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新用之基于《寿世保元》头痛辩证治疗各型头风证案例分析

0. 引言

龚廷贤是明代中医医师，其所编著的中医经典古籍《寿世保元》中对于头痛的辩证治疗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既承前启后继承传统理论，又从当时的医学实践为基础不断创新，对头风证病因病机的描述全面明确，辩证方法多样并具有高度的适用性，为后代头痛辨证治疗提供了宝贵的思路和重要依据，深入研究《寿世保元》中头痛的辨证治疗理论，对发掘传统医学精髓，开拓现代中医临床治疗头风证的新思路，提高临床治疗头风证的效果，所以在当代的研究上具有不可忽略的重要性。

1.病因病机

夫头者，诸阳所聚之处也。［1 诸阴至颈而还，惟足厥阴有络，上头至颠顶。其脉浮紧弦长洪大者，属风热痰火而致也。其脉微弱虚濡者，属气血两虚。必丹田竭而髓海空虚，为难治也。其有真头痛者，脉无神而脑中劈痛，其心神烦乱，为真头痛也。旦发夕死，夕发旦死。盖头痛暴起者。如鼻塞发热恶寒，乃感冒所致也。］其曰头痛者，有虚有火，有痰厥，有偏有正其偏于左边头痛者。［2］

外感因素被视为头风证的重要致病原因。当人体卫外功能失调时，风邪乘虚而入，阻滞头部经络气血运行，从而引发头风。寒性凝滞收引，寒邪侵袭头部经络，可使经脉拘挛收缩，气血运行不畅，导致不通则痛。［3］若寒邪郁久化热，或外感风热之邪，风火上扰清窍，同样会引发头风证。

内伤病因亦是头风证产生的关键因素。情志失调易致肝气郁结，气郁化火，上扰清窍而发为头风；饮食不节也对疾病发生有影响，过食肥甘厚味，损伤脾胃，脾胃运化失常，水湿内生，聚湿成痰，痰浊上蒙清窍，阻碍气机，进而引发头风。再者，劳倦过度、久病体虚等致使人体正气亏虚，气血不足，脑髓失养，亦可发为头风证。

2.辩证方法分类

寒热辨治在《寿世保元》头风辩证中占有重要地位，寒主收引，寒邪客于头面经脉，气血瘀滞而成头痛，此类患者头痛多觉拘紧，遇寒而加重，得温痛减，常兼见恶寒肢冷等寒象；热盛炎上，风热上扰清窍，而见头痛，痛势较剧烈，可见发热、面赤、口干舌红苔黄等热证。

虚实辩证同样关键。虚证头风多因气血不足、肝肾亏虚所致。气血不足，脑失所养，头痛隐隐，时发时止，伴有面色无华、心悸失眠等症状；肝肾亏虚者，头痛且眩晕，腰膝酸软，神疲乏力，多见于久病或年老体弱者。实证头风多由外邪侵袭、痰浊瘀血阻滞经络引起。外邪所致头痛，发病急骤，痛无休止；痰浊内阻，头痛昏蒙沉重，胸脘满闷，呕吐痰涎；瘀血阻滞则头痛部位固定，刺痛明显，拒按，可有外伤史或病程较长。［4］对寒热、虚实等辩证类型的精准辨析，可为后续制定合理有效的治疗方案提供依据。

3. 基于《寿世保元》的头风证案例实证

3.1 风寒型头风证案例

患者梁某，男，32 岁，民工。患者 3 年来反复头痛发作，遇寒而著，因于户外工作时被风吹使头痛加重，就诊时自述头痛位置主要在颠顶、后枕部，掣痛，疼痛剧烈，伴恶风、畏寒无汗、口不渴等，查舌淡、苔薄白、脉浮紧。

依据《寿世保元》的头痛辩证理论，可判断为风寒型头风证。其病因乃风寒之邪外袭，寒性收引，致使头部脉络拘急而痛。治疗遵循《寿世保元》中疏风散寒止痛的原则，采用川芎茶调散加减用药。药用川芎、白芷、羌活、细辛、防风、荆芥、薄荷、甘草等。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5］

患者服药 7 剂，头痛减轻，恶风怕冷症状减半，微微汗出。继而守原方予服 7 剂，头痛基本消失，吹风仍感不适。随访半年，未见复发。可见采用《寿世保元》辩证论治风寒型头风证，临床疗效理想，为中医治疗此病证提供了较可靠的思路及方法。

3.2 风热型头风证案例

患者李某，女，32 岁，从事文案工作，平日久坐、用眼较多。就诊时自述反复头痛发作 3 月余，此次发作已持续一周，头痛且胀，尤以两侧太阳穴附近为重，伴有面红目赤、发热、心烦易怒、口渴欲饮、大便干结、小便黄赤等症状。查体可见舌红，苔薄黄，脉浮数。

依据《寿世保元》中的头痛辩证理论，此当属风热之邪上扰清窍所致头风证。治以疏风清热止痛为法，选用书中所载清上蠲痛汤加减。药用桑叶 12g、菊花 15g 疏散风热，平肝明目；薄荷 6g（后下）助其疏风散热之力；蔓荆子 10g 散风热、清头目；配伍黄芩 10g 以清热泻火，栀子 10g 清热除烦、引热下行，再佐以川芎10g 活血行气、祛风止痛，以助诸药直达病所。［6］

本例李某用1 周治疗，患者头痛明显减退，面赤目红心烦等症状也较前有所缓解；再用方巩固治疗 2 周，李某头痛消失，余症状有所缓解，随访 3 月未有复发。说明以《寿世保元》辩证风热型头风证，在临床应用是有效果可行的。

3.3 痰湿型头风证案例

章某，男，48 岁，体型偏胖，嗜食肥甘厚味。初诊时述患头痛二年有余，每于劳累、每食油腻加重，头痛部位以两侧头部及前额多见，且为闷痛，似有物压迫，或头晕目眩，或胸脘满闷而胀，恶心欲吐，或肢体困重。观其舌苔白腻，脉濡滑，综合属于痰湿型头风。

依据《寿世保元》中头痛辩证治疗理论，治以燥湿化痰、通络止痛。处方选用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7］方中半夏燥湿化痰，天麻平肝息风止头痛，白术、茯苓健脾祛湿，陈皮理气化痰，甘草调和诸药。服上方10 剂后，患者自觉头痛减轻，胸脘满闷症状有所缓解。继续以此方随症调整服用20 剂，头晕目眩基本消失，其余症状明显改善。后再巩固调理月余，头痛发作次数显著减少。经过规范治疗与调理，章某痰湿型头风证得到有效控制，整体身体状况好转。

3.4 肾虚型头风证案例

赵某，男性，56 岁，手淫史20 余年。就诊时自述反复头痛 10 余年，表现为头脑空痛，伴有眩晕耳鸣，腰膝酸软，神疲乏力，健忘，盗汗，口燥咽干，遗精，房事不举，舌红少苔，脉细无力。

依据《寿世保元》的头痛辩证理论，可判断为肾精亏虚型头风证，治以补肾填精、祛风止痛。选用大补元煎加减，方中熟地、山药、山茱萸、枸杞滋补肝肾之阴；人参、当归气血双补；杜仲益肾强腰，加细辛以收少阴伏风而止痛；加制首乌以补肾益精；加川芎、元胡活血止痛；以炙甘草调和诸药。［8］嘱患者戒手淫，服上方20 剂后，患者服药期间头痛未发，眩晕耳鸣，腰膝酸软，神疲乏力，健忘，盗汗明显好转，再服10 剂巩固，停药2 个月未复发。嘱其更服金锁固精丸以补肾亏。随访 2 年，患者头痛未再发。依据《寿世保元》辩证论治肾虚型头风证取得良好效果。

3.5 风寒夹瘀型头风证案例

李某，女，47 岁。就诊时自述头痛反复发作3 年余，平素畏风畏寒，每遇风寒头痛必发，头痛时服用芬必得以镇痛，近一月以来，再服芬必得无效。症见畏风畏寒，头部胀痛，痛如针刺，舌暗红有瘀斑，舌苔薄白，脉沉涩。

依据《寿世保元》的头痛辩证理论，可判断为风寒夹瘀型头风证，治以疏风散寒，活血通络。方以《寿世保元》清上蠲痛汤加减。方中酒当归15g， 川芎、白芷、防风、羌活、独活、苍术、麦冬、酒黄芩各10g，细辛3g，菊花、 蔓荆子各 9g 、生甘草6g，加全蝎 4g、僵蚕 10g 以活血通络，加柴胡、升麻各10g 以清利头目并载药上行。［8］上方煎服，早晚各服一 次，连服6 天头痛未发作，守上方改为 1 天1 剂，连服2 周，头痛未再发作，后调整为2 日1 剂，继服15 剂后停药。随访1 年未再发。本案例以《寿世保元》头痛辩证治疗，采用其原方加减，证明了《寿世保元》对于风寒夹瘀型头风证辩证治疗的可行性及实用性。

3.6 肝阳上亢型头风证案例

陈某，女，52 岁，绝经 1 年3 个月。就诊时自述近 4 年来头痛反复发作，每遇情绪不佳时复发或加重。曾在某医院就诊，诊断为更年期综合征，长期服用更年安片，头痛仍时有发作。症见：头痛目眩，心烦易怒，烦躁不安，失眠，盗汗，每因情绪不安头痛发作时面红目赤，口苦舌红，苔薄黄。脉玄。

依据《寿世保元》的头痛辩证理论，可判断为肝阳上亢型头风证。治以平肝潜阳，养血柔肝。方以天麻钩藤饮加减，方中天麻、钩藤、石决明平肝潜阳；黄芩、栀子清泻肝火；牛膝、桑寄生、杜仲补肝肾；夜交藤、茯神养心安神；益母草活血通络；加女贞子、墨旱莲、枸杞、白芍药以养血柔肝；加川芎、元胡以活血止痛。［9］上方煎服，日服1 剂，连服7 剂情绪稳定，头痛未发作。守上方连服2 周，头痛未再发作。间断服 10 剂后停药。随访2 年未再发。本案例以《寿世保元》头痛辩证治疗肝阳上亢型头风证，证明了其疗效的确切性。

4. 古法新用的思考与展望

4.1 古法在现代临床中的应用

尽管《寿世保元》中头痛辩证治疗各型头风证的传统方法蕴含着深厚智慧，但在现代临床应用中存在一定困境。

中医的辨证论治以中医医师的主观认知进行“望闻问切”，客观诊断依赖于血常规、尿液分析、X 线片、CT等多种手段。这一中医的诊断优势与现代医学诊断显得不符，应用中医的诊断方式如何与现代医学诊断接轨是中医中药应用的痛点。

在用药上，《寿世保元》中的中药方中含中草药药味成分多，不易制定统一的质量指标。不同产地的药材有效成分含量不同，同时中药方制备工艺也不完全相同，这在需要标准化、规范化的现代医学中难以做药物评价的用药效果与用药安全性，很难实现大规模推广应用。

传统疗法疗程偏长，而现代社会患者普遍求速效，提升生活质量的愿望较强，对于急性的头风证，传统疗法缓慢的起效时长的弊端便显露无疑。如何在传承好传统辩证疗法优势的同时，满足现代病人节奏快的就医期望也是难题。加之目前临床研究更加注重随机对照研究、系统评价等循证医学研究手段，传统中医验案研究方式未能较好地融合现代研究方法，缺乏更高层次的循证学证据的支持，从而让传统方法缺少底气进行现代临床研究推广。

4.2 突破困境的策略探讨

面对传统方法与现代医学结合的难题，可从以下方面探寻突破困境的策略。

第一，努力做好《寿世保元》等古籍经典深度研究工作，由多学科人员组成，尤其是以中医学者为主，也需要将现代药理学、病理学等学科专家学者加入，来解读古籍头痛辨证治疗学术，将古籍晦涩难懂的名称和经验转译成为现代医学语境下大众能听得懂、用得上的知识。

其次，以科学技术手段加以应用。如基于大数据分析对大量运用《寿世保元》辨治头风证进行经验总结的病例进行数据汇编，探究头风证的共性规律，作为临床医生诊治头风证的“处方”。而计算机中的虚拟现实（VR）和增强现实（AR）等技术同样可以开发相关软件用以操作针灸、推拿等非药物手段的培训。

4.3 未来研究方向展望

今后关于《寿世保元》头痛病辩证论治的临床研究可以进一步展开，一方面将已挖掘到尚未开展研究的病机、辩证内容、治疗方法进行研究，进一步完善其病机及特点。另一方面要加强其临床研究，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的临床观察，验证本著作中的论治方法在现代不同环境下的不同患者中是否可以继续有效应用，同时建立规范的诊疗策略，达到有效推广的目的。

二是与现代医学方法融合的研究。采用现代化检测方法，结合影像学、检验学方法，研究头风证在机体功能、病理方面的微观改变，明确传统治疗后作用于机体的途径与靶点，使古方与现代医学精准融合。还可以运用现代数据挖掘方法，对古今头风证个案进行梳理，总结出最优方案。鼓励中医药教育院校、科研单位以及医疗机构深入联合，继续推进基于《寿世保元》治疗头风证的研究，服务临床，惠泽病家。

参考文献

［1］黄帝内经［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5.8.

［2］龚廷贤.寿世保元卷六.上海科技出版社.1959.04:389-392.

［3］周仲英.中医内科学［M］.第二版.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1:146.

［4］梅利民.推拿治疗［M］.第五版.人民卫生出版社，2023:148-150.

［5］郑桂捧.川芎茶调散配合牵正散治疗三叉神经痛30 例［J］.河南中医.2014.08:1614.

［6］彭玲媚，程俊玉. 清上蠲痛汤治疗头痛158 例［J］.湖南中医杂志.2006.04:44.

［7］高树中,刘兵.古理今说 内病外治 老法新用——吴震西先生新著《中医内病外治》读后[J].2007.

［8］季庭竹,吴承艳.龚廷贤《寿世保元》治血证特色探析[J].2017.

［9］李思宏,谢强.旴江名医龚廷贤《寿世保元》喉痹论治思想初探[J].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