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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歌剧《狂人日记》音乐的戏剧性

作者

陈丹妮

上海音乐学院 上海 200031

摘要:歌剧《狂人日记》是中国歌剧史上少有的如此注重极端情感化表现的歌剧,该剧中音乐的微观语言与宏观结构均“聚焦”于戏剧矛盾冲突。本文将从合唱凝合戏剧结构,用音乐形式对比揭示戏剧矛盾冲突两个层次,对歌剧《狂人日记》音乐的戏剧性进行研究和思考。

关键词:《狂人日记》、音乐的戏剧性、合唱、音乐形式对比

1994年6月24日,由曾力、郭文景编剧,郭文景作曲,根据鲁迅同名短篇小说改编的四场室内乐歌剧《狂人日记》应荷兰艺术节邀约而作,于阿姆斯特丹首演,获得了巨大反响。这部歌剧表现了主人公“狂人”被害者的形象,揭露了封建礼教的“吃人”本质。整部剧故事非常短小精悍。民国时期,一位患有“被害妄想症”的病人写下了一册日记,日记中记录他的世界充斥着恐怖气息,身边的所有人都对他虎视眈眈,意图吃掉他,不论是自己的亲友还是素不认识的行人,甚至包括养活他的大哥。剧中塑造了一个狂人形象,他胡言乱语、多疑焦虑、疯狂偏执等表现出他患有严重的迫害症,由此体现出“狂”来。

在话剧中,人物塑造往往基于肢体语言的运用和逻辑思维的表达,而在歌剧中,却恰恰需要音乐的戏剧性功能来刻画人物,并实现以音乐承载戏剧,揭示戏剧矛盾,表达歌剧主题思想的艺术追求。音乐的戏剧性不仅是作曲家永无止境的追求,更是歌剧剧作实践中的永恒课题。本文将从合唱凝合戏剧结构,用音乐形式对比揭示戏剧矛盾冲突两个层次,对歌剧《狂人日记》音乐的戏剧性进行研究和思考。

一、合唱凝合戏剧结构

作为这部歌剧中数量占比最多的人物形象,佃户们是歌剧表现的社会最底层的一类人。狂人与佃户之间特定的人物关系承载着该剧第二场的戏剧冲突,暗含着揭示哲理的重任,强调狂人与社会的激烈冲突。若说其他剧情脉络上狂人的敏感多疑、拼死挣扎、幡然醒悟,是让角色瞬间立体起来的方式,那么佃农们则是从侧面反映狂人的清醒,叙述中国从前的本真:“吃人”。但吃人绝非仅是表面上吃人的肉体,而指“仁义道德”对人的迫害,封建礼教“吃人”。因此作曲家选择用合唱作为贯穿全剧的音乐形式。

佃户们的合唱不仅作为一个剧中人物,更加作为一种戏剧元素,具有凝合结构的戏剧性功能。“歌剧的形式、组织和结构,是在音乐主导下的戏剧-音乐形式结构,而绝不是语词、脚本自身的形式结构,这是歌剧美学规定的一个重要原则。”作曲家通过佃户们的合唱来叙述戏剧内容、构筑戏剧框架、推进戏剧发展,使合唱起到了凝合结构的戏剧性功能。第二场合唱中佃户们颤颤巍巍地向大哥报告道:“他他他他...的心心心心...肝,挖挖挖...出来,用油煎an an an...吃吃吃...了”,这些合唱的语词均在节奏上做了相应的对位处理。这种处理手法有效地诠释了戏剧内容,推进之后狂人对社会的清醒认识与批判的剧情发展,深化了音乐的戏剧性表达。

二、用音乐形式对比揭示戏剧矛盾冲突

音乐作为歌剧的重要表现手段,因以其构成因素的强烈对比表现戏剧的矛盾冲突而获得戏剧性,是戏剧的灵魂和生命。由此可见,对比性的音乐处理在歌剧中显得尤为重要。因此,音乐对于戏剧的支配性作用,不仅体现在以音乐构筑戏剧结构,更体现在用音乐形式对比表现浪潮不断的情感思维。《狂人日记》充分运用了音乐内部的形式对比,更大渲染和强调了感情的浓烈,以达到戏剧性的效果,最终实现了音乐的戏剧性意义。

重唱与合唱是这部歌剧中音乐承载戏剧的主要形式。第三场中,狂人的大哥请何先生给狂人诊治开药,吩咐大哥快给狂人用药,然而在狂人眼里,却是这样的情形:何先生从包里取出一丸药吩咐静养,“静静地养,养肥了他们自然可以多吃”等他跨出门走不多远,对大哥说:“赶紧吃罢!”大哥点点头:“是是是是...”狂人止住笑声,惊觉吃人的人原来还有自己的大哥,这一大发现,虽似意外,也在意中。狂人大声斥道:“这是你们的老谱!”大哥面色铁青“天哪!天哪!他真疯了”被断断续续陈述的“哪”字上运用长颤音(见谱例1),佃户村妇们探头探脑,合唱语词不断重复着“啊...疯子”,运用了滑音记号揭示出其余人暴露出来的“吃人”的险恶内心,接之以每个音列都加了重音记号的三连音节奏(见谱例2),具有愈来愈猛烈的冲击性,力度从f到ff再到fff,音乐的紧张度随着合唱旋律音符的密度加大不断增强,弦乐组用平静的和声式长音持续和痉挛式的十六分音符四音动机相互对峙,强化了音响效果的丰富性,造成极端的对立性。作曲家正是用这种“冲突性”音乐形态,凸显狂人的内心冲突——戏剧矛盾冲突。狂人呼吁大家用真心醒悟,众人却无法容纳清醒者而要对他进行迫害。这段音乐以对比原则来表现不同的戏剧内容和情绪,调配戏剧节奏,圆满完成了音乐承载戏剧的使命。

结语

音乐是歌剧中最根本的艺术媒介,它承担着表达戏剧的最终职责。《狂人日记》通过开创性的音乐戏剧语言,构建了中国歌剧史上罕见的心理表现主义范本。其通过合唱凝合戏剧结构,用音乐形式对比揭示戏剧矛盾冲突,所动用的一切音乐表现手段,都旨在以音乐来营造戏剧张力,从而赋予了该剧怪诞怖悚的音响,沉郁悲歌的气质以及宏阔磅礴的震撼力,熔表现主义音乐风格与中国戏曲音乐风格于一炉,闪烁着创作的灿烂光辉!

参考文献

[美]约瑟夫·科尔曼《作为戏剧的歌剧》杨燕迪译,上海音乐学院出版社 2008 年版

郭文景《歌剧文本与音乐的关系以及中文歌剧的语言问题——以歌剧<狂人日记>为例》,《歌剧》,2016年第11期

安鲁新《冲向戏剧性表现之巅——评郭文景室内歌剧<狂人日记>》,《人民音乐》,2004年第1期

苏哲《论歌剧<夏日彩虹>音乐的戏剧性》,《人民音乐》,2022年第5期

作者简介:陈丹妮(1999年11月15日—),女,汉族,江苏无锡人,在读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歌剧理论研究