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税天堂”对全球收入不平等的影响

一、背景阐述

1、全球收入不平等的加剧

近年来随着全球化进程的推进、技术进步的冲击、新冠疫情的影响，全球收入不平等问题加剧。20 世纪 80 年代起，美国和欧洲前 1% 高收入人群占国民收入的比重持续上升。如美国从 70 年代的 8.5% 上升到 2018 年的 19.8%，欧洲从 7.5% 上升到 10.4%。这种长期变化颠覆了库兹涅茨倒 U 形曲线理论所认为的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收入分配会改善的观点。部分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长的同时，收入不平等也在加剧，但不同国家的低收入群体变化存在差异。例如巴西、中东、南非等地区底部 50% 群体的收入占比有所上升，而印度却出现下降。全球范围内，收入为 51%-99% 的中间阶层收入占比下降，部分中产阶级消失。这意味着贫富两端的群体在收入分配中的地位愈发突出，中间阶层的经济地位受到挤压。一些国家财富基尼系数快速攀升，达到危险水平。如美国 2016 年财富基尼系数达到 85.9%，巴西达到 83.2%，英国达到 73.5%。全球顶级富翁财富积累速度远高于普通人群，全球财富收入比也不断提高。当前世界中等收入国家的极端贫困率虽然有所下降，但在最贫困国家和首脆弱性、冲击或暴力影响的国家，贫困状况比疫情前愈发严重，对全球的减贫事业形成了阻碍，加剧了全球收入不平等问题。

2、“避税天堂”的兴起

随着国际贸易往来不断频繁，国际贸易交易总额不断上升，国际税收相关收入也随之增加，成为各国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同时税收也是调节全球收入不平等、进行再分配、促进社会公平的重要工具，良好的国际税收秩序对于全球不平等与贫困问题的解决具有重大的意义。但由于不同国家的税法存在差异，国与国之间的税收协定存在差别、特例、漏洞和缺陷，使得大量纳税人通过转移定价、利用国际避税地、利用国际税收协定缺陷等方式来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实纳税额。在这一趋势下，产生了国际税收竞争的现象，一些国家和地区为了吸引更多外来资本的流入，增加本国就业，加强本国资本的积累，对于境外投资设置了低税率甚至不征税，成为避税者口中的“避税天堂”，“避税天堂”是全球税收竞争过程中的一大产物。

国际避税主要是一些企业和高收入群体将利润和财富转移至低税或无税地区，如著名的“避税天堂”维京群岛、开曼群岛、卢森堡等，根据英国一家研究机构的调查统计，全世界主要国家为了避税在1970年—2010年而转移到避税天堂的总资产高达21万亿美元，其中中国一万一千亿美元，俄罗斯七千九百亿美元，韩国七千七百亿美元。这不仅会使得一些国家的税基受到侵蚀，本国财政收入下降，国家宏观调控能力降低，破坏市场竞争的公平性，阻碍国际贸易往来，容易引发国际税收的恶性竞争，同时由于避税群体通常是一些高收入群体，国际避税也会使得税收在低收入群体和高收入群体之间的调节作用减弱，对于税制的横向公平、纵向公平都会产生影响：对于相同收入的高收入群体，一些人选择通过避税手段避税，而没有进行避税的纳税人则会多缴纳税收，存在一定的不公平，影响资源配置的效率。同时通过低税国避税的纳税人通常是高收入纳税人，其通过避税方法得到少缴纳税款的结果会使得低收入群体与其所拥有的财产差距更大，对全球的减贫事业、全球收入差距缩小带来不利影响。

二、现状分析

1、“避税天堂”加剧国际税收恶性竞争

“避税天堂”因其低税率甚至零税率受到世界各国企业家的青睐，不少企业、人民通过“避税天堂”来降低自己的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税收负担，加强自己本身的资本积累，但这会使得其他国家的税权受到侵犯，降低税收调节收入分配的功能，一些国家也会通过减税的方法来加强本国的竞争力，其他国家为了本国的资本积累同样也会采取相同或类似的方式，长此以往将造成国际税收的恶性竞争，对全球的经济发展造成阻碍。

以著名的“避税天堂”开曼群岛为例，开曼群岛使用零税率，不对个人和公司征收所得税、资本利得税、遗产税等直接税，这使得企业能够显著降低税务负担。对于跨国企业来说，通过在开曼群岛设立离岸公司，可以合法地转移利润至低税或免税地区，从而实现税务优化。同时开曼群岛与众多国家签订了避免双重征税协定，进一步降低了跨国企业的税务成本。这为企业提供了更大的税务筹划空间，吸引更多企业的投资。据不完全统计，开曼群岛共有超过10万家注册公司，我国一些知名企业如百度、阿里巴巴、京东等均在开曼群岛设立了离岸公司。这些知名企业在开曼群岛注册离岸公司并转移利润，可能会导致我国税基受到侵蚀，这减少了我国政府的税收收入并可能影响到公共服务的提供。同时开曼群岛的避税政策必然导致税收不公平现象加剧，一些企业通过这种手段避税，而另一些企业则因无法享受类似优惠而承担更高的税务负担。这不利于构建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

2、国际上已对“避税天堂”采取了相关的措施

为了减少“避税天堂”给世界各国带来的不利影响，保护各国的权益，减少国际税收恶性竞争行为，各国和OECD等经济组织也采取了相关的措施，来减少一些企业的国际避税行为。例如法国政府要求所有法国银行每年公布它们在全球设立的分支机构名单，说明每家分支机构的经营活动，披露所有金融交易信息，以避免这些银行隐匿在“避税天堂”进行金融交易，同时法国政府还会每年公布一份“避税天堂”名单来打击相关的避税行为。国家与国家之间也达成了合作，2021年10月8日，OECD国家就15%最低企业税达成协议共识，旨在消除避税天堂的税改协议，涉及全球100家规模最大、盈利能力最强的跨国公司，预计每年可在全球产生约1500亿美元的额外税收，将其超过1250亿美元的利润重新分配给各国政府，并确保这些企业无论在何处经营并产生利润，都应公平纳税，保障了各国的权益，进一步限制了避税天堂的作用。

3、当前全球的不平等问题仍然严峻

当前，全球收入不平等问题是全球所关注的焦点问题，同时也是全球公共财政学所研究的热点话题。随着经济全球化进程的不断推进，各国之间的交流、贸易往来更加频繁，加上前几年新冠疫情的冲击，如今人工智能的兴起，我们在享受经济全球化、技术革新所带来红利的同时也面临着全球不平等的挑战。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的差距不断增加，各国国内也出现了贫富差距的分化。在当前财富分配方面，发达国家掌握全球三分之二以上的财富，而发展中国家掌握的财富还不足全球的三分之一，由于发达国家总体的科技水平发展比发展中国家要高，基础设施建设更加完善，在发展过程中也不断拉大二者之间的差距。同样，一个国家国内也存在着收入分配的不平等，以美国为例，美国收入最高的10%的人拿走了将近一半的总收入，而收入排名后50%的人口只占有了14%的收入。从全球总体来看，全球不平等实验室在2021年发布的《全球不平等报告2022》显示全球大部分地区最富有的10%的人控制着大约70%到80%的财富，地球上收入底端50%人群拥有的财富占全球财富总量的比重约2%。

2024年10月17日联合国经济和事务部发布了《2024年世界社会报告》指出全球社会发展进步的关键指标出现逆转，极端贫困率20年来首次上升，不平等现象加剧。这一现状需要引起世界各国的关注和重视，如果全球收入不平等问题无法得到较好的解决，将引发消费不足，内需不足，经济增长缓慢、社会流动性下降、低收入群体人力资本积累不足、贫困加剧、国际贸易受阻、金融危机、激化阶级矛盾，社会动荡等一系列的问题，不利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和全球整体发展。全球不平等与贫困不单单是个人、国家所面临的挑战，更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需要世界各国共同协商解决。

三、影响机制分析

1、“避税天堂”影响全球收入不平等的途径

资本的流通是“避税天堂”影响全球收入不平等的重要途径，“避税天堂”的低税率、零税率会为当地吸引大量跨国公司和富豪的资本流入，而导致多数企业的居民国的税基受到侵蚀，更多资本从居民国流出，造成了资本在全球范围内的不均衡分布，国与国之间资本积累过程中的不平等现象，尤其是对一些发展中国家，在资本积累本就不充分的情况下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加大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资本收入的差距，对这些国家的减贫事业产生阻碍。

全球税收恶性竞争作为“避税天堂”产生的结果之一，也对全球收入不平等产生了影响。“避税天堂”的发展会引起部分国家纷纷效仿，通过一些降低税率等方式来增加本国在税率方面的竞争优势，从而达到吸引外来投资的效果，这就会使得一些国家的税率一降再降，产生全球税收恶性竞争的局面，这不仅会对其他国家的财政收入产生不利影响，本国的税收收入也会因为税率的降低减少，影响公共产品的供给，对于民生的保障和改善等方面产生影响，进而影响一系列的公共事业的运行，这使得低收入群体难以享受到优质的公共资源，进一步加剧了他们与高收入群体之间的差距。例如，一些贫困地区的学校因资金短缺无法配备高质量的师资和教学设施，而高收入群体则可以通过私人渠道获得优质教育资源，导致教育机会的不平等进一步扩大。

“避税天堂”影响了税收调节社会收入分配的作用。税收能够作为调节收入分配，缩小收入差距的工具，而“避税天堂”的存在扭曲了税收这一重要的功能，从微观角度来看，通常通过“避税天堂”避税的都是一些知名的企业、企业家等组织和群体，其本身就拥有大量的财富，而一些普通群体就无法通过这一方法进行避税，这就会造成富人在本身拥有更多财富的同时积累财富的速度要比普通群众更快，这就会使得全球富人掌握的财富比重更多，进一步加剧贫富群体之间的不平等现象。

2、“避税天堂”对不同群体的影响

大型跨国企业和富有的投资者能够利用避税天堂的政策优势，降低税负成本，从而在市场竞争中获得更大的优势。相比之下，中小企业由于缺乏资源和能力在避税天堂进行税务筹划，面临着较高的税收负担，在竞争中处于劣势。这种不公平的竞争环境限制了中小企业的发展，减少了低收入群体通过创业和就业提升收入的机会。

避税天堂为高净值人群提供了隐匿和保护财富的场所，使他们能够逃避税收监管，加速财富的积累。最富有的人群可以通过设立离岸信托、空壳公司等方式，将资产转移到避税天堂，减少应纳税额，从而使财富进一步向他们集中。例如，一些富豪的家族信托在避税天堂设立，使得家族财富可以在代际间传承时避免高额的遗产税和所得税。

3、“避税天堂”对全球收入不平等短期和长期的影响

短期来看，部分大型跨国企业和高净值人群利用 “避税天堂” 的政策优势，短期内能够大幅降低税负成本。相比之下，那些无法利用 “避税天堂” 的中小企业，仍需按照所在国家的正常税率缴纳税款。这使得大企业在短期内有更多的资金用于扩大生产、研发创新、市场营销等，进一步增强其市场竞争力，而中小企业则面临更大的竞争压力，生存空间受到挤压。同时“避税天堂” 吸引了大量资金流入，这些资金的流动往往具有较强的短期性和投机性。当大量资金突然涌入或撤离某个国家或地区时，会对当地的金融市场和经济稳定造成冲击，引发汇率波动、资产价格泡沫等问题。经济波动会使企业经营面临不确定性，失业率上升，低收入群体受到的冲击更大，从而加剧收入不平等。

长期来看，“避税天堂” 的存在使得资本过度流向金融、投资等领域，而对实体经济的投资相对减少。长期下去，这会导致产业结构失衡，实体经济发展滞后，创造的就业机会减少。而低收入群体主要依赖于实体经济的就业机会来获取收入，实体经济的萎缩使得他们的就业难度增加，收入增长缓慢。同时，金融等领域的发展虽然能够带来较高的利润，但这些利润主要集中在少数高收入人群手中，进一步拉大了收入差距。“避税天堂” 的长期存在也会对各国的税收制度产生负面影响，破坏税收的公平性和权威性。当人们看到部分企业和个人可以通过 “避税天堂” 逃避纳税义务，而自己却需要按照较高的税率纳税时，会对税收制度产生不满和不信任。这种情绪可能会导致纳税遵从度下降，进一步影响政府的税收收入，形成恶性循环，使收入不平等问题难以得到有效解决。

四、思考与展望

在经济全球化的大浪潮之下，各国在积极开展对外贸易的同时应当加强协作，构建良好的国际税收秩序，同时也应当加强对一些全球性问题的探讨与思考，认识到全球不平等是一个全球性的问题，不是仅靠单独一个国家能够实现的，需要各国共同合作，共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以下是我对“避税天堂”对全球收入不平等影响解决方法的一些思考与展望：

1、加强国际合作与政策协调

各国应加强与开曼群岛等“避税天堂”的国际合作，共同打击跨境避税行为。通过签订税收情报交换协议和加强信息共享机制建设，提高税收透明度和征管效率。国际社会应进一步推动制定统一的全球税收规则和标准，加强税收领域的合作，明确界定合理的税收筹划与非法避税行为的界限。例如，继续完善全球最低企业税率制度，确保跨国企业无论在何处经营，都需缴纳合理水平的税款，减少企业向低税率地区转移利润的动机。同时各国税务机关之间应加强合作，开展联合执法行动，共同打击利用避税天堂的避税行为。对于违规的企业和个人，各国应协同进行调查、处罚，提高违法成本，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2、不断完善国内税制

各国需要不断审视和完善本国的税收法律法规，及时堵塞可能被利用的税收漏洞。对于复杂的金融交易、跨境投资等活动，制定明确的税收规定和申报要求，防止企业和个人通过不合理的交易结构和安排逃避纳税义务。在税收制度设计上，应更加注重公平性，合理调整税率结构，减轻低收入群体的税收负担，同时加强对高收入群体和大型企业的税收监管。

3、提高公众的国际反避税意识

通过媒体、学校等渠道，加强对税收知识和纳税义务的宣传教育，提高公众对避税行为的认识和理解，增强公众的税收意识和法制观念。让公众认识到避税行为对社会公平和国家财政的危害，形成抵制避税的社会氛围。

4、各国积极为全球收入收入差距缩小助力

世界各国应当共同协作，加强开展本国减贫事业相关工作，为全球减贫助力。各国还应确保全球范围内更多的人能够接受更加优质教育，尤其是在发展中国家以及贫困地区。高质量的教育可以提高人们的技能水平和就业能力，增加他们的收入潜力。通过制定合理的经济政策，推动经济的稳定增长，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和财富。经济增长可以为人们提供更多的收入来源，有助于缩小收入差距。制定更加公平合理的国际贸易规则，减少贸易保护主义，促进全球贸易的自由化和便利化。这可以让发展中国家的产品更好地进入国际市场，提高他们的出口收入，缩小与发达国家之间的经济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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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杨海洋，中南财经政法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