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可穿戴设备的自我呈现与身份重构

智能可穿戴设备是指可以直接穿在身上，或是整合到用户的衣服或配件的一种便携式智能设备，是基于人体自然能力或环境能力，通过内置传感器、无线通信、集成芯片、多媒体技术等实现用户信息交互、人体健康监测、健康放松及生活娱乐等功能的智能设备。

近年来随着数字科技和社会经济的发展，智能可穿戴设备市场呈现爆发式增长，这些设备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人类与身体的关系。传统认知中，身体是承载个体感知与经验的实体，但随着智能可穿戴设备的介入，身体逐渐演变为可量化、可传播的数据界面。以往用经验感知到的现象，如心脏跳动、肥肉堆积、睡眠质量被设备转化为技术性表达，如心率、体脂率和睡眠指数等。这种“知觉的转化”使得技术全方位地渗透进人的身体经验中[1]。

一、可穿戴设备重构身体媒介化

身体媒介化指技术将身体转化为可量化、可交互的媒介界面。在智能可穿戴设备作用下，身体超越生物学实体，成为数据载体，如智能手表、生物传感器等持续采集生理数据，把人体变成数据生产工厂。在虚拟世界，人们借助数据、符号和图像进行虚拟自我呈现与“脱域”交流，满足精神心理需求[2]。例如，健身爱好者用智能手环运动数据塑造虚拟形象，失眠患者借睡眠监测报告宣泄情绪。戈夫曼提出个体社会行为有“前台”“后台”之分[3]。使用智能可穿戴设备时，用户身体媒介化后在社交平台分享的数据构成“前台”表演，是展示生活态度、塑造印象的道具；未公开的私密数据属“后台”，承载真实隐忧与情感。但技术介入模糊了两者边界，云端存储漏洞、算法分析功能可能使“后台”数据流入公共视野，让私密生理信息成为评价与凝视对象。

智能可穿戴设备借助传感器技术将身体生理经验转化为可计算数据，本质是对身体的符号化重构。以AppleWatch 健康检测系统为例，其内置心率传感器、加速度计等硬件，能实时采集静息心率、运动消耗卡路里、睡眠周期等数据，经算法转化为可视化图表和数值评分。这种数据化处理让模糊的身体感受变为精确数字指标，使用户对身体状态的认知从主观体验转向客观数据参照。用户查看“健身圆环”完成度评估健康状况时，将身体视为需持续优化的“数据”，此认知模式会进一步影响用户行为。

社交平台与可穿戴设备结合，为用户提供身体数据展演舞台，如微信运动排行榜，能将身体数据转化为社交资本。不过，用户分享数据时多会选择性呈现，常隐藏运动数据较差的记录，这印证了戈夫曼拟剧理论中“前台、后台”的划分，展示的数据构成“前台表演”，真实状态与数据保留在“后台”。

身体数据的社交展演不仅展示个人生活方式，更成为符号建构的重要手段。比如健身爱好者分享连续一个月达成健身目标的截图，能塑造“自律健康”形象；商务社交中分享稳定的睡眠质量数据，可传递高效管理生活的专业形象。基于数据的身份建构，让身体数据超越原始功能，成为社会认同的象征符号。

福柯在《规训与惩罚》中指出纪律、权力运作可作用于身体信念建构，弗兰克以身体可否自我控制划分规训性身体[4]。可穿戴设备的算法系统形成新的身体治理模式，以Fitbit 健康评估体系为例，设备按预设标准持续监控和干预用户行为，未达“健康标准”会推送提醒引发焦虑，长此以往用户会内化算法标准。但平台通过算法定义的“理想标准”忽视个体差异，潜移默化影响用户对“健康身体”的认知。

二、身体媒介化的双重性

麦克卢汉曾提出“媒介即人的延伸”理论，智能可穿戴设备对身体的媒介化改造并非单向度的技术赋能，其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的冲突催生了双重性效应，一方面拓展了感知能力，另一方面也会引发数据异化。智能可穿戴设备对身体的赋能体现在感知能力拓展与社会价值重塑两维度。在感知层面，AR 眼镜、智能假肢等设备借技术延伸突破身体生理局限。如微软 HoloLens 系列 AR 眼镜叠加虚拟信息，让用户在现实场景获取实时数据，重构视觉认知模式。在社会参与方面，可穿戴设备为弱势群体提供新赋权路径。如帕金森病患者用的智能手环，内置传感器记录症状数据，经云端分析生成个性化治疗建议，提升患者医疗自主权。此外，智能设备社交分享功能打破社交壁垒，如渐冻症患者通过可穿戴设备记录康复过程获关注，推动社会认知改变与包容环境构建。

身体数据化进程伴随深刻的异化风险，突出表现为自我物化与隐私侵犯两个层面。在自我认知维度，用户对身体数据的过度关注导致主体性消解。一项针对健身APP 用户的调研显示，62%的受访者承认曾因体脂率数据未达标产生焦虑情绪，甚至改变正常饮食与作息。这种将身体简化为数据集合的认知模式，使得个体陷入"量化暴政"，身体成为需要持续优化的"产品"，人的主体性被数据指标所取代。在数据权属领域，用户身体数据正成为平台资本增殖的核心资源，以健康保险行业为例，保险公司通过与可穿戴设备厂商合作获取用户运动、睡眠等数据，据此制定差异化保费策略。这种数据利用模式本质上构成新型数据歧视，用户的健康隐私不再是受保护的个人领域，而是沦为商业博弈的筹码。更值得警惕的是，部分数据收集方以“用户协议”为挡箭牌，在条款中暗藏数据转卖、二次开发等灰色操作，使得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身体数据拱手让渡给多方商业主体。

身体媒介化的伦理困境本质是技术理性与人文价值的冲突，解决矛盾需多维度协同治理。技术上，探索数据加密技术实现“数据可用不可见”；制度上，借鉴欧盟规制经验，建立身体数据分级分类管理制度，明确平台规范；社会层面，通过数字素养教育增强用户数据权利意识。系统性伦理建构是实现技术赋能与身体主权平衡的必要路径。

智能可穿戴设备驱动的身体媒介化进程，不仅技术革新对人类身体的深度重塑，更是一场触及社会根基与个体本质的革命性变革。唯有以理性与智慧驾驭技术，以人文关怀平衡发展，才能使身体媒介化成为拓展人类生命维度、促进社会进步的力量，实现技术与人性的和谐共生，书写数字时代人类发展的新篇章。

参考文献

1.常峥,孙曌闻.生存在媒介之间的“人/技联合体”：基于都市青年智能可穿戴设备使用情况的实证研究[J].新闻界,2021,(12):95-104.DOI:10.15897/j.cnki.cn51-1046/g2.20211015.012.

2.王健.自我、权力与规训：可穿戴设备的社会学解析——以青年跑者为例[J].中国青年研究,2019,(12):5-12.DOI:10.19633/j.cnki.11-2579/d.2019.0154.

3.欧文·戈夫曼,黄爱华,冯钢. 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M]. 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9.06.

4.宋美杰,徐生权.作为媒介的可穿戴设备:身体的数据化 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20,42(04):46-50.

作者简介：马朝阳，新闻与数字传播学院研究生，硕士，研究方向为新媒体传播。

基金项目：本文系河南省 2023 年度本科高校研究性教学系列项目“影视传媒类一流本科专业研究性教学模式创新研究”、2025 年度河南省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微短剧国际传播发展现状和传播策略，河南省本科高校 2023 年度产教融合研究项目“产教融合视域下‘纪录片创作’课程的实践教学创新研究”、河南省教改重点项目《新文科背景下影视传媒类课程“12346 专创融合教育生态系统”教学改革与实践》（项目编号：2024SJGLX0148）、第二批河南省专创融合特色示范课程《摄影摄像艺术》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