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范进中举
暖冬
在 ,我曾经是个把"努力"二字刻进骨子里的学生。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笔记本写得能当印刷模板,错题本厚得能当枕头。我的班主任曾用颤抖的声音对我家长说:"教书二十年,没见过这么拼命的学生。"
这样燃烧生命的努力,放在别人身上早该是清北保送的剧本。可命运偏偏给我安排了黑色喜剧——每次老师讲新课,我都是最后一个恍然大悟的;每次交作业,我的本子总是红得最鲜艳的那个。初三一质检那天,我看着成绩单上刺眼的班级倒数第一,突然想起范进中举的故事。那个被嘲笑了几百年的书生,至少还有周进赏识他的八股文,而我连"狗屁不通"的评语都配不上。
也许是老天爷觉得讽刺得不够尽兴,不久后医生宣布我得了永久性关节炎,罪魁祸首正是我那些"超额完成"的体育训练。正常人这时该卧床休养,可体育中考像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我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在跑道上演绎着现代版"夸父追日"。
考前一周的动员会上,体育老师挨个盘问达标情况。"立定跳远1 米8。"我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冷笑:"有伤还能跳这么远?"那天黄昏的操场像块烧红的铁板,我机械地起跳、跌落,看着逐渐缩短的距离,突然悟了——原来老师说的"跑十圈"是修辞手法,只有我这个傻子会当真。
体育中考当天,同学们在满分后欢笑着打篮球,我坐在树荫下数膝盖里的钢钉。但命运的幽默感远不止于此——文化课中考时,我烧到39 度仍坚持写完试卷,出考场就听见有人说:"今年题简单得像是给小学生做的。
放榜那天颇具魔幻色彩:英语满分,其他科目加起来还没英语高。当同学们为一中高中部欢呼时,我作为建校史上首位考上职高的学生,收获了最热烈的掌声。离校时望着教学楼顶的星空,突然觉得那些星星像考场上的选择题——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选不对正确答案。
在职高教室里,我看着染金发的同桌用手机玩《王者荣耀》,忽然理解了范进为何会疯——当整个世界都在作弊,坚持规矩的人反而成了笑话。于是我扔掉习题册开始画画,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比老师的训斥悦耳百倍。直到那个自称华清教授的男人在地铁里拦住我,命运才露出它的底牌。
某个平凡的放学日,地铁车厢里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盯着我的画看了三站路。"来华清美院吧!"他的声音让我铅笔一抖。我笑着合上本子,心想这年头骗子都不做背调吗?直到他掏出烫金名片仓皇下车,我才意识到——命运这个蹩脚编剧,终于给我写了场荒诞反转剧。
"咦!好!我中了!哈哈哈哈哈"
到家后,我将自己狠狠摔在床上„„昏迷前最后的意识里,我再次想起范进那狂喜到有些癫狂的脸,心头的阴翳豁然散开。我明白了,嘲笑范进的人,全都不如他啊!
作者简介: 笔名:暖冬,2009.8.13,民族:汉,性别:女,籍贯:河南郑州,学历:高中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