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思潮对于马华文教体系影响

依据《新国民日报》1919 年10 月的内容足见，中国国民政府通过华文报刊以提升马来亚华社的爱国意识，亦成为五四思潮得以南传马来亚的媒介。第二部分指出，五四思潮南传马来亚，或构成了本土华人内在解放性的动力，致使马来亚华文教育体系的全面且迅速的扩充与普及化。

“五四运动”作为近代中国的历史大事，对马来亚华文教育确实有着深刻的影响。问题在于，我们应该怎样研究五四运动对马来亚华文教育的影响？

首先，正如专家周策纵教授所示，我们对于“五四运动”应该选取较广阔的定义：“‘五四运动’是一个复杂现象，它包括新思潮、文学革命、学生运动、工商界的罢市罢工，抵制日货运动，以及新知识分子所提倡的各种政治和社会改革。”再者，周先生又指出：“不过我们也不应把‘五四时代’严格地限定在这几年之内。有些民族思想和新思潮早在 1915 年就已成雏形了。”再者，张太原教授指出，“五四”的内涵在中国20 世纪 30 年代知识界的认知里，已显得极为复杂。依此，我们实不能忽视五四思潮的复杂性；故而，在厘清五四思想史的脉络之前，绝不可能真正说明五四思潮对马来亚的影响。

我们应该要进一步问：在五四思潮的影响下，马来亚华文教育的体系到底有何变化？简言之，我们应该以马来亚华文教育体系的变化为探讨的核心，而此一核心问题，又与五四思潮密切相关。另一方面，我们又该以什么文本为考察对象，才能探讨五四思潮对马来亚的影响呢？所谓五四思潮的影响，当然需要通过有效的媒体传播，才能由中国的本土南传到马来亚。显然，当时流通于马、新一带的本地华文报刊，是极好的研究对象。郑良树教授所著的《马来西亚华文教育发展史》在相关的研究章节中，就曾征引华文报刊39 个注脚之多，可见华文报刊作为研究马、新华文教育的重要性。

虽然，我们可以确认五四思潮对马来亚华社有深刻的影响，不过五四运动许多的思想观念，是延续自晚清的。所以，我们难以厘清五四思潮对马来亚华教的直接影响。毕竟，早在五四事件发生之前，马来亚的华教已经开始转向追求现代价值的新式教育。

总之，五四思潮所主张的“妇女解放”，增强了马来亚华社发展女子教育的力道。不过，我们不能以 1919 年 10 月的《新国民日报》具有将五四思潮传播到马、新的内容，就武断的强调这是五四运动对马来亚华教的影响。因为，五四运动对马来亚华教真正的影响，恐怕不能仅强调五四思潮南传马来亚的历史现象。依据郑良树先生的华教史研究已知，早在中国爆发五四运动以前，马、新华人的中国国族意识已开始萌发，亦意识到新文化的普及与其经济价值，且于1911 年开始创办女校，以进一步解放女性的社会地位。实则，1919 年10 月《新国民日报》对于马来亚女子教育的讨论。她指出，妇女必须要同时做到“人格修养”、“学术研究”和“生活独立”三者，才能在二十世纪享有作为个体的幸福。所谓要让女子享有二十世纪的幸福，是建立在全人类追求普遍的平等之上的，她说：“凡在一共同生活之组织中之人，无论种族、属性、阶级、地域、异同，都能在政治上、社会上、经济上、教育上，得一均等之机会，发展之个性，而享应有之权利者也。”首先，她认为中国女子要有“人格修养”，就是要她们从传统社会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以建立个体的独立性。由于“学术研究”是推动世界迈向现代化的源头，她说：“愿吾女界急起直追，一面修养人格，一面研究学术，双方并进，以达到确有价值之地位。”最后，所谓“生活独立”讲求的是女子作为个体的生活自由，其申论有云：男子一以利己主义为前提，强权压制，无所不为，不过花几文钱，养妇女，与犬马无异。妇女恃其赡养，可怜牺牲许多天赋之幸福，一味服从。我等欲自由，必须独立；能独立，必获自由。二者互为因果，决不能分离也。

承上所述，我们得以发现中国五四思潮对马来亚华教内在精神的影响，实是注入了“解放”的意识与动力！在 1919 年10 月间，马、新的华社舆论对本土的女子教育正是为了全方面的解放女性，已有清晰的定位。由此，我们才能理解到，《新国民日报》1919 年10 月1 日至2 日连载的吴蕙〈女子自决〉，以及10 月 30 日至 31 日连载的失名〈女子的新监狱〉所倡导的女子自由，实与马来亚华社的女子教育运动密切相关。是报于10 月29 日所刊的又玄〈女校无祀孔之必要〉，亦表现出女子应该从传统的价值系统中解放出来的观点。言下之意，五四思潮对马来亚华教深层次的核心影响，是内在精神层面的解放性。这就是何以在《新国民日报》1919 年的10 月，女子教育在马来亚华教中显得醒目；正是源于女子的受教育权，在当时有解放的迫切性。无论在中国本土或马、新一带，教育领域的解放性格是显著的，所以这段期间的报刊，喜欢报导中国人与马、新华侨如何更普遍且平等的获得教育机会。对于中国本土，《新国民日报》10 月 22 日的报导〈佛山学界演讲〉和 27 日的报导〈安溪魁斗学生演说团之进行〉，强调中学生到民间传播知识的积极状态。在马来亚华社内部，据《新国民日报》10 月 1 日所报导的〈邦咯鼎新国语讲习所之告成〉，该讲习所提供中年失学者华文教育的机会，在2 个月内已有学生 20 人；24 日，有〈文岛华侨书报社将出世〉的报导；27 日，报导〈儿童也知助学〉，表现出对儿童具有教育解放意识的欣喜，同日所刊〈南洋华侨中学校国文特别补习班招生广告〉，则展现出华社重视落第生的受教需求；31 日刊出〈又多二间夜学〉，再次表现出华社追求教育普及化的积极性。

承上所析，五四思潮对马来亚华社教育解放的影响是全面的。我们可以提出一种合理的推论：五四思潮对马来亚华教的影响，其内在是一种追求全面解放的精神思想，构成了推动华教发展的内在动力；在实际上，五四的解放动力，引起了马来亚华文教育体系全面而迅速的扩充，一方面要尽可能让全部的华裔儿童与青少年受教育，另一方面要让社会各阶层人士也受教育。简言之，五四思潮很可能推动了1919 年之后，马来亚华教体系全面的普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