心全面管理CBA 的相关事务，并且联赛的管理体制、商业模式、市场文化推广模式等大多数都是由篮球运动管理中心与CBA 共同制定完成。权力的集中使得 CBA 在创立之初就能迅速发展，但与此同时，也容易产生国职不分、管办不分的问题。此外，CBA 目前还有 6 支国有球队，且在 CBA 成立之初只有广东队是私企承办的，CBA 与俱乐部目前都还无法实现自主盈亏，多数还需要企业拨款与政府扶持，因此在俱乐部的经营理念方面与重视程度方面与 NBA 相差甚远。CBA 与俱乐部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委托代理机制，并且两者目的的不同也导致了两者利益无法形成一体化。而正是深层次文化的影响导致了CBA 与 NBA 中层组织架构的不同，进而使得两者发展愈发渐远。

2.3 表层文化差异分析：体育竞技与观赏表演

职业篮球联赛表层文化是指将深层次的职业篮球联赛的观念通过职业篮球联赛的中层组织结构并付诸实践的操作体系，主要表现为职业篮球联赛的外部形态和外在特征。

在深层文化结构的观念指导下，NBA 更注重球星的塑造，CBA 则是更注重球队整体的塑造[10]。NBA 球星文化是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是指由球星在职业赛场上所展现出的竞技水平、个人魅力以及他们在赛场外的言行举止所形成的一种文化现象。1980 年，NBA 通过媒体推广和明星球员营销，逐步将篮球赛事推向全球。球星场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得分都可能成为球迷们热议的话题。球星个人行为的变动甚至还会导致 NBA 整体的变化，例如 1993 年 NBA 名人堂成员迈克尔•乔丹的退役使得美国相关经济遭受到了巨大冲击，耐克股价下跌 4%，琼斯综合指数下降 125 点，并且失去了乔丹的芝加哥公牛队的主场比赛上座率仅为 50%_∘

与此同时，NBA 十分注重粉丝经济的开发，在提供体育竞赛表演服务的同时还提供多样化的附属服务增强观众的观赏体验，例如：主场助威的服装提供、中场休息的趣味性表演、粉丝互动等。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洛杉矶湖人队，作为湖人队主场的斯台普斯中心会举行Lakers All- Access 活动，给粉丝提供与湖人队深度接触的机会。而主场文化的建设也是NBA 注重开发粉丝经济的一大特色。拥有自己的主场是加盟NBA 的前提条件，主场俱乐部会根据球队战绩或历史性得分、向观众发放相应的奖品，主场球队的欢呼与客场球队的嘘声以及退役球衣仪式的举办等一系列主场文化的建设都进一步提高了NBA 的粉丝黏性[2]。

3 结语

作为各自国家职业篮球领域的标志性赛事，CBA 与 NBA 在发展历程中所展现的差异性，深刻反映了中美两国在社会文化制度、价值观念以及体育管理体制机制等方面的本质不同。近年来，CBA 联赛通过一系列改革举措取得了显著成效，但目前仍需继续努力，通过文化融合与创新、明确动机与完善机制以及立足本土与借鉴探索等多重策略，以中国篮球事业发展进一步推动体育强国建设。

3.1 文化融合与创新：构建中国特色篮球文化

鉴于中美篮球文化间的显著差异，美国篮球文化倾向于个人英雄主义、竞争和创新，而中国篮球文化则更侧重于集体主义精神和团队协作。在此背景下，CBA 联赛应积极探索文化融合与创新之路，既要吸收美国篮球文化中有利于提升比赛观赏性和竞技水平的元素，也要坚守并发展中国篮球文化中独特的集体主义价值观。通过这一策略，旨在形成既符合国际潮流又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篮球文化体系。

3.2 明确动机与完善机制：推动职业化进程

近年来，CBA 联赛在职业化改革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其中最为关键的是中国篮协已完全退出 CBA 的所有权管理。在此基础上，CBA 俱乐部业主和 CBA 联盟应进一步明确创办联赛的初衷和目标，即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体育生活的需要，从而提升联赛的竞技性和观赏性。同时，俱乐部与联盟之间、俱乐部内部应实现利益的高度一体化，构建更为完善、高效的市场运作体系，以推动 CBA 联赛的职业化进程向纵深发展。

3.3 立足本土与借鉴探索并重：探索中国特色联赛发展道路

在面向未来的发展过程中，CBA 联赛应继续借鉴 NBA 联赛的成功经验，特别是在提升比赛竞技水平和观赏性方面。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简单地模仿或复制 NBA 模式。相反，CBA 联赛应紧密结合中国国情和篮球运动的发展现状，积极探索适合自身发展的中国特色道路。这包括在赛事组织、球员培养、市场运营等多个方面进行创新和实践，以形成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核心竞争力的联赛品牌。

参考文献：

1]鲍明晓. 职业体育是体育强国的核心竞争力[J]. 南京体育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25(5):4-6.

[2]宋冰,耿瑞楠,邱林.欧美职业体育赛事促进体育强国建设的价值内涵与我国镜鉴[J].吉林体育学院学报,2020,36(2):8-15.

[3]刘炳强,刘惠娟,杨明发.日、英、西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